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唐苏白

13、昨暮同为人， 今旦在鬼录。 生死当头，

　　苏锦竹在拉李子涵时用力过猛，一下便往后摔去，苏锦竹感受到地面的震动，一下子就站起来，哭哭啼啼地抱着苏锦阳的手臂。
　　“啊！走开。”
　　苏锦阳手臂被钢筋划了一道大伤口，现在好不容易不流血了，这一下，伤口裂开，钻心的疼痛将他刺激到，疼得脸都变了。
　　于是，就将苏锦竹往后一推，就因为这一推，随着大地的震动，苏锦竹脚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往下滚去。
　　“苏！锦！竹！”苏锦阳见势不对，立马向她伸手想拉住苏锦竹。
　　但，一切都晚了。
　　苏锦竹往下滚动一段，脸上腿上全被裸露在外的钢筋划破了，滚动之处全是血，最后被一段钢筋穿透了胸腔。
　　瞬时间，苏锦竹的血似开闸的水一般向外源源不竭地流出，不断向下流淌着，渗透着每一条砖缝。
　　苏锦竹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苏锦阳，眼角不断有泪流下，混杂着鲜血，嘴唇颤抖着好似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苏锦竹！”苏锦阳立马向下跑去，想拉起他的妹妹，但又不敢乱动。
　　多么爱干净爱美的小姑娘啊，在此之前从未如此狼狈过，一直都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香香软软的，现在，呵，血污覆盖住了她原来的样貌，也许，不久，蛆虫将遍布她僵硬的身体。
　　苏锦阳的手在空中不断颤抖着，身体不自觉得向后倒去，跌坐在砖块上，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脑袋也是一片空白。
　　李子涵也被这一幕给吓呆了，一动也不敢动，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直流。
　　“啊！啊！啊啊啊！好多……血……好多……啊啊啊啊啊啊！！”
　　“李子涵。”一声呼唤从洞里传来，苏白醒了。
　　“哥？哥？我怕啊啊，妹妹死了，呜呜呜呜，她，她死了，啊啊啊啊，好多血，好多，好多血！哥，我怕啊啊啊啊”李子涵断断续续冲着那个洞喊着。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李子涵又喊了几声，他好怕他哥又昏了过去，他不想要他哥死，他好怕。
　　“哥，你回话啊，哥，我怕……”
　　“咳咳，你快找人……救我。”随着咳的那两声，苏白又咳出来好多血。
　　“呜呜呜呜，哥，我不要，我怕啊啊啊，我怕啊啊啊，死了，好多，好多死了，我怕啊啊啊。”李子涵不断叫喊着，根本听不进去苏白的话，但苏白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李子涵的身上。
　　“哥，哥！你回我话啊，你，你好吗？我，我，我怕啊啊啊……”李子涵哭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苏白许久没有说话后又往洞里探了探头。
　　“找人……”苏白终于等到他情绪稳定的时候，用力地对着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说。
　　“好好，好，哼哼，哥，你，你，我，我马上，马上找人，对，找人，呜呜呜呜……”
　　李子涵将目光投向已经呆愣的苏锦阳，苏锦阳身体不断颤抖着，李子涵向他跑去。
　　“哥哥……”
　　李子涵拉着苏锦阳的手臂，试图求他救救自己的哥哥，苏锦阳也似乎被他唤醒了，缓缓扭头看着他。
　　“哥，哥，求你，救……”
　　“滚！”未等李子涵将话说完，苏锦阳向他咆哮一声，通红的眼睛瞪着李子涵。
　　李子涵被苏锦阳吓到了，向后退了一步，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哼，求……求……你……”李子涵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着头不停地揉搓着沾着苏白血的衣服票。
　　“滚，别他妈让我看着你。”
　　苏锦阳圆睁着充血的眼睛，缓缓起身向黄琴所在方向走去。
　　李子涵愣愣的待在原地，半晌，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他向那个洞跑去。
　　“哥！哥哥他……哼哼……他不……不救你……哥啊啊……”
　　苏白真的很不想理这个弟弟……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苏白心中暗暗地想。
　　“哥？你还……你还醒着吗？哥啊啊啊……你回个声儿呜呜呜呜……”
　　“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嗯～～不要，哥……我怕……我不要啊啊啊啊……”
　　“我死不了……去找人”苏白耐心逐渐告罄。
　　“哥……”李子涵还试图让自己留下来。
　　“去……咳咳咳……”
　　苏白低下头，用力喊了一句，但随即便是伴着血和疼痛的咳嗽。
　　“哥……好……我去……你……你……别死……别死。”
　　“好，不会。”
　　李子涵跌跌撞撞地向公园走去，他不敢随处乱看，他怕看见死人，怕看见那一个个死去的熟人。
　　断臂，断指，露在砖外的黝黑的小腿……
　　全是血！全是，血！！
　　没有活人！！！
　　没有……
　　活人！
　　“叔叔！阿姨！求求……求求你们……啊！”
　　李子涵发了疯一般朝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人跑去，却不想用力太猛，一不小心用力推了他们一把，但他们都齐刷刷倒了下去。
　　这时候李子涵才看清楚，他们不是跪在地上的，而是活生生被地夹断了身体。下半身全埋在了地下，两人的血铺满了这一片地面，在他们倒下去后，各种内脏撒了一地，黄的油脂，红的血块……
　　“啊！啊啊啊！啊啊！”
　　李子涵向后连退了好几步倒在地上。
　　“呜呜呜呜呜，妈，爸，哥哥……哼哼……啊啊啊啊……”
　　李子涵终于绷不住，仰头放声大哭起来。
　　“那有人！”
　　突然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原来是那群幸运活下来的人。
　　“一小娃儿！”一个中年妇女向后叫着
　　李子涵听到有人说话，不再哭泣
　　“快点！”
　　“走！”
　　三两个人跑着过来，那个中年妇女俯身抱住李子涵，温声安慰着李子涵。
　　“乖乖，不哭了哈，你大人喃？你咋在这儿喃？”
　　“阿姨啊啊啊啊，我哥哥……”
　　“你说什么？你哥哥？”旁边一男的问他
　　“我哥哥，求求你们救救我哥，他要死了啊啊啊啊……”
　　“乖乖不哭啊，你哥哥会没事的啊，我们马上去啊，乖，不哭。”女人用她乌黑的手帮李子涵擦去眼泪。
　　“你哥哥在哪？”另一个男人说。
　　“在……在这边。”
　　李子涵牵着中年妇女的手向那个洞走去，那两个男的也在后面跟着。
　　苏白头脑逐渐恍惚，眼睛渐渐闭上，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叫喊。
　　“哥！我找到人了，哥，你还好吗？哥！”
　　“好。”苏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应着李子涵。
　　“这还活得了吗？”
　　“是啊，那么多血……”
　　“估计活不成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
　　“我也是说。”
　　两个男的往洞口探了探头，看见苏白全身被血浸透，摇摇头惋惜地说，转头就想劝说那个中年妇女。
　　“不要！求求你们，救救我哥吧……求你们，求求你们……”
　　李子涵听见他们说的话，立马跪在地上向他们磕头，中年妇女忙不迭将他抱住，转头劝说那两个男的。
　　“李大姐，你看看，他这那么多血，救起来也活不长，那还不如先救其他人，给其他人一些生路吧。”
　　“就是啊，大姐，你看那么多血，绝对伤到了要害，救了也无济于事啊。”
　　“对啊，那救援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来，现在救了，也不一定会活。”
　　“就是，劳神费力救一个死人，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不划算的。”
　　李大姐不说话了，确实被这两个男的话给动摇了，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李子涵，李子涵知道那个阿姨犹豫了，挣脱了阿姨的双手转身向李大姐磕头。
　　“阿姨，求求你，你救救我哥吧，我哥没伤得很重，没有，真的没有，他活着的，求求你了。”
　　中年妇女看着眼前这个不断向自己磕头的小孩，心中翻江倒海。
　　中年妇女说不出话，伸手死死拉住磕头磕的额头发紫的李子涵，看着李子涵那张布满了恐惧悲伤的脸，心中不忍，半晌，终下了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