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省》唐苏白

14、红星照耀处，为安全之所 纵有死亡之

　　“好，救！嬢嬢一定救！”李大姐抱住李子涵，坚定地说。
　　“呜呜呜呜……”李子涵慢慢挪到了那个洞口，一边哭一边向洞口下面喊着哥哥。
　　三个人这一可怜的孩子，内心都有触动，但就如那两个男人所说，苏白伤的很重，就上来后大概率是活不了的。
　　“大姐，你可想清楚了啊。这人要是救上来就死了，那怎么办，你可想清楚了啊。”
　　“是安，大姐，要是被这个小屁孩家长讹上，那……”
　　“大姐，这样浪费时间，对那些本来有机会获救的人来说是不划算的，你想一下嘛。”
　　“是安，大姐，你看我们也不是不救，我们也救了那么多人了，是吧，这个，是真的没必要救了啊。”
　　两个男人还试图劝李大姐和他们去看看其他地方，但李大姐没有回他们话，待两男人不说话后，她抬头对两个男的说。
　　“我们不能决定别人是生是死，我们都是一样的，换你们被锁在里头，听到外头人这样说，那时候你们还没死啊，你们还活着的啊，你们咋想啊？”
　　那两个男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但也只是静默了一瞬罢了。
　　“哎哟，大姐，我们也不是不救啊，只是这也伤得太重了，我们咋个把他救得出来嘛。”
　　“就是嘛，大姐……”
　　不等另一个男的说完，李大姐就出声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说了，我来救，你们不管，你们去其他地方看。”
　　两个男的看劝不了李大姐，便一同嘀嘀咕咕转身离开，去了其他地方搜寻。
　　李大姐跪行向那个洞口，将李子涵扶住，温声道：“好了，现在我们来把你哥哥挖出来哈，别哭了哈，憋回去，对，就这样，好，我们开挖！”
　　李子涵和李大姐开始不断的搬运洞口堆积的石块，石头是冰凉的，磨手的，但他们的心是温热的，是柔和的。
　　其实苏白一直在洞中听着他们的谈话，但他至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他知道现在自己是累赘负担，他也做好了被人抛弃的准备，所以也只是内心平静的在洞中安静的卧着，但没想到那个素未蒙面的李大姐竟然会救自己。
　　原来自己还有希望活啊……
　　苏白有些想哭，原来绝望中的偶遇生机是这么温暖，原来绝望过后的希望是这么动人心弦。
　　“哥，你咋样了？我门马上，马上就，就可以……”
　　李子涵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声音越来越低，两只小手一边搬着砖头，一边不断抹着泪水，也许也是汗水。
　　“诶诶，你这小孩，我才哄好你，你咋又难过上了喃？诶，我现在可没时间哄你了哦，不哭了哈，我们搞快点，这样，才能更早的将你哥哥救出来，是不是的？”
　　李大姐手上不停地搬着砖头，嘴上也不停地说着话，但末了还是用破皮的手碰了碰李子涵的脸。
　　“阿姨……谢谢你……”
　　“哎呀呀，之前磕头都磕的那么响亮，现在咋那么小声，大点声啊，我听听。”
　　李大姐看着这个可怜兮兮但强忍泪水的小男孩，心中酸涩的感觉更加，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诶，娃儿，那下头是你亲哥哥哇，难怪你那么伤心哦。”
　　“嗯……”
　　“你娃儿是咋个活下来的喃，这个地震那么大，你一点伤都没受哦，你哥哥可真的好厉害啊。”
　　“……”
　　李子涵真的不想和这个阿姨说话，爸爸妈妈不在身边，哥哥就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唯一，依靠，他要把哥哥救出来，一定要，救出来。
　　“啊！”
　　李子涵在搬动一个砖块时，一个不注意，指甲被下面的一块砖块给劈断了。
　　“啊啊啊啊痛啊啊啊啊……”
　　“哎哟娃儿，你宁是真的，哎呀，痛哇，你小心点儿嘛。吹一下，吹吹就不痛了哈，来，嬢嬢吹一下。”
　　“还好吗？”
　　“哥啊啊……”
　　李子涵想到哥哥还在洞里等着他去救，于是硬生生将哭声咽了下去。
　　“我……手，手痛……”
　　没事？怎么会没事！
　　五六岁的小孩子啊，才五六岁啊， 十指连心啊，怎么会没事？
　　不过是小孩子在死亡面前强装着，不让爱的人担心罢了。
　　苏白知道李子涵怕疼，知道他害怕，但，苏白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连自己是否可以活下去都难以保证，他有什么办法呢？
　　对他说“不要怕”？
　　说了李子涵就会不怕了吗？还是说了他就能活下去？
　　苏白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李子涵，一切的言语都那么无力，那么苍白。
　　苏白没有出言安慰李子涵，倒是李大姐不断招呼着李子涵，安抚着李子涵的情绪。
　　“乖乖，哎哟哟，那么多血血啊，嬢嬢给你包包啊，呼呼，不痛啦不痛啦……”
　　李大姐对着李子涵的手吹着，包扎着，声音渐渐小了去，眼眶却也渐渐红了起来。
　　“姨姨给你吹吹，就不痛啦……”
　　不痛啦……
　　“好啦，乖乖，不哭啦啊，你在这边坐着，嬢嬢我啊，马上喃，就将你哥哥拉出来哈。”
　　“哼哼，嗯，谢谢阿姨，谢谢。”李子涵对她鞠着躬道谢，抽泣着，乖乖地默默站在旁边看着洞。
　　“那个，里面的小朋友哦，我再将这个洞开大些，你让开些哈，小心砸到你哦。”李大姐看着被搬的差不多的洞口，冲着下面的苏白喊着。
　　苏白往自己所在的角落缩了缩，尽量让开足够大的地方让李大姐发挥。
　　李大姐在周围的砖头堆里挑挑拣拣了半天，总算挑了一块分量不错的砖头，掂量掂量后打算丢下去。
　　“阿姨！那里！那里！有人来啦！”
　　李子涵突然拉住李大姐的衣服，指着一个方向高兴的喊叫，眼泪却也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是好多叔叔阿姨，还有狗狗！
　　那是来救他们的！
　　李子涵不认识他们，但李子涵看到红旗了，那是五星红旗！
　　妈妈说过有红旗的地方就是家，有红旗的地方就不会有危险！
　　“哥哥！哥哥！有叔叔阿姨！有五星红旗！”李子涵趴在洞口高兴地抹着眼泪对苏白说。
　　李大姐将手中的砖头放在了一边，李子涵感觉到李大姐放松下来了，李大姐的身体也不住的开始颤抖，眼泪也流了下来。
　　“救援队来了！救援队来了！”
　　李大姐兴奋地冲着后面还在搬砖头的人们喊着。
　　“安！救援队来喽！”
　　“来啦？有救了啊！”
　　“太好了！太好了！”
　　“天爷啊！谢谢你！”
　　那些搬砖头的人们纷纷停下来，欢呼着，雀跃着，庆幸着，痛哭着，呜咽着。
　　苏白听到这个消息后，震惊一瞬便哭了出来，他不敢大哭，怕胸口处剧烈的疼痛，但他依旧忍不住想哭。
　　即使救援队还没有拉上他的手，甚至没有见到一个救援队员，但他就是知道他得救了！
　　塔纳托斯黯然离场，克利俄斯轻抚苏白的颠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