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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意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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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文宠物医院内,小脏满身灰尘,眼眶湿润,小脸狼狈得惹人怜,倒是猫如其名了。它病恹恹地躺在疗养箱里,而林述握着它缠着绷带的前脚,满脸心疼。
“主要是前腿有些骨裂,还有一些外部擦伤,敷些药,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其他的没什么,放心吧。”穿着白大褂的男生拿着新出的报告走进来,对林述说。
林述听完,紧皱的眉头稍稍松了些。他感激道:“谢谢栎哥。”
“没事,安心让它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吧,我们会照顾好它的。”王栎拍了拍林述的肩膀,然后又抬手轻轻地抚了抚小脏。
严叙坐在对面的病床上,看到两人一猫这温馨有爱的一幕,心里莫名有些酸。而这时小脏像是感受到满是醋意的目光般抬了抬头,颇为幽怨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
严叙对上那圆溜溜且充满湿意的眼睛,顿时心虚,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许是受这个动作的影响,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严叙立时面部扭曲,不由得“嘶”了一声。
在场的另外两人立马看过来。林述忽然想起之前教学楼里的那两声惨叫,疑惑地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很快,王栎走上前,抓起严叙的手臂转了转。三道异常明显的血痕暴露在了三人面前。
“你这被抓得有些严重啊。”王栎说完从医药箱里拿出镊子,夹了团棉球快速地浸入酒精里,然后捞起就往严叙那几道抓痕上蹭。
严叙吃痛,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王栎抓得死死的。他道:“别动,要是细菌感染了就不止打疫苗这么简单了。”
手上的灼痛感越来越强烈,一直从手臂烧到脸上。那一刻,严叙觉得自己的脸面都要丢没了。
原本信誓旦旦地逞英雄,结果人和猫都成了半级残废。他忧心忡忡又懊恼地想,以后还怎么在林述面前挺直腰杆,勇敢做“1”?
严叙的手臂上了药,还缠上了纱布。出宠物医院时,他的情绪有些低落,耷拉着脑袋,面对王栎的叮嘱也只是敷衍地应了声。
“抱歉,让你受伤了。”回去的路上,林述对严叙说,“栎哥说你最近最好不要碰水,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严叙抬起头,夕阳落在脸上,他觉得有些刺眼,应道:“嗯”。说完他放缓了些脚步,慢慢地,便落后了几步。
可是林述丝毫没有察觉。
林述当然察觉不到,因为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在宠物医院里,林述的眼里只有小脏;现在出来了,他心里想的依然还是小脏,跟自己说话时,手机还停留在宠物营养品页面上。
哦,严叙忽然想明白,跟自己吃午饭,林述也并不是习惯,而是不在乎。
那一句“抱歉,让你受伤了”只有些许愧疚。严叙听得出,也看得出,林述并没有很在乎他。
他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严叙更加郁闷了。
晚上严叙艰难地洗完澡,如同一只漏气的气球,难过地挺尸在床上。
半小时前林述收拾了些东西又出去了。出门前,他来敲了敲严叙的房门,对严叙说:“我出去会儿,你想要什么就给我发消息,我回来时帮你带。”
严叙点头没多问,但他猜想林述大概是要去看小脏。
此时房间窗户大开,晚风寂寂,空留某位伤心人儿独自浅尝爱情的苦。而他手上的手机正疯狂振动。
何话痨:你干啥去了,怎么还受伤了?
何话痨:你暂时别看群了,陈队正因你突然退赛的事发飙呢。太可怕了,现在没人敢说话。过两天市游泳赛就要开始了,你却出了这样的事,也难怪陈队那么生气。
何话痨:明天你做好心理准备,该怂就怂,他说啥你都忍忍……
屏幕的光落在严叙的脸上,让他的脸色愈加惨淡。他面无表情的,说矫情一点,此刻和失恋没啥区别。当然,他比失恋的人更心酸,人家好歹还有个热恋的过程,而他还未开始便看透了结局。
其实林述的反应他很能理解,一边是付出过、关爱过,不能自理的受伤猫咪;一边是刚相识、没什么情分的陌生室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但就是反差太大了,他不甘心。对一只小猫咪都能这么温柔,为什么不能将一点点温柔分给他呢?
好歹他也是伤员啊!
搬家那晚的志在必得历历在目……
他长叹一声,满腔热望被泼天的委屈浇灭了一大半。
严叙退出聊天界面,躺下,无意识地上下刷着朋友圈酝酿睡意。
临睡前,他盯着林述的微信头像有感而发,编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发出去,以此宣泄烦恼——
我的喜欢都已经那么明显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感受到啊!
第二天,严叙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耳边一直在震,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发现是旁边的手机。
他睡眼惺忪地捞起来一看,几秒后,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
手机消息早已99+了,有安慰的,有疑惑的,有支招的,还有前来抱头痛哭的……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新消息仍在不断涌进来。这一切只因为——昨晚他发的那条朋友圈。
“我设置的是仅自己可……”严叙一边嘟囔一边摁着手机,“卧槽,竟然没点上!”
这下好了,现在大概所有人都知道C大体育系游泳队有个爱而不得的大怨种了。
这以后还怎么见人?毁灭吧。
严叙自暴自弃地将手机一丢,然后用被子蒙住头。然而即便家丑已经扬到全世界去了,他还是不得不去学校。
当他顶着一张晦气脸走进校游泳馆时,以何渐、陈安远等人组成的激励小队纷纷上前鼓励宽慰。何渐还连夜精心准备了一份“厚礼”——一把钢尺。
严叙:“……”
何渐瞧着严叙那倒了大霉的表情,憋着笑道:“全校师生大几万,你为啥如此想不开,偏偏一定要挑那位小少爷?”
“我都调查过了,这位真的是个单细胞生物,独来独往,孤僻无聊,就没人想要……”何渐瞅着严叙的脸色,瞬间改口道,“就没人配跟他做朋友。除非哪天你也变成流浪猫,不然还男朋友呢,你只剩个‘难’。”
陈安远虽然不懂他们这个圈子,但也觉得何渐说得有道理:“是啊。不知道是谁嘴巴那么大,今早我女朋友告诉我,她们中文系的女生可是全都知道了你在追一个直男,估计隔壁金融……大家都准备看热闹呢。”
严叙:“……”
真是离了大谱。
“哇呀,好棒,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了。”何渐看热闹不嫌事大,“第一,功成名就,抱得美人归;第二,成为群嘲对象,饭后笑料,走哪笑哪。”
末了,何渐还提供了第三条路:“死了这条心,赶紧搬回宿舍,就当作啥事都没发生过。”
“你这是让我当逃兵?”严叙道。
“昂,不然嘞。”何渐疯狂点头,“当逃兵不比你到时候成为群嘲对象社死强?”
这个灵魂拷问成功地让严叙自闭了一上午。当然其间他也没能逃过陈队的咆哮,雪上加霜。
为防止伤口感染溃烂,严叙不仅被撤掉了比赛资格,还停掉了平日训练。他就这么百无聊赖地坐在观众席上看小伙伴们游来游去,神情麻木地掰着何渐送给他的钢尺。
临近中午,有人走进游泳馆,来到严叙身旁。见他这个出神模样,那人疑惑又好奇道:“严叙,你在想什么呢?”
严叙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掰着钢尺的他想也没想便回道:“我在想它什么时候弯。”
那人疑惑道:“它这么直,怎么弯?”
严叙被这句话戳中痛点,心生不爽,正要怼回去,一抬头却见面前站着的竟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愣了片刻后眼里立即冒出星光。可想起方才他说的话,那点光亮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严叙失落道:“是啊,他怎么会弯?”
他轻叹一声,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吃午饭。”林述声音不大,细听还能听出一丝拘谨。
严叙愣愣地看着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找他吃饭?!严叙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述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严叙的回答,有些退缩了:“你愿意吗?不愿意的话,那……那我先走了。”
“哎!”见林述要走,严叙“蹭”地站起来,不想动作太快,钢尺刮到了伤口,他顿时疼得眼冒泪花,却又咬牙笑得一脸灿烂,“我去。”
两人在食堂吃了一顿安静又美好的午餐。
虽然吃饭的过程中林述没怎么说话,食堂的饭菜也并没有很好吃,室内还非常闷热,但严叙依然将这段饭定义为“一次美好的午餐”——因为这也许是两人最后一次共进午餐了。
吃完放下筷子后,林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面色紧绷,咳了咳。
其实出了游泳馆,冷静下来后,严叙便对林述这次的目的有了疑惑。依自己对林述的了解,没有事的话他是不会主动接近别人的。
所以为了什么?
在来食堂的路上,严叙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他知道了。
他要赶自己走。
严叙端坐着,不由得紧张起来。他的拇指一下下摩挲着手臂上的绷带,喉咙异常干渴。他局促不安地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不料对上林述的目光。
“严叙。”林述叫他的名字。
严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静静地等候着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