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日理万基

6、花明

　　夜里，严叙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两颊，面对着黑漆漆的窗外，进行着新一轮自闭。
　　放在桌上的手机传出何渐的声音，他正叭叭叭得起劲——
　　“带人去摆摊可还行？盆友，我们403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这么点事儿都搞不定，不中用的东西！你说说，你拿啥追人家啊，钱么没有，脑子么也没有。指不定现在林述怎么在心里嫌弃你呢。”
　　“我要是你啊，早就羞得卷铺盖滚回来了！”
　　“你稍微说说就行了，别太打击他。”陈安远到底是个实心眼，听不得何渐如此糟践严叙。
　　“你听听你听听，连我们安大侠都看不惯了。你对得起他的全力支持吗？你对得起他的热烈期盼吗？你对得起他的良苦用心吗？你对不起！”
　　陈安远：“……”
　　严叙：“……”
　　严叙嘤嘤道：“生活不易，小严叹气。”
　　“你知道你现在特像啥吗？”何渐灵魂发问。
　　“你不就想嘲讽我是落水狗么？”严叙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画面——宿舍里何渐正欠兮兮地笑着。
　　“nonono，”何渐顿了顿，没憋住笑，“你像个没学会走就想跑的巨婴。社会的毒打香不香，babe？”
　　“要是浪够了就回来吧，芭比温暖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
　　“……”
　　“我！”
　　“不！”
　　严叙直接结束了语音通话，看着乌漆墨黑的窗外，心情沉重。
　　他之所以沮丧，并不是因为送猫受挫，而是因为林述要去兼职。心里就像有个小何渐吐槽他似的：“你好没用，要让未来媳妇儿抛头露脸，受累养家。”
　　“但凡是个男人，都会立刻将他围堵在墙上，然后霸道地说句‘不准去’！”
　　严叙无法将林述围堵在墙上，更无法不让林述去。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勇气开口。
　　“啊！”严叙一脸愁苦，闭目思考着之后该怎么把送猫计划进行下去。
　　一小时后，手机发出“叮咚”一声脆响。严叙睁开眼，随意地瞥了一眼，发现是何渐把他拉进了一个名为【我们都是爱猫人】的微信群。
　　X：？
　　X：你干啥？
　　话痨何：我干啥？我在给我蠢笨如猪的好大儿擦屁股啊！
　　X：…………
　　话痨何：算你走狗屎运。我们在宿舍聊送猫这事儿的时候，小朱给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他说有些想养猫或者送猫的人会在一些平台上发帖，你可以多关注下。还有这个群也是他帮忙建的，里面都是C市一些有意养猫或爱猫的人，算是定向客源。
　　X：小朱？哪个小朱？这么棒！
　　他们宿舍没有姓“朱”的啊。
　　话痨何：朱因雄
　　X：？？？？隔壁举铁、胸肌大如牛的那位？
　　话痨何：昂。
　　X：amazing……
　　话痨何：咋的，白痴追妻，还不许猛男来看个热闹？
　　X：……
　　这时群里的消息弹了出来。
　　朱因雄：@X 这位手上有很多非常可爱的小猫猫，有意养猫猫的可以找他沟通哈，都是无偿送养哦！(o?▽?)o
　　朱因雄：@X 空了你把小猫猫的资料发出来一下给大家看看啊，无图无真相(???)?
　　X：好的！！！
　　有了朱因雄的帮助，送猫之路似乎顺利了很多。严叙抓紧时间把猫咪们的资料整理好发出去，即便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但五分钟不到，就有十来个人加他的微信，都是想要领养的。
　　噼里啪啦一顿聊，一个多小时后，眼皮上下干架的严叙瘫倒在床上。
　　【顶配伴郎团】微信群——
　　X：一晚上聊了十多个想要养猫的，我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社交疲惫。
　　你的小猪：爽不爽？
　　即将解决一件人生大事，严叙的嘴都快乐歪了，他欣然回复：爽！
　　回复完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群里原本只有他、何渐和陈安远三个人，现在变成了四个，而且这个人的头像莫名很眼熟啊，在哪儿见过来着……
　　X：你是？
　　话痨何：是你的朱爸爸呀！
　　话痨何：来助攻的。
　　X：……
　　你的小猪：嘻嘻，你大胆追妻的行为我们队简直叹为观止！这年头像你这样英勇的人才可不多了！
　　你的小猪：我是他们的代表，来给你加油打气鸭~
　　陈安远：欢迎！【撒花】
　　X：…………
　　就离谱……
　　虽然但是，严叙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俗话说得好，多条朋友多条路，忽然多了那么多鼓励和帮助，严叙的自信心也逐渐多了起来。
　　不过现在太晚了，严叙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一直憋到了第二天早上，然后第一时间告诉了林述这个喜人的消息，并委婉地表示：既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那兼职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了？
　　可严叙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林述的话是这样的——
　　“抱歉，我跟奶茶店那边已经说好了，我不能爽约。而且我现在没什么钱，还借了你那么多，确实挺需要这份兼职。”
　　兼职已成定局，严叙只好实行PlanB，一边跟林述筛选适合领养猫咪的新主人，一边借着各种歪七歪八的理由请大家喝奶茶——势要将“感恩的心，感谢有你”贯彻到底。
　　当然，份数虽多，但严叙表示自己一个人去就够了。
　　众人：呕。

　　在林述和严叙的努力下，没几天林述寄养在华文宠物医院的流浪猫就被送走得差不多了。
　　今天是把橘猫——最后一只送给新主人的日子，但遗憾的是林述无法去送别。出门前一个小时，奶茶店的同事临时有事，林述被叫去帮忙替班了。
　　严叙送完猫咪回到学校时，已快下午一点。他先去了学校外的奶茶店，把圆满完成任务的消息告诉林述，并点了好几杯奶茶，顺利拖延了离去时间。
　　彼此骄阳热烈，外面没什么人。此时奶茶店里只有林述和严叙两个人。
　　严叙坐在餐桌前，吹着舒服的小风，单手撑着下巴看穿牛仔围裙、戴服务帽的绅士·林背对着他做奶茶。
　　这一刻，他无师自通，理解了“岁月静好”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严叙悄咪咪竖起手机，打开相机，打算拍张林述认真做事的背影，刚准备摁下快门，林述忽然转了过来。
　　“严……”林述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林述飞快地将什么东西塞在了屁股底下。
　　严叙冲林述无辜地眨了眨眼，无事发生般平静道：“你想说啥呀？”
　　林述顿了顿，道：“你们体育生，连续几天喝奶茶没事吗？这个含糖量很高的。”
　　“没事啊！我们新陈代谢快，而且我们队那几个可爱喝了。他们都说你做的很好喝！”严叙笑嘻嘻地将这番何渐听了要掀桌灭子的话贼顺溜地说了出来。
　　“好吧。”林述挠挠头，“我还以为你们对这些糖分高的东西比较忌口呢。”
　　“嘿嘿嘿，没有没有……”
　　不知为何，严叙有些心虚，瞧见奶茶差不多也做好了，他连忙站起来，过去帮忙装袋——坐着手机实在咯得慌，他快受不了了。
　　三分钟后，严叙万分不舍地跟林述挥挥手，拎着对队友沉甸甸的“爱”出了奶茶店。
　　严叙没走多远，在树荫下停下，做贼似的掏出手机查看战果。
　　“啧，拍糊了！！！”
　　严叙怒视着手机屏幕：“不孝子，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这一刻，严叙生出一种想换手机的强烈冲动。不过冲动归冲动，怎奈天生丽质却没钱。
　　悲戚！
　　下一秒，严叙又从忧愁中品出一丝甜来——原本他只想拍个林述的背影，但镜头成功捕捉到了林述转身时的正脸。且因为拍得有点糊，照片里的人多了层朦朦胧胧的美感。
　　真好看。严叙握着手机，美滋滋地想。

　　严叙这花痴一犯就是一下午。
　　何渐等人看着几乎都没怎么喝过的奶茶，视线又落在心已经不知道飞往何处的严叙身上，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无语。
　　不过因果这事还真的挺玄妙，这人哪，千万不能过于得意，一旦忘了形，就很容易被收拾。
　　这回收拾严叙的依旧是他亲爱的陈队。
　　上次谈话后，严叙老实了几天，但这才没过多久，严叙又恢复成了那副懒散模样。
　　陈队进入游泳馆时，某人正面部朝上，优哉游哉地飘在水面上，嘴角扬起，芳心迷醉。
　　远远的，何渐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倒是陈安远隐晦地轻咳了两下。但并没有什么用，某人显然失明又失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陈队直至面前，亦一言不发，只静静地看着他。只是面色越来越黑。
　　何渐叹了口气，操起脚边的拖鞋就往那边扔。
　　严叙正哼着歌儿呢，突然如同天边响起一记闷雷，“咚”的一声在耳边炸开，顷刻间，汹涌的水花直扑面颊，灌进耳鼻。
　　洪水瞬间将那美妙的小世界冲塌了。
　　“我勒了个——”严叙猛地起身，正要发作，刚好对上发作对象的目光，惊愕一瞬后立即将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并在池中瑟缩了一下，安静如鸡。
　　“挺闲的啊？”陈队皮笑肉不笑。
　　严叙低头，不敢作声。
　　“攒着不少力气吧？”
　　严叙依然没出声。
　　“蛙泳，两百个来回。”
　　陈队话语刚落，严叙立马逃走了。陈队环视游泳馆一圈，见众人亦忙着锻炼起来，待了几分钟便气冲冲地走了。
　　陈队的身影刚消失，何渐坐在泳池边上，看严叙的笑话。
　　“哎，喜提两百圈，开心不？”
　　严叙从水中仰起头看过去，咬牙切齿道：“开心死了。”
　　“那就好好享受。”何渐见此，满意地走开了。
　　两百圈虽然有些难，但严叙咬咬牙，还是能完成的。
　　待他晕头转向地游完一百五十圈，准备浅浅休息一会儿时，游泳馆门口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是隔壁举铁的猛汉朱因雄。
　　只听他冲着泳池咆哮道：“严叙，你那颗纯洁的小白菜要被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