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日理万基

5、启航

　　严叙想了几个晚上，终于理清楚了当务之急——那就是“后宫”必须立即散了。
　　那些寄养在宠物医院里的小猫咪们都是吞钱不吐渣的主儿，如果每月少了这一部分的固定支出，他跟林述接下来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很多。那么这样一来，问题又来了，这么多小猫咪该如何安置？
　　如果是放归自然让它们自生自灭的话，林述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当然，严叙也不会同意。他都决定了，要跟林述一起完成远大理想！
　　而且花了那么多钱，最后换这么个结局，有钱闲的？
　　何渐虽嘴巴刻薄，但在严叙万分发愁的时候也起到了关键作用：“现在喜欢小猫的人那么多，你们可以送人呀。既解决了经济问题，又能让小猫们过上太子公主的富贵生活，两全其美。”
　　于是就这样，严叙兴致高昂地拉着林述开启了猫咪入户计划。不过社会的毒打说来就来，猫咪入户计划才开启半天，严叙的自信心就跌倒了谷底。
　　在首句“你好，我们是附近C大的学生”还没说完时，他们就被第十八户的阿姨不耐烦地赶了出去。
　　电梯里，严叙在心里狠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偷偷地看了眼林述的神色。大概是受挫太多，林述的脸色显得有些疲惫。
　　“喀，”严叙清了清喉咙，打算转移林述的注意力，“我们去喝个奶茶吧。我知道一家奶茶店，很好喝！”
　　刚好电梯停稳，门打开，严叙怕林述拒绝，一边补充“就在这附近，一点都不远”，一边走在前面带路。
　　其实严叙根本就不怎么喝奶茶，也并不知道所谓的“很好的奶茶店”在哪儿，只是炎炎夏日，他想找个地方让林述坐会儿，给他解解渴。
　　严叙一边带林述出小区，一边把希望寄托在陈安远身上。作为温柔体贴爱女友的当代暖男，他应该对奶茶店很有研究吧？
　　幸好陈安远同学很给力，一点都没辜负自己的信任，消息回复的速度非常快。
　　陈安远推荐的那家奶茶店就在校门口附近，严叙记住位置，头也昂起了几分。
　　现在是上午，奶茶店里的人不多，严叙找了个靠窗通风的位置让林述坐下。五分钟后，他端着两杯西瓜奶昔走过去时，发现林述的目光落在外面的展示板上。
　　“看什么呢？”严叙把奶昔放在林述的面前，问。
　　林述摇头，道：“这家奶茶店的格调看着还不错。”
　　严叙听完林述的话，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家奶茶店。店面虽然不大，但清爽干净，是简约日系风。他笑着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
　　林述点点头，若有所思。
　　喝完奶茶后，两人又随便吃了午餐，然后回到公寓。
　　忙碌了一上午，吃饱喝足后困意上涌，严叙的眼皮直耷拉：“我们先睡个午觉吧。等傍晚不热了，我再在小区里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哪家想养猫的。”
　　林述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费脑子了，严叙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其间他迷迷糊糊醒来，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关门的声音，但没等他细想，意识又沉了下去。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揉着眼睛走出房间，这才发现室内安安静静的。
　　林述不在。
　　“去看小脏了？”严叙疑惑道。
　　他简单地洗了把脸，又收拾了下便出了门。
　　为了避免日后见面尴尬，严叙去了隔壁栋，一层一层询问各家是否有养猫的想法。一连走了两栋，结果都跟上午差不多，四处碰壁，灰头土脸。
　　“真是奇怪，小猫咪又软又娇，怎么有人能够抵挡可爱猫咪的诱惑呢？”严叙走在路上，自言自语。
　　在他眼里，林述跟小猫咪也没差啊。他就抵挡不住林述带来的的诱惑。
　　“严叙。”
　　就在严叙如此想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呼喊。严叙转头，发现是林述。
　　“你……回来啦。”严叙本来想问他去哪了，但想到他跟林述的关系还远没有那么亲近，问太多不太好，于是只好憋着。
　　“嗯嗯。”林述说。
　　在两人上楼的这段时间里，严叙迅速地在心里对今天做了个总结。回到公寓后，严叙给林述倒了杯水：“来，先喝点水。然后我有些想法，一起讨论讨论？”
　　林述确实渴了，道了句“谢谢”，一饮而尽，坐在沙发上。
　　严叙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说：“我觉得我们这样上门询问的方法不太对。你觉得我们这样，像什么？”
　　林述略微思索了一下，答：“感觉我们很像推销员。”
　　“没错。”严叙表示认同，“这就是我们频频被拒的原因。我觉得领养这事儿，不应该我们去大海捞鱼，这样就跟开盲盒一样，毫无目标。而且我们一个劲儿地往上凑，猫咪免费送，怎么看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们应该让鱼儿自己上钩。”严叙说出心得。
　　林述有些困惑地看着严叙。
　　“就是让有需求，想要养猫的主动来找我们。”严叙说，“我们要做的，就是找个合适的地方，再支个小摊儿，然后坐着就行。”
　　严叙表示，上午去的小区和幸福小区都算老式小区，老年人居多。养猫还算比较潮流，年轻群体的接受度会更大一些，老人只关心猫咪会不会抓老鼠。
　　连新的目的地他都想好了，光遇华府，新建高档小区，离幸福小区就隔三条街，贼近。
　　“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严叙自信满满道。
　　虽然想法是好的，但是……林述的心莫名地跳得很快，他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
　　他向严叙表达了自己的不安。
　　严叙笑着宽慰道：“放心，这次准没问题。”
　　有了目标，严叙像是重新被拧了发条，动力满满。只周日一上午，他就把摆摊需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了。早上他还回了趟宿舍，把何渐的折叠桌强行征用了，而且离开的时候，连陈安远放在桌上的面包和牛奶都没放过。
　　何渐对此叹为观止。要不是躺在上铺行动不便，他一定拿拖鞋把严叙狠狠打出去。
　　严叙还找林述要了各个小猫咪的高清照片，然后打印出来，再补充上品种特点。当然猫有啥品种严叙一概不知，都是林述在一旁完善的。
　　整理完后，资料厚厚一踏，信息之全面，就跟在线征婚似的。就冲这努力付出的劲儿，严叙不信得不到一丝回报。

　　下午，严叙收拾东西，跟林述出发。
　　一路上，他在脑海里想着待会儿可能会遇到的问题，以及一些对应的解决措施。可他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人家是高档小区，他们俩根本就进不去。
　　严叙：“……”
　　站在小区门口的林述提议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如果就这样回去了，那自己岂不是很没有面子。严叙不干，他看着业主进进出出的小区大门，仿佛看到了商机，道：“里面进不去，我们在外面也一样。哪不是人呢？”
　　为了防止门口保安赶他们走，严叙刻意挑了一个跟小区大门有些距离的竹林小道。
　　这儿是业主回家的必经之路，还胜在荫凉。严叙三下五除二，把小摊儿摆好。他拿出一把小折叠椅放在旁边给林述坐，又给林述开了瓶水。
　　林述对此颇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严叙转身，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没一会儿，严叙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块小黑板。上面的字……怎么说呢，龙凤凤舞，放荡不羁，记忆点还挺强。
　　就是……不知道写的是啥。
　　如果何渐在场，肯定会十分嫌弃地做出评价：丑出天际。并当场把小黑板丢掉。
　　林述很努力地盯着那小黑板看了半天，最终放弃，问：“严叙，黑板上写的是什么啊？”
　　“啊”，严叙忽然被叫，回过头，“写的‘免费送猫，童叟无欺’。”
　　三秒后，严叙第一次见林述笑了。他笑得那样好看，严叙不知不觉就痴了。
　　“我能说实话吗？”林述看着他，“真的一点儿看不出来。”
　　严叙瞬间脸稍稍发红，尴尬地挠挠头。
　　“我的字确实不大好看，”严叙说完，立马替自己找补优点，“但是我身……我游泳很棒。”
　　最后小黑板上的字是林述重新写的。字迹清秀有力，黑板下方还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十分招人喜欢。
　　这也为他们这一次的摆摊行动加了不少分。
　　不过说来摆摊这一招还真挺用。业主们见过摆摊贴膜，摆摊卖二手饰品，摆摊算命……摆摊送猫这种活动真的时髦又新鲜。半个小时不到，就吸引了一小批业主上前询问。
　　“唉，我们就该带几只小猫咪来现场。这要是被哪家的小娃娃看上，不得立马抱走。”闲下来的严叙突然有点后悔，道，“明儿我就来试试。”
　　可这提议却遭到了林述的反对，他说：“我想把猫咪送到会珍惜爱护它们的主人的手上。它们已经流浪过一次了，我不想它们再经历第二次。”
　　看着林述略微有些难过的脸，严叙立马点头道：“没错。小猫咪那么可爱，决不能再受到伤害！”
　　严叙借着矿泉水洗了把脸，清除疲惫，打起精神的他准备迎接下一波潜在优质客户。
　　这时林述扯了扯他的衣服。严叙回过头，林述的手指向左方：“那边有几个人朝我们走过来了，看着好像是保安。”
　　严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秒后猛地道：“卧操，还真是！”
　　一时间严叙脑中警铃大作：“收拾收拾，我们快跑。”
　　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起来，无奈东西太多太零散。眼见那几个保安正快步走来，手还指着他们，严叙把林述推出去：“你先跑，我来应付。”
　　林述果断摇头：“不，要走一起走。”
　　严叙：“……”
　　结果显而易见，他们谁也没能跑掉，还免费享受了一次在线教育。严叙大概是被教育的次数多了，也攒出了些经验和门道。全程他都积极地配合着对方，自我反省的态度和觉悟不要太好，最后那几个保安也不好再说什么，连东西都没没收，只是让他们赶紧离开。
　　至此，摆摊送猫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不是，这群业主闲的吗？没兴趣就没兴趣呗，举报我们干啥啊！”夕阳西下，严叙拎着东西，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又是徒劳无功的一天。
　　然而林述并没有出言安慰他，而是在他的心口上继续补了一刀。
　　“严叙，我想这计划还是算了吧。我找了份兼职，欠你的钱会尽快还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