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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新生 厉司航 ...

  •   滋啦滋啦——

      频道内突然出现了异样的电磁波干扰,画面频频掉帧、出现闪现闪退等情况,002检查了全部信号,并没有找到问题所在,它甚至把整个系统一键重启重置了,先前存在的问题依旧在,002觉得这奇怪到了简直邪门的地步,它时不我待地拨打紧急联系人工程师那条专线。

      电话打出去不到三秒,002整个频道的信号一径被屏蔽,它和外面彻底断了联。周遭不禁浮现了一组乌糟糟的代码,360度无死角的环绕在它的空间,这是其他系统前来拜访的讯号。在整个频道里,002的人际关系跟谁都不太好,大伙都嫌它做事太一板一眼了,嫌它无趣也不爱带它玩,它想不到会有谁这么好心来看它。

      那些数据在自我重组中逐渐幻化出一张骚包欠揍的脸,002被001横空出现的大头吓了一大跳,张嘴就是:[哎呦卧槽]

      002产生的内心震动导致整个空间都在摇晃,001再次更换代码,大小瞬间变成了正常的形态,002才稍稍松一口气。

      得亏001提前把信号给切断了,大数据抓不到002说的脏话,不然那个二缺绝对免不了到禁闭室一日游,001好心提醒它:[说法注意分寸,你想说你好歹开个信号屏蔽器,平白无故干嘛给人留弱点]

      惹得002炸毛了:[不不不是,你怎么在这,那是我想有就能有的吗?那不得功德来换,你以为我是你]

      001十分冷静地旁观:[只有你,一心把全部的功德都给宿主,一点都不给自己后路的,你看看整个系统,谁像你这么实诚]

      那是它不想要吗?
      那是情况它不允许啊!

      以前是宿主太蠢,不用功德任务完不成,这个是太聪明,连功德都不稀罕要的。这么多年来,002风里去雨里来的,勤勤恳恳,一心做任务只为了升职加薪,最后口袋里是一毛子都没攒下来:[…………………]

      001老道地评价002就是个天真无邪小朋友,它能一路安然无恙得走到现在,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吧。

      002知道001用这种私人的方式侵入,肯定是没跟主系统报备过的,它这回不请自来,002有几分把001视作为对手,开启了一键的防备心理:[你来干什么]

      001小小的在002面前漏了一把富,它用它这辈子都用不完的功德,给自己重新置办了一身体面的行头,账户余额闪瞎了002的眼。

      瞧它没见过世面的样。001又生出了类似怜悯的情绪,002的自尊心还是很强的,它收敛住它羡慕的目光:[你到底来干什么,要是专程来给我显摆,你已经显摆完了,你可以走了]

      在001这个满是坏心眼儿的老油条面前002就是个新兵蛋子。001好像没听见它说话的那样,优雅知性地整理了自己的着装:[托你宿主的福,我赚到了外快,所以来见见你,跟你专程来道个谢]

      本来它是没想出现的,但仲晴确实无意中帮了它一个大忙,好让它的外快没开天窗,它又没办法还她人情,就只能把人情欠给了002:[感恩吧,这回你眼光还挺好,遇到了一个能带你升官发财的好宿主]

      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两个系统同时在一个本里做任务的情况,当初就是因为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各系统为了刷KPI,混穿各个时空做任务,导致它们的任务对象出现交集,严重破坏了正常的生活秩序,以及造成了内部的大乱斗,到最后系统都无法识别它们所做的任务是否成功。主系统这才三令五申严令禁止。

      002确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一脸吃惊得看着001,它怎么敢明知故犯的,在主系统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小动作,它是真的不怕被惩罚吗?

      危险悄然逼近,002不禁感慨,但它一想到001在它的空间里搞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气更是不打一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明白,你怎么会这个世界有任务,程序一旦派单,上面就会写着‘002正在执行中,其他系统严禁进入’,哪有能任务给你做啊]

      001撇过脸去,怕傻子看久了也影响它自己的智商:[你把心给我放肚子里去,我没想占你的空间,也没想占你的KPI,我做的任务和你的不搭界]

      意思就是让它别问了,但002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它紧盯着001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001早知道就不来了,知道002轴但也没想到它轴的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啊,它实在不理解002为什么不能做到见好就收呢!一转头,看到002瞪大着双眼地盯着它,001深深地叹了口气:[………………]

      心里面已经默默得把厉司航骂了个半死,要不是他干的破事儿,它至于现在跟002这个二缺纠缠不清吗?真是的,都是因为那个小王八蛋干事不靠谱,它才在这个空间闲置逗留了那么久,001咬牙切齿的想,它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好不好!!

      001素来有把文档分类,私人文件加密的习惯,它凭着意念翻找出了年陈旧事,002看到它这种炫酷的操作,一下失去了紧张感。大屏幕上自动跳出了一段视频,当时的像素已经跟不上时代了。002远远地认出了视频里的主人公,这人他也非常的熟悉,他就是它和仲晴现在任务对象——厉司航。

      厉司航这略显幼态的长相,002一下就对应到了仲晴所调查的那份资料,他这个时期应当还是高中未成年的时候。
      只见他行血肉模糊地躺在公路上,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雨水沾湿了他的头发,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眸,002还是从他仅有的眼神里看出他微妙的感情起伏。些许迷茫,些许怨恨,最后散发出了竟是没有憧憬只求解脱的光芒,他这么小的年纪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能做到对这个世界毫无牵挂的,令002都不免心疼起了这个孩子了。

      乌黑的机车倒在了他身侧的不远处,车上的零件噼里啪啦得碎落一地。现场的情况结合厉司航过往的经历,002很容易得能推测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去公路飙车发泄,正值雨天地面打滑,不小心出了车祸。深更半夜,山里又下着磅礴大雨,在这种低温的环境下,加上厉司航失血过多的情况,不需要一个晚上,他就必死无疑,陈尸荒野了。

      和仲晴的聊天内容浮现脑海,002还是没有明白001的意思:[仲晴的资料里写的很清楚,厉司航从来没有出过事,你这个视频是人工合成的吗? ]

      001的唇角愉快地上扬,笑容里全是带着对自己的满意:[你们当然查不到,我都帮他做了处理,要是被你查到,我还混不混了?]

      你还挺自豪,002无语:[………………]

      001跟它摊牌了,缓缓道出整件事的原委:[你现在在做的这个本子所选的任务对象本来就不是仲晴,被随机选中的人其实是厉司航,至于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仲晴,那是因为我给他们两个人做了调包。主系统那边的资料里显示的应该是仲晴的身体可以接受无限的魂穿,但我给厉司航开了后门,他不用接受魂穿,只需完成我交代给他的任务就好]

      另一段仲晴在医院里自杀的视频投屏在它们的中间,这段经历002在仲晴的脑子里看到过,她说:[她当时的存活下来不是因为被发现的及时吗?]

      仲晴的记忆里确实是这样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002肯定没有记错,001一步步引导它去寻找问题所在:[你别忘了,仲晴失去过一段记忆,哪怕她现在想起来了,事实和记忆也会有所偏差。因为她能想起的重点不在于“仲晴”的死亡,而在于她在意周赐礼,所以她的记忆轨道都是围绕着周赐礼展开来的,那自然就会有被你们忽视掉的地方]

      002敏锐得很:[仲晴是魂穿过来,她不可能知道死亡是什么感受,无论在这个世界,或者她自己的世界,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死亡]

      001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还挺聪明的吗你,孺子可教也]

      002只能面带微笑得咬咬牙:[………………]

      也算是给了001一个微笑,002不禁好奇地询问:[所以你跟厉司航做得是什么样的交易]

      当时它刚升上001,需要足够的KPI来保证它这个位置不被人挤掉,但这种随机的选择是有概率在的,稍有不慎,就是行差踏错。

      它最开始也是跟002一样勤勤恳恳做任务升上来的,随着等级越高,晋升越难,它就意识到了循规蹈矩,墨守成规只是徒劳,只是白白的浪费时间。

      话语权掌握在主系统那帮老头子的手里,它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它看你不爽,挑你刺,打压你,你也是没办法去反驳的,只能忍着继续干。

      特别是卡在像002这个段位的系统比比皆是,明明眼看着就到顶了,但却怎么也够不着。说白了,就是上面的位置不空出来,底下的系统也就上不去。你要是有本事就把人家弄走,把它的位置给抢走,可身为系统最初的设定就是仁和,根本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除了它这个另类之外。

      从001意识这套规则之后,它就开始玩转规则,一直尝试各种高效率又省心的办法,直到在命运的拐点它遇到了厉司航,一切都变得顺起来了。

      001向002抬眼望去,全身上下都溢满了自信:[我功德无量,那海水不可斗量,你只要有功德,你能置换的东西超乎你的想象]

      002没体会过这种挥金如土的日子,被001勾起了兴趣,嘴巴张成了“哦”的形状:[那你?]

      001生平头一回舍己为人,要问它为什么这么做,它也不知道,可能就是夜晚脑子没拎清,第二天想反悔也已经晚了,事情已成定居。它要是再不从厉司航那边拿点好处,那他才真叫亏大发了。

      [我拿了我全部的功德换了他一条命,保他这一生永远不会出事,直到寿终正寝]

      有趣的是,厉司航的求生欲很弱,反而是最后走马灯的时候,一下子就有了特别想活的念头,他当时爆发出来的求生欲强到扰乱了001的磁场,滋生出了001想看他活下去的想法,它这才现身,给他施以援手。001和厉司航第一次搭档做任务时,他问过厉司航:“你那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厉司航平静的口吻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妈妈让我好好照顾璨璨,我害怕去了地底下没法跟她交差。”就是靠着这份信念才足以支撑他一路穿过黄泉路,走回了现实。原来冥冥之中,救下他生命的还是最爱他的母亲,001最初喜欢用他的救命恩人自居,后来也就不敢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002幡然醒悟:[所以他敢疯狂的去玩极限运动,合着是你给他的底气啊,我就说他这运气怎么这么好]

      提起厉司航那小畜生,001就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维持它面上的体面,它冷笑着:[我不帮他,100条命都不够他死的,他奶奶的他是我祖宗]

      回想与他过往的来时路,001那简直就是如履薄平。要不是因为它投出去的那些功德无法退回,不然001早把他夷为平地了。它微笑着,假装自己很开心。

      002深有同感,因为仲晴也是个令人头疼的大魔丸,它对厉司航的人设起了疑:[那他的渣?是真,还是?]

      001丝毫不客气地掐断了它所抱有的侥幸幻想:[那不是,他是纯“渣”]

      002的脸上好像被打了一个大嘴巴子,呼啦啦的疼,它忍气吞声地问:[那你们这次的任务是谁]

      001"唰"地一下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心虚地抬高音量装腔作势:[这你都猜不出来,你也太菜了吧,这么明显]

      002如鲠在喉,只能如饥似渴地露出天真的笑容望着它:[………………]

      001拿002简直没办法,不想跟它玩你问我答的戏码,给它一次性得全交代了:[厉司航的任务是代锦,要治的就是她的恋爱脑,厉司航做任务可比仲晴有效率多了。你应该深有体会吧,仲晴确实太拖了,但厉司航就有点过于积极了,这样也不好,我就没有了参与和体验感]

      自家孩子自家护,002帮腔:[你管那么多干嘛,只要任务完成,你管我和她花多久时间,我乐意,我有参与感]

      001懒得与002为这事一争高下:[行行行,你有参与感不妨碍你是穷光蛋]

      趁002想开口说话前,001又绕回了正题:[任务开启之后是禁止任务对象死亡的,这个条例你被仲晴应该鞭策的很清楚吧]

      002点了点头:[她就是个法外狂徒,哪有漏洞往哪里钻,我都想说她难不成是个耗子,怎么能有这么多漏洞被她照出来的,真的是起了个怪]

      001深吸了一口大气,它知道它等会说出来的话能把002吓死,也是不为002的价值观所容的,所以001试图用语气的温和消灭话里的杀气:[还是有一种bug在的,只要不是宿主的言行导致了任务对象的死亡,那这个任务可以直接成功的]

      照它这种说法,那就是代锦自己选择了下雨天骑机车,厉司航没有诱导也没有阻止,只不过是利用了人心………………002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这种做任务的方式,未免也太残忍了。它呆呆地看着001,刚才还觉厉司航可怜,尼玛的还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也是厉司航设的局,怎么能说与他无关,怪不得他要点烟啊,合着他点的三根烟就是是奔着祭奠死人去的,他从来没想代锦活着下来]

      001不可置否:[……………………]

      这不就是因为代锦一次性没死成,它这个任务才拖沓了这么久,还就这么阴差阳错得被仲晴给完成了,001也深感无可奈何。看出002对厉司航表现出来的生理性鄙夷,它忍不住替厉司航正名:[也不是所有任务他都这么干的,能做的他也会做,但是‘爱’一个人,厉司航是真的不会,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宁可自己去抹脖子,他也做不到。他要是真的能做得到,也不会成为仲晴的任务了。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时间就这么点时间,这也是无奈之举的下下策]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代锦恋爱脑的这个毛病,她吃这个亏就是早和晚的区别,现在只是失去了双腿。你想想你们第一个任务里面出现的那个幼儿园老师李箬,那才叫真的家破人亡,人财两失]

      [为什么厉司航现在学会了“爱”,你和仲晴的任务还没结束,你可以自己去想想里面到底是为什么,时间拖得越久,那也是徒劳,仲晴从周赐礼那个任务里就明白的道理,怎么到你这,反而不明白了,小二]

      002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也掩盖不了厉司航这种做法不对的事实,那是一条人命,鲜活的人命啊。我也知道仲晴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她改变不了主系统为她量身定制的命定答案,但她最起码会去尝试,哪怕她也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她还是会去想试啊…………]

      要不是被逼到那个无路可走份上,仲晴根本不会去用那下下策的,002都知道的,所以它这个任务里很少现身。那是因为厉司航喜欢仲晴,仲晴能带给他的伤害是随时随地的,她就是不想这么做罢了,这才一直拖到现在。帮助代锦那也不是因为她善,那是因为她没辙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001默默听着:[有个词叫做“人各有命”,请你尊重他人的命运,放弃普度众生的圣母情节。要不是这种惨痛的代价,代锦怎么会一下清醒?仲晴和厉司航是同一类人,他们都不会为了自己的爱去妥协于他人,同样的任务摆在仲晴面前,你猜她会不会作出和厉司航一样的做法!]

      代锦也不是一下子就清醒的,她从恋爱脑里的“爱”转化为“恨”,化解不了她的“恨”这个任务就无法完成,厉司航做任务有个毛病,一次没成功的,他就不会做第二次的补救,001永远记得厉司航跟它说的那句“物极必反,多了他就摆烂”。它头一回知道这个词还可以这么用的,恨不得掐死这个孽障。淦。

      002知道001说得在理,它一下陷入了沉思,仍有犹豫。

      冷静到了极致就如001般冷血无情:[收起你泛滥的同理心,没有如果,只有现在,一切正在发生的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

      合情合理,002无法辩驳,它不想陷入无止境的内耗,便转化了话题,它跟好奇宝宝似的还有事没搞明白:[厉司航的事我明白了,那仲晴呢?她是怎么回事!]

      001仰天长啸,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这个002哪来那么多问题的:[……………………]

      它认命地回答:[仲晴天生就是早夭的命,仲家那两口子爱女心切,为了保她的命不惜借命也要让他们的女儿活着,这种有违天理的邪术必将会遭到反噬。那老两口一路以来做得善缘累累,死后要是最后落了个下地狱不能过轮回的下场,我也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就偷偷破了那个道士做的阵法,用仲晴替了厉司航,这样他们需要付出代价就会小了很多,所以这怎么不能算是各取所需,两全其美呢?]

      002哑然:[不对啊,仲晴的事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001的声音再也做不到有任何的语调起伏了:[哦,你说这个啊,001都可以随意进去阅览室的权限,我闲着没事就把里面的所有剧本都看了个遍,印象是有仲晴这么个人,而且死亡时间两人也差不多。那个时候,各个世界的秩序都很乱,大家都应该无所事事的休息了两个月,这你总该有印象吧。主系统当时为了给子系统分配出去,不是忙着四处派人开疆拓土吗,我们001系列就是被差遣的人,它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的,也算是谢谢它们的草率了事给了我可乘之机吧,这也是我一路摸索出来,应得的]

      002对001口中的阅览室完全一无所知,它一脸懵地问:[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001说出了及其扎心的话:[因为你们等级不够,根本没自资格进入阅览室]

      想来也觉得好笑,它当时为什么会把仲晴这个事记得那么清,是因为它觉得那个剧本好狗血,还特土味,它原来是想划到厉司航任务对象里去的,后面不就换人了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被主系统翻出来,只能说他两挺有缘分的,001说:[你这次挑的人还挺有意思的,把这一成不变的本玩出了花,你又不是不知道主系统气量小,能让它连换三个任务就为了整仲晴,怎么不算事看得起仲晴呢?]

      全频道的人都知道002身为系统却管不住自己的宿主,丢人丢得人尽皆知,它也免疫了,跟着仲晴其他可能没学会,但厚脸皮绝对是学到了精髓:[…………………]

      001看过仲晴所做任务的结案报告,也就比厉司航稍微人道那么点,她搞得破坏,杀伤力是向四周无限延伸的,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倒了那就真的全都倒了。002总算有了觉悟:[反正厉司航就是你奢侈生活的无限血包]

      深怕002再抛来一个问题,001要继续回答个没完,它立刻跟002做了了断:[你明白就好,你只要记住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直接喊我,再见]

      话刚一说完,人就消失得没影了。

      002的频道瞬时恢复了正常,主系统那边有片刻没收到它的信号,为此专门派人过来做询问,002找了个系统更新延迟的由头搪塞了过去。

      距离任务结束的时间不剩一周,002友情提示仲晴想让她多上上心,仲晴倒好,不仅没有争夺多秒,速度反而更是慢得瘆人,转眼就到了年初四,颜弱水给仲晴发来了出去玩的邀约,仲晴竟然还真就同意了,唯有002的心里眼里肩膀全是负担。

      音乐狂热又令人解放天性,仲晴和颜弱水一起沉浸在池酒林胾的世界里,露骨得舞动着,偶尔的面贴面,她们相聊得也是不触及利益的闲话。没过多久,邓姝也乔装打扮得来了,她的身旁跟着余盈盈,几人从卡座转辗包厢,程尧问仲晴:“要给你们做安排吗?”

      仲晴的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程尧让林僖给她们上了酒水和果盘。

      余盈盈言不由衷地朝她们吐槽涔文遥的封建,管她管得太紧,她还是借着找邓姝讨教演技的说辞才能溜出来的,邓姝摘掉了墨镜和假发,不留情地拆穿她:“我看你也挺开心的,不怕回去没法交差?”

      “那也让我舒舒服服的玩一天,这日子再过下去,我都感觉我跟尼姑没啥区别了。”余盈盈人怂靠酒壮胆,心里还是有些嘀咕的,她为了保住面子支起摊子,“晚上的事等晚上回家再说,总有办法能度过的,谁说我一定跟他住一起的,我还可以会娘家啊!”

      怂得没眼看,仲晴“啧啧”叹了两声,双手哒哒哒得敲打着屏幕没停,“那还是不一样的。食色,性也。”她腾出一只手从茶几上捞了一瓶可乐回来,单手拧转,拉环“咯嘣”得一声打开,她“咕噜咕噜”得灌了半瓶进肚,解了喉咙带来的干涩,另一只打字的手没停,像是在忙着处理什么紧急的事情。

      “床头吵架床尾和,睡一觉就能好的事,你慌什么?那看来涔文遥床上功夫不错呦。”颜弱水明着打趣,见余盈盈面薄的耳朵红了,她暗自窃笑,说到底还是个刚开过荤的雏鸟。和她们终归是不一样的,她也有分寸的,不是什么场合都会喊余盈盈出来玩。

      邓姝笑了出来,跟颜弱水说起正事:“明年我就不跟A&P续约了,准备自己成立工作室了,商务还留在你那,影视分出去。”

      一把刀子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仲晴打字的手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地进行猜测,余盈盈的眼神变得有些冷,意识到她今天被邓姝当枪使了。两人近乎同时得把邓姝剔除了她们的圈子,邓姝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她被排除在外的局面。

      在场最该有反应的颜弱水的一脸平静,反而大方地放人,她朝邓姝抬起酒杯:“那就祝你一切顺利,遇到什么好的项目也不要忘记我这个老东家。”

      “忘了谁,都不会忘了你的。”邓姝端着酒杯跟颜弱水碰了一下,聪明地示弱,显示她始终站在颜弱水这派的立场,“颜总,当初要不是你拉了我一把,我复出都难,哪有我的现在,你才是我第二次人生的恩人。”她的把柄都在颜弱水手里,也就是说,颜弱水不想她活到五更,她绝对活不到三更。

      仲晴可不信她就放走她公司的一姐,这么大的一颗摇钱树呢,她可不信颜弱水不给邓姝使绊子,她托着下巴,偏头看着颜弱水,亮亮的眼里闪着好奇的斑斓,颜弱水朝她挑了一下眉,随后微微一笑,仲晴就差不多都明白了,邓姝攀上人了。

      颜弱水岔开了话题,摸着仲晴的丝滑的小脸说:“在家待个几天,本相都没了啊,酒都不见你沾一滴。”

      “晚上有事得开车,明天初五,今晚要不要一起去迎财神?”仲晴收起了手机,抬头的视线恰好对到了斜对面的邓姝,邓姝仿佛看到她在笑,身上已经莫名沁出了冷汗。

      “行啊,正好向财神迎祈祷祈祷,保佑我明年发大财。”颜弱水回家也是被她家那对和蔼的夫妻两唠叨婚事,还不如跟仲晴出去,落个耳根子清净。

      说完,她特地看了邓姝一眼,周围的空气沉淀下来,邓姝装作看不见的恐惧涌上心头,身旁的余盈盈刻意又开团秒跟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架在那逼她表态,“带我一个,我也想要赚大钱。”

      “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下次,一定补上。”邓姝重新给自己的酒杯斟满了酒,全然当作是搅了她们兴致的赔礼道歉,哪怕她心里清楚,她们压根儿没想带她去,这是存心下她脸让她难堪,她也得笑脸相迎,“祝三位老板明年都能红红火火,赚得盆满钵满。”

      仲晴笑呵呵地回:“你也是哦。”

      林僖恰好敲门进来,超大嗓门声盖住了外面的音乐,“晴姐,有个男人说来接一位姓邓的女士回去。”

      邓舒这才做出一脸娇羞得模样,口吻略显急促:“仲老板,颜总,余小姐,那我先走啦!”

      她跟她们一一作了别。由着林僖带领,她从后门离开了。

      仲晴认真地点评着邓姝刚才的表现:“光从面子上是真一点挑不出她什么错的,挺聪明的一人儿。”

      “入了这行,只需一两年就能教你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十三年了,你以为她白混的?早就熬成地沟油了。”颜弱水的戾气浮上眉眼。邓姝的离开对她公司明年整体的规划打击不小,虽说她早就获得消息,但也没做任何挽留,一直等着邓姝主动来找,她才好能后发制人。

      为了这点小事开口去求一个戏子,那未免也太掉她身价了,她颜弱水还不至于单方面得对她有所寄托!

      余盈盈心中的疑问浮出水面,“她找到哪个靠山了?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一个大她二十岁的老头,早年拍的电影国际提名获得提多,奖项为0,近几年不怎么在圈子里活跃,主要退居幕后了。手上还是有点人脉的。怎么说人家都是前辈,他的面子我不给,我都得给他弟面子。”颜弱水小小卖了个关子。

      等仲晴和余盈盈同时望向她,她才揭开了谜底,“审核小龙人的那个。”

      “怪不得敢出去自立门户,她还挺嚯的出去,也是有野心在身上的。但人嘛,都是有野心的,能理解。”颜弱水能拿其他料制衡邓姝,邓姝也能拿楚津陌威胁颜弱水,两个人之间形成了闭环,除非有第三方下场。从现在的局势来看,颜弱水在楚津陌身上下了赌注,根本奈何不了邓姝,邓姝对颜弱水来说恐怕是个大麻烦呢,“看好楚津陌,有空找人挖挖他们背后的料,不会那么干净的。”仲晴的那双眼睛看的远而透彻。

      颜弱水和她持有相同的看法,问题是怎么能让楚津陌好好听话?她得提前有所筹谋,以楚津陌目前的商业价值,颜弱水是舍不得他沦为弃子的。

      余盈盈再次深切感受到了她们当老板的不易,什么都要事必躬亲,实在是太辛苦太辛苦了,那涔文遥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永远都在劳心劳肺。他在她面前的轻松,大概都是装出来的吧。她以后还是懂事点吧,少给他添麻烦了,余盈盈深刻得在自省中,也不忘给颜弱水倒酒:“新年都不让你好好过,也挺不懂事的。”

      “草!”颜弱水突发奇想。

      仲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颜弱水气是她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余盈盈被吓得吞下了一口唾沫,难不成她又不过脑子说出什么话了吗?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太羡慕聂格丞那狗屎的事业运了,什么叫做如履平地,这就叫做如履平地,为什么他就可以,我就要翻山越岭!”不出半秒,颜弱水自己就迫不及待的给她答疑解惑了。比起她的不顺,聂格丞的顺利更让她可恨可妒,她越想越不平,又烦躁得来了一句“草”!

      “………………”余盈盈张嘴就骂:“你神经啊。”

      仲晴不咸不淡地抛下一句,“谈烨的音乐版权全在我的手里。”

      无数的金钱地浮现在了颜弱水的眼前,那是她之前口中被聂格丞捷足先登的肥肉。

      仲晴的圈套既明显又狡猾,但架不住颜弱水的眼睛已经掉进钱眼里了,彻底被她的诱惑压倒了。她很紧张,不由自主的。

      颜弱水面上平静,心里在摩拳擦掌的暗中期待。她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无法自拔,觉得仲晴既然愿意跟她说,那就代表她肯定是有想找人代理或者转让的想法,全然忘记了仲晴是个什么人。

      她看着仲晴,两眼放光,跟饿久了的狼看到小羊羔一样。仲晴抿了一口可乐润润干燥的嘴唇,一锤定音。颜弱水犹如晴天霹雳,一道惊雷把她劈成了两半,仲晴坏心眼儿说出得那句“我就告诉你一声”跟开了一键循环似的,疯狂在她脑海里重播。颜弱水听得眼冒金星,眼花缭乱,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倒了似的,得亏她不是站着,而是坐着。

      仲晴倚靠在沙发上,笑得歪斜,余盈盈也笑得五官在乱飞,就颜弱水一个人黑着脸,委屈得东看看西看看不当人的两人。她哪能没看出来是仲晴存心在闹她玩呢,不客气地给了她一肘子,“你不给我,也不能给聂格丞。”

      “这个还是能跟你保证的。未来我要是想出手,我第一个来找你行了吧。”仲晴向她许诺,听得颜弱水美美得笑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叮咚叮咚,接连提示了两声,仲晴拿起来一看——

      第一条是厉司航发来的:「庄光公路的定位」
      第二条是厉司航发来的:「初五迎财神,不过来讨个喜?」

      “走了走了,带你们出去找弟弟玩。”

      鱼终于上钩了。

      这是仲晴一手为自己精心设计的棋局。

      时间倒流回几个小时前,她给耿业秀发消息托他组今晚的局,作为求他帮忙的交换条件,仲晴答应耿业秀会离开厉司航,两人各取所需,耿业秀没道理不答应,这才心甘情愿地受仲晴驱使。庄光公路的这个地址也是她选的。他们这边刚达成了交易,耿业秀就跑到了朋友圈里吆五喝六去了,没一会儿,人就有了,机车也就有了,其他的准备自然都也有捧着他大腿的跟班帮他完成。论玩,耿业秀是专业的。这一点,仲晴也无需操心。

      仲晴手脚利索得拾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往外走,身后的两人连忙起身跟随,颜弱水一口干完了酒杯里的酒,身子往外走的同时她的手指灵巧地勾住了包上的链条,一个酷飒得甩挂,小包就稳稳当当地挂在了身上,她再出手适当调整包的位置。余盈盈是手忙脚乱,一手抓墨镜假发,嘴还不忘吃两口水果,吃得汁水顺着嘴角在流淌。她边抹着嘴边把整合车厘子都端走了,抬头留意着两人的方向,几乎跑起来了。

      等到余盈盈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仲晴和颜弱水已经在车里坐着了,她三步并作一步的冲进后座,屁股还没坐稳呢,仲晴就踩着油门,准备开始提速了。在一片黑暗里,腾势Z的洱海蓝炫酷得公路上延展着,犹如午夜幽灵,‌动听的声浪汇入人群之中,所经之处到处都是目光。

      颜弱水刚一看到这辆车就眼前一亮,无论是车型的流线,还是颜色啥的都很对她的胃口,“我记得这车才上个月才出的首秀吧,你这速度够快的。”

      “不是我,是我哥。出来了三个版本,他买了个齐,他一个人哪开得过来,这辆就正好便宜我了。”仲晴评价道:“速度够了,手感也还行,能开。”

      高速的行驶给余盈盈一种车子飞出去的错觉,她的眼前是模糊的残影,耳边是嗡嗡的风声,她慌忙把安全带给系上,车厘子都不敢吃了,深怕被梓噎住,还是小命要紧啊!

      颜弱水透过后视镜看到她的正襟危坐,“以前也没见你胆儿那么小。”

      “我这不是有家了吗?哪能还能跟以前一样?我可舍不得涔文遥为我成鳏夫,诺,我最后还落个克夫的名声。”余盈盈正了正身体跟她说话,眼里似乎多了种名为牵挂的东西,这是颜弱水从未见过,也从未有过的。当初她和储勍在一起时,她也没像余盈盈一样把储勍这么放心里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问仲晴:“你会吗?”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反正怎么认真谈都不会有余盈盈和涔文遥那种青梅竹马的情感,日积月累,里面的联结太深了。”她不禁暗自伤神,“知根知底和萍水相逢到底是两码事?”

      仲晴和周赐礼在一起的那阵子,她最先考虑的永远都是自己的感受,直到他用命相救,仲晴心里那部分的愧疚会让她在后来的日子里做出相对的妥协,但你不能她说不开心,也不能说她开心,如果硬要找个词来形容她当时的感觉,那就是省心,有周赐礼在,她活得没那么累,这是真的。

      仲晴很相信他。

      余盈盈一想到涔文遥,心就柔软得塌陷了几分。爱情和算计着两个词总是形影不离,密不可分,但仲晴说得也不无道理,“知根知底只能意味着可以减少去猜忌人心,不代表完全敞开心扉,区别就在于你想得越多,越容易摧残你们之间的爱情,所以我现在什么都不去想了,就想和他好好的,这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尾音的余韵淡淡的消失在空气里,这话突然一下子就变得虚张声势起来。

      疑惑带着翻滚大敞,颜弱水来了兴致,好笑地反问:“什么代价?”

      余盈盈消失的笑容,深沉的眼眸,转瞬之间就把温度降至了冰点,她阴恻恻‌的嗓音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让前头两人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就是做出把自己献祭给爱情的觉悟,把赌注押在了别人身上。”

      “你们不用羡慕我,这是我应得。”

      “你们做不到的。”

      因为人的自私,所以爱情本身就是矛盾的存在,而矛盾又是无法改变的,只能化为己用。

      正如余盈盈所说,仲晴和颜弱水确实做不到,她们就是太干净利落了,利落到甚至不需要犹豫。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因为爱情从来就不在她们的选项里,她们就从来没有给过爱情机会,也不会为了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拿自己去做赌。

      献祭流啊,但仲晴还是更喜欢别人献祭给她的玩法,她选择了和余盈盈相反的道路:“也未必,你自愿选了牺牲,而我会选择他为我牺牲,他给我付出多少,我给的爱就能成倍往上叠加。单讲爱不行的,得给爱砸钱拿命,三者缺一不可。”

      颜弱水从后视镜瞥到余盈盈腿上放的车厘子,知道她不吃了,便向后招手让她把车厘子拿来,“看来人确实得谈恋爱,这一谈恋爱思想境界都不一样了,既然你已经有了想结婚的念头,就抓紧点,不然越拖越不想结,我啊,认命了。”

      余盈盈把整盒车厘子都递给了她,“你们啊,真要想开点,生活和工作得分开,性/欲和爱情也得分开来。”

      别说100%的真心颜弱水不敢要,就算是那1%的真心,她掂量在手里都觉得重,是她要不起,也不想担。或许,在内心深处,她也曾有过那一瞬的期待,但她更怕期待落空。待在原地停好的,太阳晒不到,雨也淋不到,只要习惯了,日子就过去了,她也不用跟着它一起跑了。

      颜弱水捏了一颗车厘子在手中把玩,真是颗颗饱满,垂涎欲滴,透过光出现的,是映着她苦笑的脸。她转而就把车厘子投喂到了仲晴的嘴里,第一个,仲晴吃了,等她再投喂第二个之前,仲晴的余光感觉到她有抬手那架势,提前拒绝了,“你自己吃去,我不吃了,开车呢。安全第一。驾照怎么拿的你,不知道这叫做不规范行驶。”手里握着一车人的小命呢,仲晴可冒不起这个风险,她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挡风玻璃外的路况。

      “………………”颜弱水的小手霸道一挥,“你被扣多少分,我就能让颜三千给你直接消回来。”

      正巧聊到了她弟,她就得跟她们叨叨两下她弟被扣上百分的传奇历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那是他拿到驾照的头一回,秉持着只要不撞人,他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把车当成碰碰车开,能哪能开得好?反正那几辆车都被他开得鼻青脸肿,简直跟破铜烂铁一样,根本没法看,最后都是找人按报废处理的,保险公司还能陪一笔。

      他这种开车的流氓作风就导致了那分真就跟血压计似的蹭蹭蹭往上涨,到了年底,姐弟俩去处理违章,颜弱水看得眼睛都愣住了,98分,颜三千这辈子都没考过这么高的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他的考试成绩呢,看到都得忍不住夸他两句,“考得挺好,考得这么高!”

      这分实在是被扣得太多,根本不好一次性消掉。家里的老爷子有心想给他一个教训,就没出手帮他。颜三千只能被吊销驾照,重新再考。这一次他学激灵了,平时就有事没事得开始找人处理起违章,跟那帮人混得称兄道弟的,那可不嘛?一年到头不知道给人家交警大队送多少礼,请人家交管所得吃多少顿饭,他这烂摊子才能得以解决。

      别的事颜三千可能解决不好,只要和违章扣分有关的事,他熟得跟别人N进宫的劳改犯一样。

      “我家老爷子新年里跟人领导吃饭,人领导就直接说了‘你家三少开车是真随心啊,就跟这马路是他家开得一样’,给我爸说得脸都绿了。回到家就抄起高尔夫球杆往他身上抡,我妈想拦但拦不住,我是压根儿坐那嗑着瓜子春看戏,你们不会想到,我弟年三十都是趴在床上过的,老爷子确实是下狠手了,他也是这两天才能下地走。”

      仲晴笑得直摇头,余盈盈已经见怪不怪了。

      山一路朝着他们的奔来,庄光公路沿途的围栏上挂满了亮眼的小灯泡,远远望去,仿佛是山在睡梦中醒来。
      公路被簇拥成团的红玫瑰分成了好几片区域,嵌着大灯,风一吹,红玫瑰如火焰般在摇曳,花瓣随之洒满了一地,游走在马路上。
      数架无人机悬停在高空上下左右的飞动,像是有人在做试飞前的准备,刚开始还没什么动静,没一会儿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整齐划一地向远处飞去,顷刻间,在黑夜里炸出了一条长长的烟花道,一路燃烧到了尽头。

      远处的仲晴看到烟花绽放的华丽,颜弱水的眼睛也被光的明亮吸引了过去,她没想到仲晴带她们来的地会是庄光公路,自打上次仲晴因为姬书缘的脑残在这出了车祸,还差点没了命,颜弱水打那之后的小半个月都没敢自己开车,日常出行都是家里的司机上下接送。

      颜弱水一脸意外地看向仲晴的侧脸轮廓,她的眼里没有色彩,只留那抹摄人心魄的黑,她问仲晴:“你心理阴影好了?”

      这个地方对着仲晴有着极为特殊的意义,她知道。

      有关周赐礼的记忆疯狂得在摇晃仲晴,仲晴平铺直叙得不掺杂任何私人情感:“都多久了?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要是没好,你看我敢开车吗?”

      余盈盈后知后觉得“哇”了一声,“早知道不坐你车了。”

      “不好意思,晚了,你上贼船了,赶紧通知涔文遥准备100两黄金来赎你。”仲晴把劫匪和小厮的腔调拿捏得惟妙惟肖。

      余盈盈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我有那么值钱吗?”

      值啊!仲晴之前不就从涔文遥手里因为她坑到过不小的一笔钱吗?

      颜弱水问她:“你这算是旧地重游吗?”

      咕噜噜,烦躁的气泡从心底冒出,湖中心似乎出现了越卷越大的漩涡,拼了命得想把仲晴拖下去,仲晴一下被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眼睫里被涂抹住了均等的阴影,“只要有的玩不就好了,厉司航跟我说这我也是没想到的,只能说我跟这座山缘分匪浅。”

      002双手叉腰,模仿仲晴刚才作弄余盈盈的语气:[你个骗子]

      汽车出了高速口,光就远离了她们的脸颊,四周变得微暗起来。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小道里,仲晴开得更是毫无顾忌,畅通无阻了,颜弱水被上下冲击颠簸的眼睛都不对焦了,她的双手都不由自主得得握住了安全带,直到仲晴一个急刹,稳稳停住了车,她还处在恍惚之中。

      庄光公路的进口处临时安排了人看守,安保人员在一一核对今晚被受邀的名单。

      车窗缓缓打开,风吹了进来,带来了一阵玫瑰的花香,仲晴单手耷拉在车窗上,看似在试图抓住什么,其实就是无所事事得在捕风。

      汽车跟着车流缓缓得移动。

      她们前面停着各种颜色骚包的超跑,和四个轮子的大家伙相比,两个轮子的机车都显得小巧可爱。

      余盈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颜弱水说:“今晚这排场搞得很大,还挺热闹的。”

      车与车,人与人,已经斗得硝烟满天飞。看戏的起哄声,震天的欢呼声,她们都听见了。好几辆车的车主都从车窗里探出身子来看戏,也有人专门下车到外面去看的,一个两个都跟着声浪的节奏,精神亢奋得摆臂挥手。哇呜的喝彩,潮起潮落的掌声,从来没有断过。

      仲晴给厉司航发了她今晚开的这辆车的车牌,嘴上不忘回,“年轻人搞得嘛,是我们老了。”

      瞬间点燃余盈盈内心不服输的火焰,“老什么呀?我们风华正茂着呢!好嘛?!”

      “你也少拿年纪说事,我们不是不会玩,我们只是收心了,好嘛!”颜弱水顺着接茬儿,很认真地谴责仲晴这种不对的心态,“你也少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仲晴笑了笑,没说什么,听着她两愤愤不平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只觉好玩。

      安保人员的视线从面前的车辆一辆一辆地向后移,嘴巴翕动着似乎在跟耳机里的人聊着什么,仲晴有感知地朝他们挥了挥手作示意,肉眼可见的,他们审核的速度都变得快了起来。对话框里弹出一条信息,厉司航发来的:「以后不让他们带人了」

      透着文字都能看出他大大的情绪。

      如果只是核查受邀名单,他们做完瞳孔识别,机器一经校验成功,安保就把人放过去了。速度远远不会像现在这么慢。至于为什么这么慢,慢在哪。那就要好好问问那群爱拖家带口的了,检查他们带来人的身份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但这种场合吧,也不能缺捧哏的,不然气氛炸不起来。

      仲晴也懂。

      前头又有两辆车被放行了,速度回归公路,激情滋长茂盛,轰隆隆的,越来越快,刺激总是对人有着谜一般的吸引力,不论男女。他们都被利益带到了宣告输赢的终点,混合的情绪包围着人群,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

      一片玫瑰花瓣儿从高空落下,途径仲晴的耳畔,留下余香。

      带着花香的风吹动了她内心的向往,仲晴目不转睛地直视前面,仿佛在看一出大型的交响乐。舞台上的乐手跟随指挥一起把乐曲攀登到高潮。她的目光忽然变暗,感觉全身血液的流速都变得快了起来。一伙外来者挑在此刻走了过来,他们是为了仲晴这辆车过来的,虽说她这车价格不贵,但胜在暂时性的稀缺。充满斗志昂扬的乐曲匆匆向着结尾冲去,遗憾沐浴仲晴的全身,她是想把这首曲子给听完的。

      等待的间隙,因车前来找她们打招呼的数不胜数。第一眼是对车的新奇,而紧随其后的第二眼都因她们的皮囊,他们完全遵循着视觉动物的行为逻辑。然后开始了孔雀开屏的展现风采,再到分享自以为是的见闻,最后开口索要微信。一切都看似那样的水到渠成,仲晴她们三一个都没给。

      颜弱水跟前面那辆车的小可爱对上了眼,许久未来这么纯天然的好风景,不禁让她产生了有各种各样的联想,颜弱水还甚是想念呢。

      她问:“余盈盈,你说,他跟你谁更甜?”

      余盈盈抬头仅仅看了一眼就知道颜弱水在说得是谁,“换口味了,挺嫩,悠着点儿,别把人给摧残了。”来这的都是一群家里捧着、哄着、供着的小少爷,深怕颜弱水祸及自身,她提醒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能把一个二十初头的少年养得这么单纯,也差不多算是被人养废了,能是什么重要的人。”这会儿颜弱水没当回事,日后就被啪啪啪打脸了。

      颜弱水朝小可爱勾了勾手,苏昊禹顺从地走来,她将自己变得柔若无骨、娇滴滴起来,“弟弟,姐姐求你帮个忙,你能帮姐姐拉进下赌注的群嘛?”

      苏昊禹下意识地把颜弱水当成了来客的女伴,很有分寸地疏远她,“这你要问带你来的人了?”

      颜弱水将目光投向仲晴,苏昊禹跟随她的视线,这才发现一张帅脸的背后是一张更美的脸,浓极生艳的五官用惊为天人这个词来形容都不过尔尔。坐在后面的那位有着中式园林般亭亭玉立的美,她们气质迥异,美得各不相同,别样的气质异常得吸引人的眼球。苏昊禹要是见过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他肯定是有印象的,显然都是第一回来的生面孔,而且还都绝不是凡品。

      “姐姐,你们真的有被邀请嘛?”

      颜弱水很淡定地问仲晴,全然没有自己即将被拒之门外的狼狈:“你有链接没?”

      仲晴也是淡定得不能再淡定了,活像不问世事的小白:“没有。”

      “………………”那你们怎么敢来的,苏昊禹不禁佩服她们的勇气,很是好心地跟她们解释,“那你们排这队都是浪费时间的,这种涉及金额较大的赌局都是实名制,非会员不能进来。你们想进去的话,要么找人当你们的推荐人,要么找人带你们进去。”

      余盈盈经验老道地询问:“你们这的底价多少?”

      “100万一个人。”苏昊禹狐疑地扫了她们一眼,操着不确定的口吻问,“你们确定?”他能看出她们都不是普通人,但还是被自己的学生思维给局限住了,更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家里总是克扣他零花钱,他手中没什么大钱,总以为人人的处境跟他一样。

      三个人同时不出声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沉默压耳。代入苏昊禹的视角里就以为她们是被这个价格吓退了,实际是她们都有点儿看不上,被这个价位小得都无言以对了,但凡开口,自带嘲讽,所以她们只能选择沉默。

      大概过了有三十多秒,余盈盈带着轻微的幽默感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尴尬:“小朋友不愧是小朋友。”

      颜弱水笑了笑,已经抱着随便玩玩的心态了,“来都来了,那就玩玩呗。”

      别想让仲晴花这一分一毫的冤枉钱,既然是厉司航喊她来的,她那就让厉司航帮她去解决。仲晴给厉司航发送了她和颜弱水以及余盈盈的三人手机号,让他帮她们开通账户的权限。

      这种局的规矩都相差无几,颜弱水都懂,她纯粹纯粹想逗逗这个弟弟,“弟弟,那你们应该是可以邀请女伴的吧。”
      她的眼睛盯着他,边说边具有心理暗示地朝着他点头。苏昊禹误入盘丝洞,难以自持,也无意识地被她勾引着一起点点头,好像在说他同意,颜弱水当即凑到他的面前,身上的香水味正对着他的脸吹,只需一毫米就能与他严丝合缝了,苏昊禹瞪大着双眼竟然有所期待,他心跳漏了两拍,哇,好帅的姐姐。

      颜弱水捏了捏他的脸,笑了笑,“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苏昊禹久久没有抬起头,哪遇过这种阵仗,他可爱的脸红成了西红柿,等回过神来想反悔都难了,但也敢做敢当,认了他刚才答应的事,哪怕知道是被颜弱水阴在前。他不是傻子,也懂一些男女之道,他就是没什么经验,不太会处理这种事,所以仅凭自己的心意自愿上套了。他要是不想做,他也是可以明哲保身的。

      余盈盈评价:“这小孩心眼挺实。”

      颜弱水同样心有所感,“我也不就图他这口新鲜感吗?”

      苏昊禹把损友商舒逸喊了过来,商量这么个事。女伴漂亮,男的面上也有光。商舒逸想都不用想得就同意了。

      仲晴等不到厉司航的回信,没耐心地一个语音电话就给他杀了过去。音乐放了十来秒后,仲晴的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她开了免提,手机那头传来了厉司航的好言好语,“刚才有事,手机不在身边。”

      恐怖的神情几乎同时得浮现在苏昊禹和商舒逸的脸上,一个往左看,一个往右看,他们没看见人呐,都觉得莫不是自己刚才幻听了。

      仲晴把手机移到了三人的外心,音量被她调节到最大,厉司航看见她上头发来的号码,瞬时了然,“想下注玩?”

      “等你等得黄花菜都凉了,还不快点儿。”仲晴催促道,“手机号码发你了,你找管理员登入后台帮我们操作一下。”

      “我就有权限,找我就行。”厉司航的嘴角泛着微笑。

      苏昊禹和商舒逸这会听得不要太清楚了,“………………”,因这巨大的冲击力,他们步伐一致,摇摇晃晃地往后退了一步。直到与厉司航拉开了相对的距离,他们那被吓死的的生命体征才一点点回笼,得了空的脑袋突然闪过一个问题,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头,又和厉司航是什么样的关系?

      厉司航利落地操作好电脑,把连接发送给了仲晴,他迈出步伐走出了人群,“我下来接你。”

      麦一笑小声问他:“仲晴?”

      厉司航点了点头,逐步走向夜色,玫瑰花瓣跟流沙似的将他带往仲晴,他抬头看天,闭上眼睛,耳朵里都是她的声音。

      下午的时候,耿业秀临时起意组大局玩,加上他本身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没人觉得奇怪。他们每次的活动都外包给专门的设计公司,但没有哪一次时间急得过今天。在晚上8点开始前的前三个小时,耿业秀还在他们的小群里发布置的方案,请他们帮忙商量一起选,厉司航想到仲晴钟爱花,提了这么一个“鲜花”的元素在里面,耿业秀也的的确确参考进去了。

      等到了现场,厉司航才发现耿业秀那二缺订的是红玫瑰,一时之间沉默得不能再沉默了。事已成定局,他还是没忍住追问耿业秀:“那么多名贵的花,为什么偏偏是玫瑰?”

      “大哥,你以为是我不想定吗?那么大的量,哪家花店给得出,那些都得提前定才能有的啊。只有玫瑰,这种便宜常规的,家家花店都有。”耿业秀叫苦不迭地喊冤,“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今天A市所有的玫瑰都在这了。”

      耿业秀派人把市面上能收走的玫瑰全都送来了这,就大家现在能看到的,都费了他老大劲了,听到厉司航还这么说,他当然不乐意了。就算他没有功劳,那肯定也有苦劳吧。鬼知道厉司航突然神抽抽得提什么“鲜花”,要不是为了满足他这狗屁需求,他有必要折腾一个下午吗?

      没拿假花糊弄你就不错了,还敢在这挑三拣四,说白了,厉司航就不是那种有闲情逸致,喜爱花花草草的人。就他天天顶着那张扑克脸,花草看见他保准死绝。这么一想,耿业秀琢磨出来了味,他脑子里就蹦出了一个人名。除了仲晴就不可能有别人了。合着这两人就得他一个人薅呗!

      这些话耿业秀也也就只能藏在心底发发牢骚,他是不敢拿到厉司航面上说得。

      厉司航正听着仲晴不客气的拒绝,“不用,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厉司航瞄了眼时间,等了快有二十来分钟了,也差不多该到了仲晴甩脸子不耐烦的节点了,“生气了?”

      仲晴心里已经跃跃欲试了,光是想象中的快感都能让她开心好久,也就自然给了厉司航几分意料之外的好脸色。

      “你别管。”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事出反常必有妖,厉司航有了她要热幺蛾子的预警,他始终不是太放心,便转手把转播屏上的监控切到了入口处。

      仲晴把链接转给了颜弱水和余盈盈,三个人先后进入到了赌局的聊天体系,界面的聊天信息弹跳得很快,最新一个“比赛进行,停止下注”,又跳出了一个新的下注。显然就是底下在比,上面也在比,仲晴的指尖点到了成交记录里,一路往上滑,紧紧盯着屏幕上出现的内容——
      厉司航玩二赢两,麦一笑和耿业秀各自玩三赢一输两,粱霖森玩五赢五,李柯岭玩二赢一输一。

      所有赌注的金额都中规中矩,目前没有一笔是破千万的。

      仲晴从锁扣里释放出的血性流到了声音里,“我带你们去兜风。”

      颜弱水秒懂了她话里外的含义,她利用身体瘦的优势灵活地钻出了车窗,反手一撑便爬向了车顶。她一屁股坐在高处,像是掌握所有人命运的独裁者,她冲天地间吆喝了一嗓子,眼神偏偏直勾勾地盯着苏昊禹看。

      “1000万,麻烦各位赏个脸开个路。”

      声音巨大,似乎把每个角落都照顾到了,在场的人都被涌来的嚣张冲了个满怀。

      仲晴懒得看颜弱水在苏昊禹面前做鬼,她忙着填那狗屁的资料,新手入局总要填写个没完,她啪啦得了输了一大堆终于填写完了,她的眼睛已经贴着手机屏幕上了,仲晴说:“我以后要随身携带电脑,眼睛都要瞎掉了。不知道的人,看到我这样看手机,以为我年纪轻轻就远视了。”

      发送键轻轻按下,在场的手机“叮咚”声一片,大家同时低下了头。底下的人这下知道了颜弱水刚才说得不是玩笑话,那么阔绰的大手笔一下子也把上面的人都吸了进去。前后不过一秒就有人接下了挑战。

      麦一笑他们一行人弱弱地看向了厉司航,厉司航站在屏幕低下淡然观望,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心情的糟糕。

      他妈的是她是疯了吗?

      这公路底下可是万丈悬崖,你说他怕不怕。

      厉司航简直要气炸了,他第一次有失去的感觉,害怕得感觉全身的血液在逆流。

      拿钱砸人开道,这他妈就是仲晴所说的方法,还真是好办法,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厉司航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给她们开通了权限。赌局开始,谁都不能终止,包括管理员。如果赌局的金额少不至于会为了钱不折手段得耍阴招,大家还是能以和为贵,面子上做到“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但仲晴一下子就把上限拉在那,她还敢自己当自己的庄家。她恐怕是根本想不到别人为了钱,手段能有多龌龊。

      利益决定人的下限,厉司航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就是不想出现那种闹得特别难看的场面,专门定制了不玩“大”的规矩,没想到被仲晴直接破了戒,也怪他事先没跟她说明。

      厉司航还能怎么办,他就是不能怎么办了,才只能依着她的开心来,追在仲晴的后面跟着下了200万的注。

      耿业秀只觉小命危险以,“她还真是走到哪都低调不起来。”实际是对仲晴没招了,见四航带头下注,他也才跟着下注了。

      “她恐怕这辈子都不不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麦一笑总觉得对仲晴认识程度开发不足10%,还真是每一次见面,她都能给他惊喜。

      粱霖森打开手机准备下注了,询问麦一笑:“我记得你坐过她车,她车开得怎么样?”

      麦一笑的脸一下就笑不出来了,“………………”想起那段背脊挺直,云霄飞车的刺激回忆,她那是开车吗?她那是笃定了别人不敢撞她,才敢在马路牙子上横行霸道,“话不用多说,投她对家保证完事。”然后偷摸着两边都下注了。

      粱霖森无法苟同他的运气,跟着厉司航走。

      李柯岭默默听着他们提着仲晴的名字,不禁感慨,能掀起这么多风浪的她也是神人一个,不过漂亮也是真漂亮。那句老话怎么说得来着,嗯,漂亮的女人是非多,败坏了她那张脸带给他所有的好感。

      他依稀记得仲晴有桩密不可闻的车祸,地点是哪来着,他一言不发地陷入了回忆,坠毁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视频里往前的几秒,和他周围的环境都对应起来了。仲晴就是在庄光公路的出的车祸,李柯岭全都想起来了,他眉毛隐约地皱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巧?他可不信。

      他冷不丁地问耿业秀:“今晚的地点是谁选的?”

      耿业秀心里一哆嗦,面上镇定不漏切,“我啊!怎么样,我这个地是不是选的特别好,你是不是也想夸我。”装白痴这活他演了二十来年了,名品演技可谓丝毫不输演员。这一点,他很是自信。可耿业秀忘了,他眼前的这位李柯岭大律师专攻经济犯罪,伺候都是不知道比他多吃多少盐的老江湖。

      不用听了,他的眼神不对,李柯岭在耿业秀说话前就知道他在撒谎了,直接选择无视了耿业秀的话,自顾自的得出了这不是巧合的结论。李柯岭挺想知道仲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没出声,安静地站在那静观其变,他更感受到厉司航的焦虑。

      厉司航查了和仲晴比赛那人的档案,实在不行就花钱把名额买下来换自己人上,陪仲晴玩一把得了,什么都没有她的安全来得重要。仲晴现在在兴头上,不让她玩她肯定也不开心的,厉司航头疼得不行,那人的电话见了鬼似的死活打不通。

      他从监控里找到了人,那人的手机被放在了车里,人站在路上跟其他人商量战略,兴奋地手舞足蹈。

      要面子,输不起。这种人,最危险。

      厉司航来不及找人下去一趟了,这要是在半山腰狭路相逢,恐怕得撞得那叫个惨绝人寰,好在他监控里看见了两熟人。

      苏昊禹很平静地看着颜弱水。她既然敢说出来,他就知道她能做得出来这事。在他的理解里,要是说出来做不到的人,统一被他划分为神经病这一栏。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商舒逸屏住呼吸,把自己的头从手机里拉了出来,看向颜弱水的眼里全是惊悚,他拉扯着走神儿的苏昊禹,把手机立在他面前,一把挡住了颜弱水的脸,那种拉扯的氛围感全被他破坏了,苏昊禹不爽地打掉了他的手机,“你有病?”

      商舒逸没有做错事的觉悟,“你自己看。”

      自己是个几斤几两的什么玩意,苏昊禹也是有自知自明的,“这有什么的,她们有钱就让她们玩,我反正没那么多钱。”

      商舒逸:“………………”

      承认自己没钱承认得这么坦率的,颜弱水也是少见,按理说,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是很看重自己的自尊吗?那他还挺没脸没皮的,算了,给他换个好听一点的词吧,那就是他挺知趣的。颜弱水跟他说:“弟弟啊,姐姐教你个赚钱的法子,这样,你压我们赢,赢的钱归你,输了你亏多少,姐姐给你不少。”

      她没听到她臆想中的“这不好吧”“啊,不用了”这类的话,苏昊禹一口答应了,“谢谢,姐姐。”

      “………………”商舒逸很难绷地看着下注的他:“这你就信了?”

      苏昊禹挺乐观地:“亏了也就是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这有什么的,我开心啊!”

      商舒逸无言以对,他不太信地看了颜弱水一眼,颜弱水接着说:“你也可以下注,不过你的输赢你自负盈亏。”

      “………………”商舒逸的脸跟吃了屎一样难看,愤愤不平地想,凭什么啊?这世界真不公平,好吧,他承认他是羡慕了。

      苏昊禹不客气地大笑了出来,商舒逸叛逆地选择了跟她们背道而驰的道路。

      余盈盈习惯了电脑大屏的清晰爽朗,什么都能缩小窗口一目了然,而不是挤在这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前,来回切换界面,她都嫌她的胳膊变得累赘,恨不得砍掉算了,仲晴跟她很有共鸣得很有话聊,她伸出手跟她击掌了,眼里印着“姐妹,你懂我”的感动。

      余盈盈在B.O.M.B的群聊里找出了他们历来组车局做得路线图。

      B.O.M.B从创立出就有条不成为的规定,不玩野路,他们每开辟一个线路线就一定会有精确的路线图,哪怕路况一直在更改,他们的地图也一直都随时随地的在更新。这种全透明的比赛模式,信息公开,比赛公平,程序公正,最后谁是赢家,只凭实力。

      这个软件的雏形是涔文遥、周赐礼和仲延三个人当年靠着纯手搓搓出来的。所有玩家只需要打开密钥,登入程序,系统就会实施监测感应读秒,想来挑战得人什么时间短都可以来,用起来就很方便。这个软件有一个最大最人性的优点就是,要是发现玩家情况不对,会自动触发报警装置。

      余盈盈他们以前玩都是有计划的玩,身边总归有熟人会携带电脑,再不济,颜三千作为管理者不能不带。电脑里头该下的软件都下好了。现在她需要把所有的软件都重新下载一遍,还得从群聊里找出密钥的密码,不然她连那个3D真实路况模拟器都打不开。前阵子软件升级了,可以用AI代替人工报点了,但余盈盈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怎么用它。

      她以前研究那些路线图是为了跟涔文遥有话聊,既想拉近跟他的关系,又想知道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问过他:“为什么要给地图,不给的话不是更刺激吗?“

      涔文遥当时跟她说的话她倒现在都记忆犹新,“阿礼说,野路太危险了,大家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要送命的。”

      余盈盈从群公告里点了链接进去,输入了她个人的密码,整个A市里能玩的路段的线路图都在里面了,庄光公路的地形图凭借着点击量排在了第一位,一方面是因为地狱级的难度,另一方面是因为周赐礼难以破除的记录。挑战这一条线的人一直都是络绎不绝,还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他们都卯足了劲想破周赐礼的记录。

      余盈盈终于操作完了,她看都不想看得把手机扔到一边,本来想狠狠摔一下以解她心中气愤,但一想到等会还得指望他报点,只能小发雷霆一下,“老子明天就去换折叠屏去,他奶奶的。酸死我胳膊了。”她提前做起准备工作,把耳机塞到耳朵里。

      仲晴开玩笑:“熟练工啊你!几年工龄了?”

      涔文遥是她全部行动的出发点,余盈盈一直都想把他走过的路都走一遍,“你这不是说的废话吗?和涔文遥有关的,我能不熟嘛?”她横穿了余盈盈记事以来全部的时间,和他有关的每件事就算是她想忘都根本忘不掉的,每一件,每一件都印象深刻。

      颜弱水帅气地从车顶跳了下来,跟苏昊禹做了一个wink,“弟弟,等会见!”

      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着下注的人越来越多,金额成倍成倍地往上翻,仲晴这个输赢的赔率越拉越大。无外乎“女人开不好车”的刻板印象,现在这边不认识她们的其他人都会觉得她们是人傻钱多的富家小姐,都等着看她们的笑话呢。

      赢面不在仲晴的这一边,颜弱水给她下了1000万,排面拉回来四分之一,“怎么着,你都不能让我到手的鸭子飞了。”

      仲晴乐道:“看在你这么看得起我的份上,他今晚要是不从你,这小可爱,我都找人帮你绑回来。”她敢玩就不可能会输,这点自信都没有她这么多年那才叫真的白混了。

      “卧槽槽槽。”余盈盈激动得叫唤,“我都忘记了下注这回事。”

      她连忙长臂一揽得把手机捞了回来,她跟在颜弱水后面下了1000万。

      这种被人无条件相信的感觉真奇妙,仲晴扑哧地笑了:“你们是真不怕亏得血本无归啊!”

      余盈盈又不是没看见过仲晴开车的风格,如果她的车上次没被动手脚,根据数据的推算,仲晴能超周赐礼的概率为100%,“又不是赚不回来,你放心大胆开,输了,我等会自己来一把也能赚回来。”你当她观摩涔文遥那些飙车的视频是白观摩的啊?虽然不能保证一模一样,但好歹也学了七八成,敷衍这些小屁孩绰绰有余了。

      三千万的毛毛雨也就只够下那么一小会儿,

      她们都是有她们能在这里赚回这个钱的自信,才敢这么放开的玩,奈何没人懂她们。只是一个劲得小瞧她们,她们心里真是好苦啊!实在是太委屈了,但同时,也好期待啊!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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