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夕》捕梦人

80、围堵？

　　在那之后，沉楠去哪，这只雪白灵狐便跟到哪里，几乎形影不离。

　　对于沉楠来说，它是他交的第一个伙伴。

　　半个月后，冬日悄然而至，寂城隔几日便飘起漫天大雪，此刻的幻灵山顶处已经成为了一雪白之地，阴寒无比。

　　“嘭！”
　　沉楠的剑被迅速击飞在地，连季晨并没有完全用力的第三招都没接过。

　　他站在地上，低头看着掉落的剑，表面十分安静可内心早已翻腾不已。

　　沉楠倒不是好胜心强，只是实在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强大在旁人那里连雕虫小技都算不上。

　　这里的气氛有些低沉，三个人，一只灵狐，全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唯有这遍天的飘雪落下，寒风吹过，拍打脸颊。

　　季晨垂眼看着，嘴巴开了又合，似乎有些想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感觉。他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了在身后一脸淡定地看着的沉劫。

　　很快，沉劫慢步走近，停在了已到他腰间的沉楠面前。

　　伴着这耳边的飘雪声音，沉劫开口轻声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和你打了吗？”

　　沉默不语了几秒之后，沉楠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抬起头，坚定不移地看着，说道：“爷爷，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修炼，不会再偷懒了。”

　　沉劫想伸出去摸摸他脑袋的手很快暗自收回，背身离去之时道了一句：“你记得，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强者。你觉得你很强，但比你强的人数不胜数。”

　　沉楠的目光一直盯着那背影，心中铭记这句话，也从那之后再没有因为自负天赋高而偷懒贪玩了。

　　待沉劫和季晨走后，站在旁侧几步之外，近乎融入这冰雪世界的灵狐缓缓走到了沉楠的身边，用身上软乎乎的皮毛蹭着他的一只腿。

　　沉楠知道它在做什么，因此很快笑了，右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故作轻松道：“没事的。”

　　他将剑拾了起来，本该稚嫩的脸上却有着莫名的成熟和淡定，散了笑意之后整个人更是变得更加冷了。

　　他应该是在对它说话，低声道：“我一定，要变得更强。”

　　它安静地待在他的身边，偶尔蹲下化为一团绒毛，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陪他从日照到月明，从遍天的黑暗到又一日降临。它看着他从未停下，咬牙坚持地挥着那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剑……

　　时间流逝，一年又一年地过去，沉楠的长相越发俊朗，气质越来越出众，个头也已经快要追赶上沉劫了。

　　这样的一个与众不同，气质高贵的男子走在街上自然是引人注目的，更别提，他的身边还跟着一条常人不曾见过的灵狐。
　　它倒是和五十年前一样，除了身上长了点肉，变得更加圆滑了之外，个头和样子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本该是和平常一样吸引人注意的存在，可此时，却没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

　　沉楠不紧不慢地随意走着，也观察着这镇上的许多不寻常之处。

　　突然，“这位公子，我这儿卖的糖葫芦又大又红的，特别甜，要不要来一串尝尝？”
　　这位看样子年过半百的老人举着比他整个人还要高的棍子，上面插满了十个红彤彤似灯笼的糖葫芦，看上去就是很新鲜干净的样子。

　　沉楠被这位老爷爷和那根大棍子拦住了前路，只能先暂时停下脚步。

　　他对这些甜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所以也就看了一眼后便移开了视线。

　　老人的声音沙哑，赶忙继续说道：“公子，买一个吧。”

　　他没有要走过或者退后的意思，沉楠看向他，即刻察觉到他已经站不直，在发颤的双腿还有被那根大棍子压低的肩膀。

　　沉楠本正要开口却听身旁传来一声轻微的低叫。

　　沉楠低头看向它，正好对上那双透红发亮，期望看着的双眼。

　　很快，它把头转了过去，抬起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些让它分泌口水的食物。

　　看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

　　沉楠很明白它在想什么，因此，看着老人礼貌道：“我都买了。”

　　“啊？”
　　老人发出的这声惊讶伴随着它发出的欢快叫声。

　　沉楠笑了下，从怀中拿出一锭银子后就递到了老人的手上。

　　老人低头看着手中这许久未见过的沉重钱财，半天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老人家，天黑了，早些回去吧。”
　　沉楠边说着这话边从老人的怀里拿过了那一根大棍子，轻松举起后就转身离开了。

　　一人一狐偷跑出城，在这明明奇怪的小镇上却还是走得惬意，也当然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变得极其阴暗的眼神。

　　他们就在街边找了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坐下，沉楠将那根棍子立在身旁，手上正给身边吃个不停的白狐揪下又一个裹着糖浆的葡萄。

　　“七碗，你再这么吃下去就没人会觉得你是白狐了。”沉楠侧头看它，见它仍然毫不在意地吃着，根本没有想停下的意思。他忽然抽手，把它嘴边的食物拿走，斜眼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很快接上自己的话：“一只好吃懒做的白熊。”

　　它翻了个白眼，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葡萄，直接丢进了嘴里，吃得开心。

　　沉楠只能叹口气，低声念道：“你已经吃了七串了，你是想再努努力，从今往后就改名叫八串？又或是九串？十串？”

　　它全当没听见，只专注着嘴边的食物。

　　七碗这个名字是沉楠给它起的，来源很简单，就是在它决定留在寂城的那日夜晚，沉楠带它去城中吃好吃的，然后，它就一口气吃了七碗米饭。若不是那时店家哭着喊着要关门回家，它恐怕还会继续吃下去。

　　起初，沉楠还以为它是受了重伤所以才需要吃多一些补补身体，可后来的每日，它都差不多是这个饭量，就偶尔心情不好时会吃一两碗作罢。

　　那个时候，沉楠看着吃这么多却不长肉的它内心竟有点羡慕，蹲在它身旁，淡淡道：“你有没有名字啊？”

　　它轻应一声。

　　“没有？那我给你取一个吧。”

　　沉楠扶额想了半天，最后看着它大口吃饭的样子灵机一动，干脆道：“就叫七碗了！”

　　它睁着大眼睛看他。

　　“你那个时候不是吃了七碗米饭嘛，就叫这个，又特别又好记。”

　　它皱着眉，气哄哄地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

　　沉楠直接忽略，编着瞎话道：“你也觉得挺好是吧。”

　　“……”

　　就这样，七碗这个名字一直用到了今日。

　　此时的地上已经有了第九根木签，而它终于心满意足地躺平在地上。

　　沉楠拿起最后的一串糖葫芦，慢慢嚼着，囫囵说道：“吃完就躺，你上辈子怕不是头猪。”

　　他本随意扫着的双眼突然一定，看见了街对面的巷子尽头处冒出来的几个小小的脑袋。

　　是孩子？

　　沉楠本要起身查看，却见那五个脑袋连忙一个接一个地收了回去，然后，没过一会儿就又冒出了几个额头和眼睛。

　　当其中一个孩子第三次伸出头寻找的时候，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大脸，把他吓得直接发出大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而他身边的六个小孩子也都被吓到，胆颤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沉楠。

　　“啊！”
　　男孩摔倒后揉了揉自己的后面，几秒后将双眼抬起的时候，正看见这个身着高贵的男子半弯着腰，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不知为什么，他即刻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嘴上慌乱说着：“别打我，别打我！”

　　沉楠有些疑惑，可很快便伸出胳膊将他整个人拉了起来。

　　男孩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而后，双脚落地，被人轻轻放在了地上。

　　干净温和的声音传在他的耳边，“小朋友，你们在干什么呢？”

　　男孩慢慢将手指移开，似乎是感觉到这人并没有恶意，所以才敢将双手彻底挪开。他的两只小脚在地上搓了又搓，将头低得很低，半天都没有讲话。

　　沉楠的视线由上至下地看着。

　　这孩子的头发乱如鸟窝，夹杂着小小石子和几根杂草，身上的衣衫全是油渍和缝缝补补多次的痕迹。至于那双小鞋，在这样严寒的天气下，他只穿着单薄的布鞋，再向后看一点，那脚后的地方还露了个大洞。

　　侧头向旁看去，其余孩子的样子都和他差不多。明明年幼孩子的皮肤该是滑嫩洁白的，可是，他们的脸上却呈现的是灰暗的颜色，看上去竟然有些莫名的疲惫感。

　　这时，其中一个孩子的肚子叫了一声，沉楠听见后顿时明白了。

　　沉楠正蹲在男孩的身前，抬眼看他，轻声问道：“是不是饿了？”

　　男孩有些脸红，但点头的速度还是很快。

　　沉楠这时回头，看见的却是变得光秃秃的大棍子。

　　“……”
　　他将头转了回来，立刻道：“这小事。你们这里有没有吃饭的地方啊，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男孩摇了摇头，这时，一旁的另个个头稍稍大些的男孩走了过来，说道：“我们这里没有吃饭的地方，有也不会有人去的。”

　　沉楠静了下，回想起了刚走进这个小镇时的样子……

　　街道空旷，周围脏乱，草屋破碎，就连街边的那几棵树都长得干巴可怜。倒还是能看见几个人行走在街上，可脚下步子总是忙乱，抬头看见沉楠这个外来人后便脚下生风，更快地走远。

　　在外面看着的时候，沉楠就觉得有些奇怪，可也没太放在心上，思考了短短几秒后就径直走了进去。

　　气氛安静，甚至死沉，和寂城完全不一样，唯一有些人气的存在便是刚刚卖糖葫芦的那位老人家。而也正是因此，沉楠本想快些走过这里的计划被那些糖葫芦打乱，留在这里的时间变长了许多。

　　沉楠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们这里的人这么少啊？”

　　男孩莫名有个小大人的模样，很快回道：“因为都被带走了啊。”

　　沉楠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白狐，收回视线后便疑问道：“带走？被谁带走？”

　　男孩本要开口，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厉声尖叫。

　　“大生！”

　　男孩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即刻回头，而沉楠也顺着声音看过去。

　　几步之外，一面色蜡黄的女子正张着嘴巴，似乎有些紧张和恼怒。她的手上举着个扫帚，而她的周围站了十多个人，有白胡子老人也有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相同的是，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了东西，有木棍，铁锹，棒子，还有的人双手都攥紧了武器。

　　这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

　　此时，身后的巷角也传来阵阵脚步声，沉楠不紧不慢地侧头看去。

　　侧头之际，后方被几人堵死，右侧围满了手拿武器的人，而前方和左侧则是死路。

　　这情况……
　　沉楠噗呲一下笑出了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向右侧方看去，语气不正经地问道：“劫财？还是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