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日理万基

2、距离

　　C大游泳馆。
　　严叙兴致缺缺地坐在一边。毛巾如同他这个人一般，焉了吧唧地搭在他的肩上。
　　训练完刚游上岸的何渐和陈安远笑嘻嘻地走过去。两人在严叙的旁边坐下，陈安远见到他这个样子，疑惑道：“你怎么了？”
　　何渐的眼里透着了然的笑意，他的目光朝严叙的身下扫去，调侃地说：“还能怎么，我看啊，是日夜不知节制，不知光阴为何物。”
　　严叙烦躁地打断他：“去去去，边儿去。”
　　何渐搓搓手，明显是被之前严叙的话刺激得不轻，八卦道：“这几天战况如何，快跟兄弟们讲讲。”
　　“是啊是啊。”陈安远虽然是直男，但得知严叙搬出宿舍的原因竟是为了追求隔壁金融系的林述后，对此并不反感，反而隐隐有一丝奇奇怪怪的兴奋与好奇。
　　“讲个屁啊，”严叙丧气地向后一倒，拿毛巾盖住脸，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闷和委屈，“可怜见的，周末我见都见不着他的人！”
　　何渐有些意外：“为啥？你俩不住一起么？”
　　严叙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几天他都快自闭了。还一起发呆打游戏呢，还烛光晚餐、桌边拥吻呢……周末这两天，林述早出晚归，他连个影子都捞不着。他坐在客厅里，对着窗户百无聊赖，都快成望夫石了。
　　听完这一番哭诉，何渐和陈安远都颇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唉，”严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愁人。”
　　陈安远看着他这一副痴情模样，好奇心大起：“哎，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他是哪里吸引你了？”
　　何渐大胆猜测：“难道是比较大？”
　　陈安远：“……”
　　严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不过提到这个，他突然来劲了，开始缓缓地叙述那令自己神魂颠倒、久久难忘的场景——某日清晨，白衣少年独自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轻抚着迷失流浪的小猫，眉眼干净，指尖温柔。那皎洁又明朗的笑容顷刻间便烙在了他的记忆里。那一刻，他明白了什么叫明艳动人，一见倾心，生死永随。
　　“那一瞬间，他真的、真的、真的，像个Angel。”严叙说着说着痴痴地笑了起来。
　　何渐和陈安远一言难尽地对视，并达成一致结论：这是傻的，没得救了。
　　“没事，我们目光放长远点儿。”何渐想了想措辞，激励道，“颜狗变舔狗，舔到最后全都有！”
　　严叙：“……”
　　您可闭嘴吧。

　　两天后，陈安远“啪”的一声将一张折叠的A4纸拍在了严叙的桌上。
　　正饱受相思之苦的严叙有气无力地抬起头，道：“干吗？”
　　“我女朋友给你的。”陈安远言简意赅地说。
　　“？”
　　严叙虽然没啥兴趣，且对此行为十分困惑，但还是打开了，然后发现这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课程安排表。
　　更离谱的是，还是金融系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是体育系？自己是失恋，不是失智。
　　严叙皱着眉，莫名其妙地看着陈安远，大意是“如果你是在赤裸裸地嘲讽我我就揍你”。
　　陈安远一副看猪的表情：“林述的。”
　　“！！！”
　　“我女朋友知道你的光辉事迹后特别激动，想要为你出一份力。”
　　严叙激动地站了起来，抓起课程安排就往外跑，走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感谢：“下次请你们吃饭！”

　　有了林述的课程安排，严叙犹如神助，再也不用坐以待毙，逮林述轻松多了。
　　每天中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林述上课的教学楼下，等着林述走出来，然后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令严叙欣喜的是，林述对自己每天定时定点的行为没有感到排斥或反感，并且……好像还挺习以为常的。
　　严叙心情大好，他坚定如此下去，他们的友谊会一点点巩固升华的！
　　然而这般相处了几天，严叙发现了新的问题——那就是林述吃饭飞快，并且期间根本不怎么说话。
　　严叙感觉他像是着急要去干什么一样。
　　某天中午，就在林述将要放下筷子时，按捺已久的严叙提前将手中的筷子一丢，然后猛地咽下嘴里的饭菜道：“我吃饱了！”
　　最终，严叙以险些噎死为代价，获得了一次与林述同行出食堂的体验卡。
　　林述的脚步看起来挺急的，严叙不由得加快了步伐跟上去，而后故意问：“这好像不是出校门的路。你不回去睡个午觉吗？”
　　林述摇头，表示不回去。
　　“那你准备去哪儿呀？”严叙继续撬着林“蚌”的嘴。
　　“小树林。”林述告诉他。
　　“好巧。”严叙一拍巴掌，“我也正要去小树林。”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然后林述疑惑地看了看严叙，但没有多问。
　　严叙也感觉自己这一番举止过于刻意了，于是尴尬地咳了一下，不再出声。就这样恬不知耻地一路跟着林述进了小树林。
　　彼时炎炎夏日，骄阳当空，小树林里基本没什么人。等他跟着林述深入小树林后，看着他左顾右盼，面上露出隐隐焦急神色后，严叙循循善诱道：“林述，你在找什么呀？”
　　“平时小脏都会在这里等我，可是今天没出现。”林述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自语。
　　他说完试着喊了一句：“小脏！”
　　“小脏？”严叙觉得这个名字怪耳熟的。他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是那只小狸猫？”
　　林述点头，神色愈发急了。
　　严叙见状心一紧，忙宽慰道：“会不会是玩得太嗨忘记了？”
　　林述摇头：“不会的。我每天中午都会过来喂食，陪它玩会儿，它已经习惯了，不会忘的。”
　　“小脏！”说完他又喊了一声。
　　仍旧毫无回应。
　　要是林述说得没错，这么喊着小脏也该来了。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原因怕是只有一个——
　　严叙咽了咽口水，又偷偷地看了看林述的神色，没敢把自己这胆大包天的想法说出来。
　　“别急，我们再四处找找吧，总会找到的。”严叙拍了下林述的肩膀鼓励道，“那么大个猫，丢不了的。”
　　两人又找了半天，最后来到小树林的边缘。看着林述都快拧成麻花的眉宇，严叙暗暗焦急。
　　这已经是最后能找的地方了……
　　严叙不想林述直面失望，至少现在不想。他想了想，咬牙道：“要不我们去对面找找？”
　　对面还是一片工地，正在修建新的教学楼，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到处散着大小不一的石块。严叙觉得就算是十分欠儿的熊孩子，都不会跑到那里去吃灰。
　　两人捂着口鼻，艰难地在工地里绕了一圈。严叙的后背早就在烈日下浸湿了，汗珠不要钱似地砸下来，糊了他的眼。
　　真的尽力了。
　　要不我再送你一只？或者干脆养我也行啊，我很听话的，至少不会到处乱跑。站在还未完成建好的教学楼下避荫时，严叙抬手抹了把脸，纠结了片刻，开口道：“要不……”
　　这时，林述猛地侧头朝教学楼里看去。
　　严叙还想说什么，可林述已经转身朝身教学楼走去。
　　跟着林述走进去，严叙看着除了土还是土的室内空地，疑惑道：“你该不会以为小脏在这里面吧……”
　　林述一脸认真道：“嗯。”
　　像是要印证他的想法般，这时夹杂着一声微弱的猫叫的风掠过。
　　严叙：“……”
　　四下分外安静，林述又细细听了听，然后指着右前方道：“在那边。”
　　也许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小脏号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凄惨。一分钟后，两人站在了一处墙角边。
　　那儿有一根通顶的水泥柱，离墙体很近，之间形成了一些缝隙。叫声就是从里头传出来的。
　　严叙侧头往里瞅了瞅，隐隐能瞧见一个猫头——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正是小脏本脏。
　　谢天谢地，终于找着了！但是这货怎么会卡在里头？而且按照猫的柔软度来讲，不应该啊！
　　“躲猫猫躲出事故啦？”严叙匪夷所思地发问，但瞥见林述的脸色，又赶忙闭上了嘴。
　　林述上前一步，似乎是要动手。
　　严叙十分有眼力见儿，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媳妇儿”呢？这正是自己出风头做苦力的好时机。要是完美解救小脏，不是送分题？自己再“意外”受点伤，不是加分项？
　　这样一来，可靠人设立马就立住了！
　　于是他赶紧将林述拦下，表示自己手长脚长，十分灵活，这种情况下行动起来会更方便。
　　林述看着他，最后可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提醒道：“这种时候接触陌生人，小脏可能会有抗拒心理，你小心点。”
　　严叙笑着点点头，一边说着“没问题没问题”，一边将手伸了进去。
　　严叙非常顺利地摸到了小脏的背部，软软的，滑滑的。
　　小脏受到惊吓往里缩了缩，他宽慰性地顺着它的毛，然后在心里说了句“上来吧您”，手掌攥紧，手臂蓄力，猛地用力一提——
　　小脏被拎出来的同时，林述听到了两声惨绝人寰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