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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新生 厉司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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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早饭要全家人一起吃。
纪有舒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把仲晴喊起来了,仲晴跟条毛毛虫在沙发上蠕动得不愿意起来,纪有舒拿了条打了冷水的新毛巾一把子拍在了她的脸上,仲晴被凉得弹射飞起,用手拽下了脸上冷冷的毛巾,不得不对纪有舒甘拜下风,“你真够神的。”
“你得回家吃饭。”纪有舒捡起了从她身上滑落在地的羽绒服,也不嫌弃地穿在了自己身上,“走吧,我帮你打好车了,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仲晴的睡意早就随着那抹凉一起灵魂出窍了,“你过得还挺像老辈子的,我告诉你,老辈子就喜欢过苦日子的,你难道想过一辈子苦日子吗?”
“传统不可破,有些东西该信的你还得信,就跟你买给我的寿衣一样。之后几天别来医院里了,我不想你身上因为我沾到一些不吉利的东西。仲老板,我想为你搏一个来年的好彩头。”纪有舒还是太照顾别人的感受了。无论是对她,还是厉司璨,纪有舒的初衷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那小丫头没听懂他言语里的逃避,纪有舒跟这个世界的疏离感就像是宇宙中漂浮的粒子,漂泊无依,没有归途,他确实要换个城市活活看了。
这么说来,人生的2/3几乎都在被亲情左右,它的樊篱筑得太高,让无数人剩下的1/3都陷在原生家庭里的沼泽里,令人的内心一片荒芜。又怎么能看到眼前的风景呢?
“我以为只有做生意的人才会迷信。没想到,你挺有做生意的天赋的,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未来记得带着企划书去找厉司航,他在公事上为人公正,从不带私情,不会因为厉司璨的事迁怒于你。”
仲晴给他指了他想要的明路,这短短的一瞬,她感受到了纪有舒的僵硬,但他选择了云淡风轻的处理方式,他又把他们探讨的话题重回到了原点:“‘团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团圆的饭,要吃;还能团圆的人,要珍惜。”
纪有舒的这种想法反而抓住了仲晴的心。
她想起了她在北城时嚣张时代,本来她也就只是离经叛道、不守规矩,再到后来她彻底掌家之后,权利在手,公司效益蒸蒸日上,她爹她妈都管不住她了,只能选择睁眼瞎得顺着她的心意来。
那些年她错过的年初一的早饭,都不知道有多少顿了,起初她妈还会在她耳根子念叨,知道她给她妈来了一句,“妈,你盼我点好,我还不想英年早逝”,她妈就再也不搭理她了,骂她是个不孝女,她继续把头埋在被子里,笑着呼呼大睡。
本来就是啊守岁守到零点,烟花爆竹又整宿整宿断断续续得放,她真得是刚睡下就被拉起来,特别像肾宝片广告里说的那句广告词那样——感觉身体被掏空。
果然是每逢佳节倍思亲,仲晴一个对待亲情素来冷情的人,也被这个新年的氛围促使,她突然挺想她家那两小老头和小老太的,以前天天见没啥感觉,一晃来这个世界快要一年了,她还挺想他们的,也不知道他们最近过得还好不好,有没有为她这个不孝女而操心过度。
仲晴默不作声得想着这些事情,眼里的思念和担忧都表露的一清二楚。
纪有舒默默跟随在她身后,一路护送着她上车,他为了她开了车门,仲晴没有直接坐进去,反而把双手挂在了车门上,她用那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纪舒有,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为我今日考虑到的种种,你都会有的,我相信。”
她的真心是自然流出来、不需要化妆的,经由她饱满的情绪感染,纪有舒舌根微微发苦:“要是没有呢?”
“那我们就跟这个世界团圆,只要人的心气还在,人就还能算活着,现在这样蹉跎的生活都没把你的心气给磨没了,未来也绝对不许低头。反正你给我记好了,你怎么在我面前横的,你也一样的可以在其他人面前尽情做自己,放眼A市,又能有多少人的身份能高得过我,恐怕两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吧。”仲晴欣赏这类有自我意识的人,从她在人群中见他的第一眼,纪有舒给她的感觉就很好,周围五毒俱全,唯有他的磁场干净得像高山里的清泉。
纪有舒喜欢看她身上从每个毛孔里都散发出来的嚣张,“你放心吧,仲老板,我是你带出来的人,不会给你丢人的。”因为这是他身上从来没有的,所以他会从他人身上获取。一看时间不早了,他双手轻轻得攥着仲晴的手把她整个人给塞进去,“得叫你仲老师了,怎么这么会说啊你,还不走。”
仲晴猛地向后仰身子,人还没坐稳,纪有舒已经抬手把她安全带系好了,他跟前面的司机师傅说:“可以走了。”
仲晴疑惑得“欸——”
纪有舒模仿她“欸”了一声。
她再想说什么,车门被他轻快得关上,想说什么都无用了,隔着玻璃窗,纪有舒没有错过她眼里的不可思议,真可爱,反而对着她回以微笑。
汽车不做减速的远行,纪有舒站在路边目送着她的离开,他先去了一趟医院的食堂,买了两人份的早饭,再回到病房时,一个小护士刚从里面出来,她正低头捣鼓着手机,看到纪有舒的贸然出现,显然是吓了一跳。她连忙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露出憨憨的笑容求着纪有舒:“纪帅,你能不能别告诉护士长,她要是知道我玩手机,又要骂我了。”
纪有舒失笑,“你怎么来了?”他心里一个紧张,“是爷爷…………”
“不不不,你别多想啊!纪爷爷很好,是我刚从你隔壁出来,路过你这了,想扒拉窗户看看你,刚巧看到你们病房里没人,就想着站在门口多个照看。”小护士飞快得说不停。
纪有舒礼貌地感谢:“谢谢你,费心了。”
小护士嬉皮笑脸地说:“这不是长得帅的优待吗!纪帅。”
纪有舒在医院里住得太久了,早就跟这里的护士都打成了一片,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两个都开始喊他纪帅,最初他听着还会脸红,现在已经对这个称呼彻底免疫掉了,他无力反驳:“………………”
小护士跟他寒暄了两句老爷子的情况,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她飞奔到护士站,立马进入了休息室,摸了摸自己哐哐哐跳的胸口,刚才实在是吓死她了,还好她反应够快,没让纪有舒看出啥破绽。她拿起手机,一边喘着大气,一边手抖不停得编辑着上一条没有编辑完的话。她把最重要的最后四个字补上,便按上了发送。
仲晴坐在车里收到了消息:「纪爷爷说,他累了,不想再拖累孙子了,他不做手术」
一个人干等待死亡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她无法想象,也不知道纪爷爷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这样的决定。聆听着死亡的钟声,纪有舒也会为了学会接受死亡,不停得在跟自己练习吗?他和纪爷爷最后时光里的和谐会是各退一步的妥协吗?那他们双方是得多么的不容易。
这一路走来,仲晴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她突然发现,万事万物与它相较,都显得太过单薄,太过喧嚣了,接受死亡需要时间,对待死亡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它保持尊敬的谦逊。
车内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仲晴征求到司机师傅的同意后,隙开了车玻璃的一条小缝。冷风扑面而来,浓烈的寒意侵入骨髓,将她一下子从感性里抽离出来,潮湿退去,她花了时间去锤炼了自己的精神,在达到仲家前,她又做回了那个面对任何事都从容自若的仲晴。
司机在门口放了仲晴下来,她一想到只能靠着自己的双腿自食其力的走进去,眼前黑了一黑又一黑,有些想哭。
没事把家建得那么大干什么?他们是准备在家跑拉松玩?!庭院里停那么多观光车不是没有理由的。仲晴做好心理建设后,开始认命地往里走。仲家昨日所有的布置都在一夜之间恢复了原样,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的忙碌,数个保洁正在大力甩着水管冲刷着地面,“滋啦滋啦”,水花就在空中这么飘来飘去,仲晴身处它的射程之内,想明哲保身都难,她从水花里一路淌过去,小点点们有灵性得佛去她身上的脏污。不远处的园丁们要么坐在小矮凳上打理被客人踩坏的草坪,要么重新移栽鲜花,仲晴的视野里遍布象征着春天的新绿,处处生机得过头,还有些未消融的积雪堆在树尖上,静待阳光的赏识,人工修建的湖水里甚至映着湛蓝的阳光,所见所闻无一处是不满足大家的五感享受。仲晴不禁感慨,原来这就是金钱的魅力,阶级的泾渭分明。
002骂她:[有什么好装的,搞得你没见过世面一样]
仲晴哼笑:[这到底是不一样的,还是老一辈懂得享受生活]
她深怕被他们手里的冲天炮给冲飞,小心翼翼得挨着边边角走,终于进了家门。
挂钟上的时间指向了早上八点四十分,仲泽垣、付敏卉、仲延和仲欣一同坐在餐桌上就餐,仲晴一走进去,就收获了来自他们四双眼睛的凝视,错愕之余剩下的皆是欢喜,过了片刻,他们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她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这几人都隐隐得松了一口气,他们是期待她回来吃饭的。
仲晴人虽不在,但饭桌上还是给她专门留了碗筷,她一一喊了人便自觉入座了,管家连忙走到她身旁为她布粥,她整个人身子骨懒懒地慵在椅背上,粗粗过目餐盘的量,很明显他们也是刚开始吃没多久,这个点已经比平日里晚了许多,仲晴意识到他们不是没有等过她。
仲欣问她:“昨晚跟四航去哪里玩了?”
仲晴无意提及的医院引来了仲延的关心,他接话:“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去看了个人。”仲晴否认得极快。
餐桌上又恢复了一片安静,仲欣没话找话得问仲晴下午有没有什么安排,仲晴不假思索得又回了医院二字。
这下仲泽垣和付敏卉都侧目看向了她,“…………”
仲欣光是听着就觉得好离谱,反复观察着她的面部表情,打探道:“谁啊,值得你这么挂念?”
仲晴拿着汤匙,优雅从容地搅着碗里的松露鲍鱼粥,那动作,那神情,是会让人感到“贵女”的风范,她不得不解释,“不是同一个人的,今天是要去曙光求人办点事,顺带看一个人。”她想着也不能空着手去看代锦,又转头望向了付敏卉,问道:“妈,家里还有昨日剩下的蛋糕吗?”
付敏卉放下手中的汤匙,很是奇怪,昨个儿管家跟她会报了仲晴拿蛋糕的事,瞅着她今天又跟她要了,那她这女儿口味可真的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用一种探寻的眼神盯着仲晴:“都处理掉的,你要是想吃,我把糕点师傅请来再给你做。”
代锦于她而言,又不是需要啥上心的人,仲晴只是看在她可怜的份上,再加上是和厉司航有关的“新生”里出现的人物,她抱着反向押题的侥幸心理,“那倒不用了,我没想吃。”她的价值配不上付敏卉的这份麻烦。
仲泽垣前后一联想,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仲晴的目的,他拍了拍妻子的手以示她安心,“想送人?”
“对啊——”仲晴抬着下巴,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想怎么对付代锦身上,没察觉出他们桌下的暗流涌动,“没必要麻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从仓库里随便挑点东西去就行。”
付敏卉的心是抬起,又落下的,“等会让管家给你去开门,礼数在就行。”
仲晴说:“行嘞。”
吃完早饭,仲晴还有及其重要的正事跟仲泽垣和付敏卉说,也让仲欣和仲延一起去,这才是她特地回来的主菜。
一家子被她神秘兮兮的话搞得一头雾水,都集中在了书房。餐桌上人多眼杂,也不知道家里面有没有被人安插眼线,有些话自然是不好说的。仲晴如实得把昨日厉司航发现张金池吸食大麻的事跟他们说了,仲泽垣和仲延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他们瞬间就意识到这是背后有人提前为他们埋下的伏线,要是没有提前发现的话确实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仲欣几乎不插手公司的事,但从此刻凝固住的气氛里也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她既担忧又克制地说:“肯定和储家有关。晴子,那你不能和四航走得太近了。”
储家涉毒的事上面盯着好久了,这回收到消息,说阿察颂拉的左右手胡波入境了,现在人就在A市,上面直接成立了跨国专案小组,她也是几周前才刚得到要全面配合他们严打的消息,储家关乎到数万人的生计,企业得留做整改,但人得除掉。他们现在是胡波的踪迹没找到,储勍贩毒的证据也没有,领导的计划是想抓现行,现在只能等着放长线钓大鱼,谁也不敢贸然出手,就怕打草惊蛇,造成A市的恐慌。
仲欣骂了句,“这叫什么事啊,还是真是流年不利。”
仲晴明白里面的利益牵扯,“姐,你放心,过两天我会当众演一出戏,跟他们家进行分割的。”
付敏卉的手指敲打着红木桌,她细心打理的头发也是一丝不苟,让人找不到瑕疵,她淡定地问:“晴子,你有什么看法?”重音落在了“晴子”上面,像是一早就猜到仲晴已经想好后招了,一脸期待的看着她如何编写这剧情曲折离奇的故事。
“将计就计,瞒天过海。”仲晴不带感情地说,“哥,但张老以后是用不得了,他这个孙子会是他终身的弱点,有一就会有二。”
仲延眼皮微微低垂,张元勋是一手扶持他上位的老师,过往的恩情都化为阴影蒙住了他的眼睛,“爸妈,我会处理好的,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没有及时发现,自罚禁闭三天。”之后便是沉重的沉默。
“谁也不会想到会对孩子动手,这些人的手段现在确实是越来越龌蹉了。”付敏卉的话语很有力量得支撑住了仲延受挫的精神。
仲泽垣大手一挥,“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年确实算是太平年了,等你们活到我们这个岁数,也就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了,不着急,慢慢来。别让人说我们仲家没有人情味,阿延,你自己心里也掂量掂量怎么做最好。”他回头跟妻子说,“敏卉啊,你也有阵子没找蒲浔惠聚聚了,过两天抽空,约她一起吃下午茶。”
付敏卉:“你放心,我有数的,垣哥。”她看向她那三个神色挂着愁容的孩子,跟仲泽垣相视一笑,“这事就当给你们练练手,做好做砸都行的,我跟你爸也都是一样过来的。风风雨雨的,这也不是存活的好好的嘛?经验是一点一点积累的,今年这个年先好好过,所有的事一律从年后开始商议,都是小事。”
本来很危急的事情一下迎来了自然的结尾,仲晴有种很强烈的感情,只要有仲泽垣和付敏卉在,仲家就会在A市永远有立锥之地,对他们来说,再天大的事对他们来说都不算事,这就是父母能带给子女的底气吗?佩服之情用现在心间,她更加的感到了安心。
他们兄妹三人走出了书房,仲泽垣和付敏卉周围的温度就低了下来,有些异动他们早已察觉,这次真的又是一场血洗,谁和谁是一派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好,夫妻两人已经在往事情发展到最坏的地步去想了,他们也得提前给孩子们留好后路。
仲晴回到房间,看到她的新年礼物整整齐齐的都铺陈在了她的软塌上,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六个限量版的爱马仕,格拉芙出的蝴蝶系列的全套珠宝,还有不少店铺的房契,里头包括她经营的One Night,仲晴一本本往后翻,这他娘的是把她那片众创街区全部买下来了,她被仲家夫妇无限溺爱子女的方式给吓得心惊肉跳。
仲欣从她房门前路过,看到她傻眼的样,主动走进来勾着她的脖子,“回来过个年,不亏吧,晴子。”
“姐,你说爸妈这过一个年,得下多少血本啊?咱家可是三个孩子呢,能经得住那么造作吗?”仲晴都心疼他两瘪下去钱包,软软地靠在了仲欣身上。
“你个傻子,因为你回来了,妈高兴啊!”她刮了刮晴子的鼻头,“现在你知道你对妈妈来说有多重要了吧,想开点,区区小钱,咱家不在话下。”她指着那些身外之物,说得霸气十足又一脸轻松:“通通拿下。”
仲晴看着她喜笑颜开的姐姐,想到仲延一从书房出来就往禁闭室的方向走,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话太不近人情了,“哥,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但凡要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看哥处理的有多快,这次吧,也确实是,张老是真心实意得对我们家好,你以为爸就不心疼吗?爸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哥只要照做就行,三天时间够他把一切都想清楚了。”仲欣说出了她的担忧,“要是张老最后都是咱家的忠臣那还好说,我最怕的就是他临时倒戈,伤了父亲和哥哥的心。”
“不好办。”仲晴真实评价。
仲欣意识到她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事了,立马朝她挤挤眼睛,“小妹妹啊,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家里还有我跟哥哥呢。”
他们有意把她排在外,原因很简单,为了保护她。仲晴自然也不会再追问什么,他们现在不说的事不久之后她也都会知道,她暗暗下了绝不会让仲家出事的决心。
仲晴敷衍得头都没抬,“知道了,都有你们,都有你们,出生在这个家里,是我三生有幸,行了吧!”
虚情假意得很,仲欣哼唧唧地打了她的屁股以示小惩,趁仲晴回过神来追她之际,她已经跑得没踪影了。
仲晴也就跟她装模作样一下,人虽转了半个身子,但身下的底盘是动都没带动的,走廊里传来哒哒的回响,光听声音,她都能想象仲欣走路的样子有多潇洒,随着声音渐远。仲晴张开双臂,垂直得栽进了她的大床,犹如云朵一般质感的被子瞬间包裹住了她的心事。
仲晴一直都有洞察人心的本事,她能轻而易举得看出男人吃哪套,然后用他们想要的那套伎俩重新施加回他们身上,所以对外展现的每个笑容和每个眼神都是经过她深思熟虑的,她都这把年纪了,双眼怎么可能还会有他们以为的那种纯良无害,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真是天真,真好骗。想着想着,上下眼皮逐渐开始打滚儿,恶女的本性不加掩藏。
002提醒:[叮咚,你还有七天时间]
从昨个儿到此刻,仲晴的脑子就没有一刻是不在思考的,她现在就想什么都不想想休息会:[滚]
她要活着。必须活着。小老头和小老太还在等着她回去。
厉司航这个任务是真磨人,这已经是第四个了,也不知道最后一个会为难成她什么样,别想了,总有办法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仲晴时刻铭记她得活命的事,在闹钟响之前她的双眼自己睁开了,斜对面的立体镜的自己盯着她看,她面部表情,黑眸冷情得吓人。一头黑发从雪白的羽绒被里钻出,仲晴塌着腰,伸出胳膊拾起滑落在地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她才睡了一个半小时。她关掉了闹钟,脑袋埋在被窝里趴了一会儿,才关掉了那即将响铃的闹钟。
手机被她随意得扔在一旁,仲晴抬起双手边走边脱衣服,浴室里随即奏出嘈嘈切切的声乐,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悦耳。她的身姿被镜子雾气朦胧的半遮半羞,□□,也足够得美丽无双,衬得她耳下的一抹紫更显妖冶。
仲晴洗完澡下楼,让正在准备午饭的厨娘专门打包一份餐食,她需要外带。五分钟后,她拎着一次性的打包盒出门了,管家已经安排好车辆提前等候在门外,她所需的礼品也一并安置妥当。佣人为她打开车门,仲晴坐上后座,声线里的不知违抗令前头的司机打了个寒颤,她说:“去曙光。”
“好的,小姐。”
家里的这个二小姐向来喜欢自己开车,平日里几乎都不怎么用家里的他们,所以司机也摸不准她究竟是个什么性子,传言里都是她的不好相处和阴晴不定,他保持着沉默是金的黄金法则,能尽量不说话就绝不不开口,就连呼吸的大小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深怕惊扰她的休息。
汽车平稳地行驶进曙光,仲家的车牌在医院里有专属的停车位,司机停好车子,连忙跑下来给仲晴开门,等着她伸着懒腰的下车,他才绕到后备箱里取了管家准备好的礼品,双手满当的都拎不下,仲晴哪需要这么多,她挑了里面最轻最容易携带的人参,慢慢走进了医院这扇奢侈无度的大门。
仲晴乘坐周赐礼的专座电梯登入了顶楼,她熟门熟路地走到了心理医生的办公室,双手都拎着东西,她腾不出手敲门,反正门是磁吸的,她直接用身体推撞着进去了。心理医生一看是老熟人,也不起身迎接,“哎呦,稀客啊,仲三小姐,大驾光临我这小庙,有何贵干啊!”看着仲晴把散漫近乎都灌进了身体里,她再次露出笑容。
仲晴也不跟她废话,她把手上的东西往她茶几上一扔,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丝绒盒。盒子顺着丝滑的办公桌,一路笔直地推递到心理医生的面前。心理医生吊着眉毛,心存好奇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价值不菲,有钱都不一定订购得到的仲夏夜之梦手链,她没跟仲晴客气,取出,对着手腕比了比,果然还得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说吧,什么事?”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送这么大的礼,仲晴心里要是没鬼那才奇怪了。
“放下,是你最擅长的事。”
心理医生有不好的预感,她立马把手链放回了盒子,感觉跟接了烫手山芋似的。仲晴眦睚必报的人格底色,她是知晓的。
仲晴皮笑肉不笑地说:“把我从一个人的记忆里洗掉,就把你对我干过的事对另一个人再干一遍,这事你多熟啊,洗记忆这块你是专业的嘛,你说,我不找你,还能找谁呢?”
“…………”好浓的讽刺意味,心理医生又不是听不出来,但也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违背当事人主观意愿去洗记忆,她确实是违背了职业操守,但谁让周赐礼给的钱多,毕竟人总要选择能让自己过的好的日子。她不想她的职业生涯被周赐礼夷为平地,拒绝了她说的这桩交易,“我干不了,那是我老板,我不可能背叛他。仲晴,我跟你说,你别想害我,你找其他人去吧。”
料能聊到会在时隔数年之后仲晴能冲破壁垒,凭借自我意识重新记起那段往事,心理医生下意识地把洗记忆的对象代入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
心里有鬼的人怕鬼就跟她现在一样,仲晴都没了想跟她抬杠的心思,她只想尽快完成他们的交易,不耐烦地说:“你想什么呢?我没事洗周赐礼的记忆干什么,我巴不得他爱我还来不及,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有时候,帮一方做事,你也要想想另一方你得不的嘴的起。他在,我还得掂量掂量分寸,但他不在,我这个人做事向来狂野,没什么分寸。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有句老话说的话,叫做‘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一个疯子’”
“…………………”心虚悄悄走动在她的脸上,心理医生也知道是自己紧张过头了,自己把自己落了下风,但她那不是也害怕吗,“那就这么着吧。你把人带来前,提前跟我说一声。”
仲晴说起正事的脸是没有笑容的,她抽出放在后兜的手机,把厉司航的资料全部传给她,好让她能好的发挥她的本领。
“这是我手头现在能有的资料,你自己先看,要是还有补充的,我一有新的就跟你说。”
她警告地瞪了她一眼:“你最好是能让他这辈子都想不起来我,不要像我一样。我提前跟你说明白了,他那人的报复心不比我低。你要是再失误,你是真的可以别在这行混了。”
“………………”
要不是你脑子哪根经搭错得追周赐礼,你也想不起来。心理医生在内心吐槽,她必须友情提醒:“那你也别出现在他面前,别当他的刺激源。你要是天天在他面前晃荡,想不起来都难。不过反过来说,要是他能很快想起来,说明这个人对他很重要,他要是想不起来。”她特意停顿在了那,没有继续往下说,“你懂的,爱情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的。”因为事实就是这么伤人。
“你这次是爱恨情仇里的哪个?”她回归了正事。
“情债。”
“我想也是。”心理医生实在地说着心里话,“没事收收你的魅力,这人家小伙子是对多情根深种,要上升到洗记忆这个地步。缺德的事干多了,我都怕死后投不了胎。”她的语气变得豪横起来,“仲晴,我也把话给你撂这,一次两次还行,我也架不住你的隔三差五。我不是你的清道夫。”
“要是人人长我这样,国家生育率都上去了。”
“………………”
“再说了,我看你钱也没少拿。”仲晴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垂的眉眼里铺垫着居高临下的倨傲,“我要是想弄你,你以为你这医师资格证还能保得住,毁掉一个人的办法有很多种,你要是想试试,随时跟我说,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
一句话噎得心理医生哑巴了。
仲晴跟她交代完,再次重新左手拎饭,右手抱灵芝的出门了。她来得不声不响,走得倒是风风火火。
心理医生盯着桌上散发着诱惑的盒子,用了十二分的意志力才勉强保持住了她的衷心,她一通电话给周赐礼会拨过去了,把仲晴让她干的事跟他全部说了一遍。周赐礼知道她爱财的毛病,她能跟他说这话一听就知道她私下里已经和仲晴达成了买卖,不过是看在他是她老板的份上,友情的告知他一下,周赐礼让她照仲晴说的话做就行。
心理医生不禁产生了好奇:“老板,要是哪天她让我洗你的记忆,你说我是洗还是不洗?”
周赐礼回得波澜不惊,“你要是不想活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国外大街上多个死掉的流浪汉也没什么稀奇的。”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贫民窟里遍地横尸的景象,心理医生倒吸一口冷气,“老板,我什么都没说,你也没什么都没听见,再见。”语速极快地把话说完便挂断电话,要说他两不愧是一类人,威胁人的路数都是拿捏人七寸来的,她秉持着对人负责的态度打开资料想了解了解她的治疗对象,一看到那人的身份,她脸都绿成苦瓜汁了,好家伙,是书记的儿子,“………………”原来在这等着给她下套呢,她无语地笑了,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她要是把人搞成智障,她还能有命活着,谁让她这一手邪门的手艺从来就不是为了治病救人准备的,看来她干完这一票真的得收拾收拾行李跑路了,这仲晴和她老板简直就是一丘之貉,一个比一个毫无人性。
心理医生的双手游走在丝绒盒上,想到里面的手链,她真心地喜欢眼前这个改写过的仲晴。聪明多了,知趣多了,也不碍眼了。
就是她口中完全没有人性的仲晴正在她楼下两层给代锦送温暖。
咚咚两下的敲门声打搅了病房的安静,代锦闻声看过来便看见是仲晴站在门口,一脸的意外,仲晴和她对上眼就笑着朝她步步走去。
002觉得仲晴这个人本身就是谜题的结合体,它静静地站在摄像机视角,想看她接下去怎么演。
仲晴问代锦:“中饭吃了吗?”
“还没有。”代锦合上了手中的书,声音轻轻的,“你怎么来了?”
代锦的情绪比仲晴上次见到她时平静多了,看到她没再自暴自弃,仲晴猜想她应该是自己能稍微想开点了,“答应来看你的,你忘了?”
“嗐,我以为你说的是场面话,哪敢当真,主要我俩也不熟。”两个人身份悬殊,仲晴说的话她是没资格当真的,这个道理,代锦明白,她已经习惯了处处考虑别人的想法,语言的魅力也被她用的游刃有余。
“知道你爸妈没办法来看你,想着你一个人,来看看你,陪你说说话。我之前在曙光住过一阵子,这里的饭是挺好吃的,但天天吃也会吃腻,我给你带了家里阿姨做的饭菜来,偶尔也要换换口味,等会尝尝,看看符不符合你口味?”人参被仲晴放在了一边,“这个之后你带回去,给你自己补身体或者你爸妈补身体都行的。”
“谢谢你还能想到我。”感动附着在眼里,代锦的视线有些模糊不清了,她用平静的声音踩着仲晴的心,“昨天跟爸妈通视频了,看到他们人一下苍老了好几岁,我心里就挺愧疚的,又不敢在他们面前哭,怕他们更担心。”
“积极配合治疗,快点好起来,你也就可以出院了。”
病床上安装着收缩的餐桌板,仲晴见靳初轶用过,自己摸索了半天没得要领,搞不上来,最后还是靠代锦自食其力才把餐桌板给竖起来,她掀开了一次性打包盒的盖子,把未拆封的筷子递给了代锦,“医生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安装义肢吗?”她算算日子,也应该差不多了。
时间能消磨人的心性,所有的不平都会有倦怠的的那一天,耿业秀他们家的目的也是为了息事宁人,还不至于连个残疾人都容不下。
“已经在做了,还在磨合,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之后定期回来复查就行。”代锦指了指放在床边的泛着钝光的义肢,一片寂静,昭示着残忍。
仲晴暗暗担心,她不想看到代锦再跟耿业秀他们纠缠不清,她一点胜算都没有,这只会是一场一边倒的悲剧,还会把自己给拖累死,“代锦,你想要他们都付出代价的公道,你注定拿不到的。要想活命,得先管住自己的嘴。再想想你爸妈,你不是一个人,你也有软肋的。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来帮他们做说客的,别再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人不会每次都这么好运的,活命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
代锦恋爱脑归恋爱脑,但那能考上A大的智商都不差的,仲晴相信她能懂这里面的利害。
这个社会一直都是他们这群上层人的游戏场,不是他们普通人的,代锦通过这一件事已经认得不要太清了,“我不会的,你放心吧,没人想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我会做出他们想要的表现,让他们对我放下心,然后放过我。”
外面的人时时刻刻盯着她父母的一举一动,他们想让他们一家人血染大地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代锦意识到了那群人不把人命当命的恐怖之处。
等到她完成学业的那一天,她会远离这里的,包括当时跟耿家提出的要求她都不要了,她会在远方找到他们一家的栖身之地,平稳渡过此生,恨意就此潜伏在释怀之下。
“未来你要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可以去报复。但不是现在,我说的前提是你有这个能力,你也别曲解我的意思。一切都要三思而后行,也要量力而行。”听到仲晴这么说,代锦震惊地再次看向了她,她没觉自己说出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稀疏平常道:“输赢乃兵家常事,能者居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面对她,好像所有的小心思都瞒不住她的眼睛,代锦感到十分困惑:“仲晴,你真的很不一样。”
仲晴这才发现了不对劲,“你能不能边吃边聊,再不吃,饭菜都要冷了。”
“哈哈哈哈哈,我忘了,太久没人跟我说话了,都屯到你这了。”代锦全程抓着那双未拆封的筷子,就连动作都没有变过,她把筷子抵住餐桌板,用力往下一摁,筷子就这么水灵灵得从塑料袋里冒出头来,她问仲晴,“你有没有吃?”
“吃过了,你吃吧。”
事情太多,仲晴的胃就容易不消化,早上吃的早饭和昨晚吃的晚宴现在都梗在胃里呢。她找到遥控器,把墙壁上的量子点电视机给开了,画面上正在重播昨晚的春晚,所有的节目都太正了,一点戏剧性都没有,看着很无聊。但身边有个人能陪着,她也能勉强看得进去。
代锦的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仲晴的侧颜,她盯着她的脸看,总觉得她那双漂亮的眼里能生出无限的勇气,她夹起一片糖醋藕片就往仲晴嘴边送,也没了胆怯。“啊,张口。”
仲晴没拒绝她的好意,一口咬住了,以防她的下巴把酱汁漏在被子上,她连忙抽身旁的柜子上抽了一张餐巾纸,垫在下巴上,“那你问我干什么?”
“客气客气,你让我一个人吃我也不好意思。”
“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嚼着东西说话,仲晴声音都变得酸酸甜甜,就像她的性格一样。
代锦开心得看着她笑,每道菜她都一一尝了个遍,她竖起拇指对着仲晴真心夸赞道:“好吃的,你家阿姨做饭真的好吃。”
“开玩笑,一个月几万的工资也不是白给她开的。”
“………………”代锦酸唧唧地说,“我现在学做饭还来急吗?”
“来不及,你太年轻。”
“………………”
仲晴吃着话梅小番茄,一个接一个的停不下来,餐巾纸也一张一张抽不停,眼瞅着半包餐巾纸都见底了,代锦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吃纸啊!”
仲晴解释:“手上有水不舒服。”
代锦又夹了一片梅菜扣肉,但这次没向先前第一次那样直戳戳得怼到仲晴嘴边,“你嫌我不?”
仲晴嘴一咧:“怎么,你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啊?”
“………………”代锦默默无语,拔高了音量做反驳,“我能有什么。”起初没反应过来仲晴在说什么,但一看到她混不吝的微笑,代锦瞬间反应过来了,她脸上的温度都升高了,这下真像身体有病的样子,她彻底解放了自己的胸腔也要为自己证明:“我没谈过恋爱,我就是喜欢过一个渣。那谁让厉司航没事长得那么帅,我又是个颜控,我能怎么办?我也不想被他吸引的,我就是……没办法,真的。”
“他要是不喜欢我,他大可以拒绝我的,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那种人。我承认我是用了些手段才能接近他,但他明明知道我的心思,也不排斥我,还主动给我机会,而且我主动送上门了,他也不碰我,我以为…………”我以为自己可以成为他心里那个不一样的存在,结果一切皆是虚妄,代锦认清了现实,爱和恨各占一半,“可能是因为我听话好用吧,他们需要一个跟班,才正正好好挑中了我。”
代锦深深低下了头,“为什么是我?为什为偏偏选中了我?”她看着自己双腿的残缺,懊悔从未停止,“要是人生能重来,我才不想认识他这个祸害,但那也不是我想认识他的啊,是他主动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多了,我就以为是缘分,现在看来,真的就是意外,是我想多了。”
说到底,代锦也无法理解她脑子里的想法,就跟被人操控一样。
喜欢的眼睛都很相似,仲晴能明白她的意思,她主动凑到代锦的筷子前,把那块肉给叼走了。细细品味她说话,哪哪都透着不对劲,厉司航没道理这么做,代锦和他以前找的那些乐子确实有着泾渭分明的差异,他不喜欢聪明给自己找麻烦的。在这一点上,仲晴和他相同。
仲晴犹豫的是任务会出差池,她讯问着代锦:“他主动出现的?”
“昂,我和他的交际圈压根儿不重合,我在学校都上了两年的学了,基本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要是能见到早就见到了,鬼知道。”
真的是意外,而不是预谋吗?
代锦太平凡了,平凡的人是入不了厉司航的眼的,仲晴深知,但她背景干净,全身上下也几乎没什么可看,要说是她手中那能拿得出手的成绩,那他们这群人从出生起就拿到了他们想通过成绩获得的结果,所有的履历都可以先上车后补票的。更别提,她能奉献出的身体厉司航都不要。仲晴都要怀疑是不是代锦得罪过他了,不然就这么一个她能值得厉司航耗费心神?太不科学了,总不能说,厉司航闲着没事干,兜这么一大圈子就为了整她。许是她疑神疑鬼了。
“你的眼光也挺好的,厉司航确实长得还可以,不是吗?”仲晴诚心在伤口上撒盐,简单地以自己为普通人的标准了,“反过来说,他能被你看上,也是他的荣幸。只不过是萍水相遭,何必自寻烦恼?”
002看不下去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配得感那么高。你这配得感,但凡少那么一分家世,一分美貌,一分智商,都攒不起来你这自信]
仲晴思考:[但这就是宿命,运气也该算在里面]
002:[………………]没毛病。
代锦一想到他那冷酷无情的眼神,心都在发颤,那晚的雨有多冷,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她大声地矢口否认:“不是。”
仲晴依着附和:“嗯嗯,你说不是那就不是。”脸上玩味的笑像是诉说着她真实的心声。
“………………”代锦为了显示自己是认真的,她刻意板着脸,端坐着看着仲晴,仲晴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让她感到身心都放松的人。
仲晴狡黠打趣地看了她一眼,“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在做大扫除呢。”
“很辛苦的呢,一天都停不下来。”代锦以为抛却过往是件很容易的事,但记忆却不行,想要彻底远离悲伤,这个过程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
仲晴笑着朝她点点头,代锦也克制不住不去笑。
吃吃聊聊,打打闹闹,一顿饭也能吃个一小时。仲晴站起来收拾好餐盒,用餐巾纸把餐桌板擦干净了,不用她给代锦使眼色,她就把餐桌板卸了下去,两人配合得把活干完了。仲晴夸她上道,代锦得意得朝她挑挑眉。仲晴冷不丁给她来了一句:“你不知道吗?女人只要能干活就能干更多的活。”
“……………”代锦发现这人是意外的难伺候,“女人当自强,只要不吃苦就行。”她才在男的身上吃过大亏,这次的心理阴影足够她修建起壁垒,以后对男的敬而远之,退避三舍了。
代锦跟仲晴分享着她对厉司航的嫌弃,仲晴并不反驳:“长得帅的还是可以多看两眼的,这不影响。”
两人齐声笑了起来。
午饭吃完了,垃圾也收拾好了,一时之间又没什么事干,尴尬勾勒在了代锦的脑中。她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不是熟到无话不谈的朋友,此刻的安静没办法支撑他们渡过无所事事的空间,她拼命抑制住自己找她说话的冲动,害怕把握不了谈话的分寸,把场面变得更尴尬,然后再在仲晴心里落了个没脑子的印象。
仲晴的正事还没开始做,她怎么可能走,她跟代锦聊了那么两下,知道代锦的心结还是在厉司航,她想用厉司航的一句道歉换代锦心中的舒坦。不是说想要代锦能一次性得想开,这根本不现实,毕竟她也不是神仙也没有所谓的灵丹妙药,但她懂解铃还须系铃人。
不过是让厉司航给她一句道歉,仲晴还是能做到的,厉司航这才刚欠了她一个大人情,在这件事上也由不得他说不。虽说一句道歉解决不了什么,但不代表没有,因为人都是脆弱、心软的。
仲晴又坐了下来,瞄到代锦那副想笑又偷偷憋着的表情,左右也不过是个刚刚二十初头的小姑娘,刚经历这么大的变故,又被囚禁在这里,怎么会不孤独呢,她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坚强了。陪伴沉淀在时间里,仲晴定定心地陪她把春晚看完了,代锦也是头一回能记得里面所有的节目。
仲晴问代锦:“你有什么想特别实现的愿望吗?”
代锦眯起眼睛,花了很多时间去思考,仲晴等了一会儿,才听见她回:“我想要厉司航跟我道歉,这是他欠我的,你是不是觉得我还在执迷不悟。”
“这有什么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争那一口气吗?”没想到代锦跟她想一块去了,仲晴知道她是奔着向前看的,还蛮开心的。
代锦看到仲晴还是那么包容,令她非常感动,她说:“谢谢你啊。”
“等着啊,我让厉司航现在跟你道歉。”
仲晴语不惊人得投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时间流动的快慢取决于代锦心境的紧张或舒缓。
代锦眼里充满惊愕得映着“什么”?不可能的,她转念一想。仲晴肯定跟她说的是客套话,但免不了心里犯嘀咕,又摸不准仲晴的心思。
然后她看着仲晴真的当她面拿出了手机。
滴滴滴滴——时间疯狂得在倒计时,响得她头皮发麻。
仲晴继续发动攻势,她拨通了厉司航的语音电话,甚至开了免提,这下代锦感到血液都凝固住了,心脏跳得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品尝到了让人近乎全身发抖的紧张和胆怯。响铃的音乐飘在空中,每一秒都折磨得她小脸惨白,代锦双手紧紧抓住了被子,一会儿希望这颗炸弹彻底爆炸,一会儿希望这颗炸弹能偃旗息鼓。
音乐停了,炸弹炸了。
喂——
厉司航的声音,代锦几乎要停止呼吸了。
仲晴目不转睛地代锦,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逼她直面她不敢面对的,厉司航已经起身拿衣服了:“地址发我,我来找你。”
“是仲晴姐不?”厉司璨的话音外传过来。
厉司航一把摁住了她想偷听的脑袋,换了手接电话,望向厉司璨,警告地说:“别闹,你再闹,断你零花钱。”
仲晴笑着跟厉司璨打招呼:“璨璨好啊!”
“仲晴姐,新年好。”厉司璨大声大喊,姿态有些窘迫,她嘴里嘟嘟囔囔地告状,“我哥实在是太小气了,仲晴姐,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请你吃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每次去你酒吧玩,你都少收我钱的。”一口气不带停得说完,察觉到她哥的死亡凝视,她不停往后退,还差点摔了一跤。
“看来你这个年过得很好。”仲晴说。
“托你的福。”厉司航心情很好。
“那你也帮帮我呗。”早知道跟厉司航提前商量好再来了,这个时候,仲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给她面子,一次性就配合了,她心里没底,“道个歉吧,厉司航。”仲晴专门湮没了代锦的名字,就怕厉司航听到直接给她把电话给挂了,你会对一个你不放在眼里的道歉嘛?肯定不会啊,所以以他的性子不是干不出来这事。仲晴只能把他道歉的对象换成她,厉司航说不定还会乐意点,她讨了个巧,特地打了个错位差,想稀里糊涂得把事情糊过去。
真是奇怪的请求。厉司航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能想到就是她过新年跟人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类的游戏,只当她是找消遣找到他身上去了,他重新坐回沙发上,不问缘由的跟她道歉了,这一切都因为喜欢里的包容有关。
“对不起。”
代锦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越感越稀薄。这几个以来持续折磨她的痛苦、害怕和绝望都在减弱消失。厉司航的这句道歉,稍微减轻了她心上的负担。
仲晴敏锐得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故意说:“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代锦的脸上看不见笑容,她低下头,眼含泪水,直至垂落,她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宣泄口,有一种报了仇的愉快感,仲晴让代锦竖起耳朵听,她手指点了录音,厉司航很听话地配合道:“对不起,我错了,行了吗?”
仲晴看向代锦,朝她咋了眨眼睛,代锦摇了摇头,仲晴说:“哎,还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将近三十秒的道歉,厉司航说得要气绝了,代锦这才边哭边笑了出来,看她宣泄出来,仲晴知道厉司航的道歉是对她起到了正向的作用的。
没血没泪才是最糟糕的情况,仲晴俯身拾起餐巾纸,深怕她不够擦的,整包都扔给了她。她不打招呼得就把电话给挂断了。给代锦时间去平复情绪,她自己呢一个人在剪辑刚才厉司航说得那段道歉音频,只有保留痕迹才能让人舒坦的快感持续。
仲晴把音频掐头去尾的传给代锦了,“不开心就听,只要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就好了,阿Q精神也挺好的。”
“谢谢。”代锦在尽量地疏通着自己心里的小疙瘩。
眼泪如实地展现了她的痛苦,她的不甘,她的懊悔,以及她的坚强,现在的代锦不需要靠自我哄骗才能赖以生活,仲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白色里有了淡淡的色彩,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新生,仲晴摸了摸她的头。但理解和感同身受毕竟是两码事,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得靠自己走出来了。
仲晴陪着代锦哭够了,又陪她看了一期搞笑的综艺,看到代锦脸上的笑容,她也会有为她感到喜悦的感触。
外面天色不早了,仲晴要走,代锦说什么也要送送她,仲晴看她掀起自己空旷的裤腿,不熟练得穿起了她的假肢,慢慢站立起,一下就触碰到了仲晴的心。“很特别”,跟躺在病床上的她感觉是不一样的,是那种更鲜活与自信的。
明知她会拒绝,仲晴看到她的不易,还是于心不忍地问出了口:“需要我扶着你走吗?”
“不用,我可以的。”代锦的眼里散发着由内而外的笃定。
漂亮,真漂亮啊。很明显的带动了仲晴的情绪,欣赏蔓延于眼底,她“嗯”了一声。
当代锦像个普通人似的站立在那,裤腿正好遮掩住了她与别人的不一样,束缚住她的自卑一瞬间都消失了。仲晴作为一个见过她过去的模样,她还是稍微有些变扭:“我是不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一模一样好嘛?我怎么感觉你还高了。”仲晴拿手了比了比她的个子。
仲晴的话令她鼻头一酸,代锦忍住眼泪,“是啊,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呸呸呸,大过年的讲什么祸,这明明叫水到渠成。”仲晴探着身子,朝她可可爱爱地晃了晃脑袋。
要驾驭那两个冷冰冰的机械腿,需要时间,代锦刚刚上腿不久,还没习惯,她展开着胳膊,用来保持自己歪斜的身体,但都没有摔倒。她明显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那一套办法,一步一步慢慢挪着走,代锦的额头已经在冒着冷汗了,以她目前还未调养好的身体状况来说,现在每走一步都对她身体消耗很大,但她也没有放弃,一直都坚持着。仲晴深刻地意识到,代锦比她想象中的还有勇敢。
仲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着代锦朝着她走来。等到代锦走到了她的身边,两个人再一起相伴往外走,仲晴刻意放慢了走路的速度,跟着代锦的节奏迈出步伐。仲晴本想让她送到病房门口就行了,代锦非要送她到电梯口,她说:“我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有练,我陪你走这一段就当是练习了。”
代锦流出的汗水打湿了病服,但她的眼睛亮的可怕,看她开心,仲晴也就不会扫她的兴。
“别等了。别等了。”
电梯还在从下往上的运行,仲晴不忍让代锦吃着痛站着她陪,专门伸手招来了护士送她回病房,额外叮嘱护士帮她换一套病服,以免感冒。
代锦还一步三回头地跟她说:“拜拜。”
仲晴也朝她挥了挥手。她出了医院,再次打开手机,厉司航给她发来一条消息:[你在代锦身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反应过来的,只当是耿业秀给他通风报信的,反正他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出口了,仲晴也无所谓,她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怎么,准备跟我秋后算账?]
厉司航给她回了一条带有浓密神秘感的话:[大小姐,你还真是我的福星]
仲晴再问:[?]
厉司航就不回她了。
哼,爱说不说,谁求着你了,她对此也压根儿不好奇。
汽车疾驰驶过夜色中绵延的水中城市,仲晴复盘着不剩几天的“新生”任务,压力和紧张渐渐涌上心头。她的前额一下接着一下地敲着车窗,令人眩晕的灯光流过,又是一晚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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