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日理万基

11、异地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天见不到林述，严叙都觉得生活里少了些什么。何况七天，那还不得度日如年？
　　校游泳馆里，严叙掰着手指算剩余的日子：“周三、周四……”
　　忽然“啪”的一声，他的手被人打了一下，思绪瞬间乱了。
　　严叙愤愤抬头，就见何渐贱兮兮地把头凑过来：“至于吗？不就回个家，又不是见不着了。”
　　“怎么不至于。”严叙一脸嫌弃，“你知道七天有多久吗？”
　　“你不知道，”严叙笃定道，“一共168小时10080分钟604800秒。”
　　何渐：“……”
　　他左右看了看，最后把何安远从旁边拉了过来，问道：“这货今天是不是又没吃药？”
　　“说谁有病呢！”严叙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在品尝爱情的苦。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单身狗。”
　　何渐：“…………”
　　单身狗骂谁！
　　何渐正准备好好跟严叙理论理论“我是单身狗你是什么”，这时陈队恰好从门口走了进来。无奈，他只好拂袖而去。
　　当然，走时他还把陈安远拉走了——妈妈说过别跟傻子玩，会传染！
　　陈队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大家集合。
　　一看就是有事儿。
　　没几分钟，大家便在场地上站成了三排。严叙位于第三排的角落里，他低着头，心不在焉的。
　　现在就算天塌下来，都没有他即将跟林述分开七天这事大。
　　他远远的，就听陈队清了清喉咙，然后道：“刚刚接到上级通知，十月八号入省游泳馆开展集训，我们七号出发——”
　　“啊？！”人群里发出一声突兀的惊呼，打断了陈队的话。
　　陈队皱眉，略微不满地看向末尾的严叙，拔高音量道：“严叙，你‘啊’什么？”
　　“陈队，七号出发还是十七号出发啊？”只听到后半句的严叙刻意把“十七”加重了说。
　　一定是他走神听错了。
　　七号还在放假呢。
　　但打脸来得就是那么快，只见陈队黑着一张脸：“趴下，五十个俯卧撑！”
　　严叙：“……”
　　“下次谁再在我说话的时候开小差，就给我去外面跑十圈。”
　　于是，严叙在做俯卧撑的同时，完整地听清楚了陈队的通知：“十月八号入省游泳馆开展集训，我们七号出发，为期一周。”
　　而集训结束后的第二天，全国大学生“游泳杯”赛也正式开赛了。也就是说，他从十月一号直至比赛结束前，他！都！看！不！到！林！述！了！
　　严叙：“……”
　　这就不是度日如年了，这是生不如死！
　　陈队走后，严叙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半截。他生无可恋地坐在观众席上，似乎还没接受这个事实。
　　“呀，这得多久见不着情郎了？是得掰着手指头好好数数了。”何渐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别等拿完倒数第一回来，发现人也跑了，人财两空哈哈哈哈哈。”
　　严叙没力气跟他犟嘴，只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反正意思大家都懂：滚啊！！！

　　当天林述不用兼职，所以回去的比平时早。
　　严叙打开门时，林述正在收拾屋子。看到严叙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林述露出些许担心，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啦？”
　　的确出事了。
　　天大的事。
　　严叙一看见林述，顿时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林述，吃完晚饭我们去学校里散会儿步吧。”没几天就要分开了，自己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有意义的事情。
　　“好啊。”林述爽快地答应道。
　　晚餐是在小区外的餐馆里打包回来的，两菜一汤，很是简单。
　　两人吃饭的时候，小脏也跳上了椅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桌上的鱼。
　　“想吃？”严叙注意到小脏的目光，夹了一筷子鱼伸到小脏面前。
　　小脏把头凑了过去，就在它的鼻尖即将抵到鱼肉时，严叙的手迅速收回，下一刻鱼肉便入了他的嘴里。
　　“没了。”严叙笑眯眯地说。
　　小脏抬头看了他几秒，然后“咚”的一声跳下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
　　看着小脏离去的背影，林述咳了咳：“你这样……小心被报复。”
　　“那我还真是有点期待。”严叙半开玩笑，笑呵呵道。
　　晚上七点，严叙收拾好，出房间时轻轻扣上了房门。然后他跟林述走出去，关门的时候目光和客厅里的小脏对上。
　　“我们出去走走，你自己在家里要好好的哦。”严叙道。

　　九月末的温度还是挺高的。
　　一出公寓楼，热浪余温便扑面而来，不过彼时天色将暗未暗，天际呈现出一种幽暗渐变的蓝，隐隐可见一线天光，倒是一处别致的风景。
　　因为图凉快，严叙换了一件白色的无袖篮球服和黑色短裤。露出来的手臂饱满结实，双腿修长有力，且不时小风阵阵，风灌入衣里，隐约可见胸膛轮廓。
　　他个子高高的，整个人阳光又活力，走在校园里，引得不少人回头。虽然他的目光一直直视前方，但这些他并不是没察觉到。
　　原本失落的心情，因为投过来的纷纷目光，好像有了一些好转。
　　看来，他并不是没有优势的。
　　他和林述又去了操场。
　　严叙还买了两块西瓜，两人一边坐在观众席上看那些来来去去的人，一边吃瓜。
　　“这样的夜晚，好舒服啊。”严叙看着操场上亮起的灯光，和热闹的人群，感叹道。
　　林述表示赞同：“感觉很自在。”
　　“那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出来走走。”严叙接话，“把小脏也带出来。别人遛狗，我们遛猫。”
　　做快乐的一家三口！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戳中了林述，他的脸色染上了笑意：“那它估计会吓得走不动道。”
　　“没事，我抱着。”严叙一片憧憬着。
　　这时，有篮球沿着操场飞驰而来，不远处还传来几声呼喊。
　　严叙瞄准时机，把球接住，然后又把球踢了回去。
　　许是瞧见严叙穿着篮球服，手脚也灵活，那边有人朝严叙发出打球邀请。严叙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怕林述一个人会孤单。但林述表示不用管自己。
　　严叙思考了一下，最终“可以在林述面前展示一下自己”打败了“陪林述聊天吃瓜”。
　　有时候，适当地在喜欢的人面前散发一下个人魅力还是很有必要的。
　　半个小时的球赛，严叙打得特别卖力。他奔跑、运球、投篮……矫健的身影穿梭于篮球场上，只为求得心爱的少年的目光。
　　半小时后，严叙从球场上退下来，回到林述身边。
　　他满头大汗，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小臂和双腿显得愈加紧实有力。
　　林述抬头，将手边的水递给他。
　　太久没打蓝球了，中间抢球的时候严叙还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也不知道林述看到了没有。他仰头喝着水，有些心虚。
　　没想到林述却说：“严叙，你打篮球的样子很帅。”
　　严叙听到这番夸赞，开心得都要飞起来了。
　　休息了几分钟，两人走出了操场。严叙洗了把脸，然后两人沿着小路往校外的方向走。
　　他们走过教学楼，路过艺术楼，并肩走在桥上。
　　晚上大家都集中在校操场以及小树林周围，这边靠近教学楼，人比较少。
　　晚风寂寂，路灯下他俩的影子被拉得纤长。时不时地会挨在一起。
　　严叙看了眼林述垂在身侧、距离自己极近的手，又看了看无人的四周，喉咙稍稍发干。
　　打了篮球的缘故，此时他气血上涌。一想到即将来临的分别，此时他很想跟林述牵个手手。
　　不过严叙试了几次，始终没敢将这场亲密的“意外”制造出来。
　　他的喉结用力地滚动着，目光看向前方，整个神经都紧张得要死。林述的随意举动，都能轻易引起他的恐慌。
　　由于这种感觉过于煎熬，最后严叙还是选择了放弃。这比打篮球累多了，才几分钟过去，他的后背就又湿透了。
　　果然，情真意切易，做贼心虚难。
　　回到家，严叙进门打开客厅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向自己的房门。
　　不管表面如何故作淡定，但始终掩盖不了内里的闷骚。严叙一直都在期待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
　　不过，他的房门是关着的。
　　而小脏正躺在沙发上，肚皮朝上，前爪朝上伸着，睡得十分惬意舒适。
　　严叙暗暗叹气：来场意外太难了。
　　接下来几天，训练强度加大，严叙变得疲惫又忙碌，终于消停了。他跟林述以及小脏度过了几个平静而又祥和的夜晚，然后在周五那天下午，严叙结束训练后，匆匆离校赶往公寓。
　　他要送林述去高铁站。
　　路上，他还贡献出了身上所有的钱，给林述买了一堆吃的。
　　作为新一代好男友好丈夫，就算自己饿着，也决不能让林述饿着！付钱的时候，严叙如是想。
　　等他再回到公寓的时候，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8”。
　　小脏趴在客厅的地板上，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他。严叙穿着拖鞋走过去，低头摸着它的脑袋：“小家伙，你爹回家了，我们要很久才能见到他了。”
　　他摸着小脏软乎乎的前爪：“怎么办，他这才走了一小时，我就开始想他啦。
　　“接下来那么多天可怎么熬啊！”
　　小脏依旧看着他。
　　严叙突然有种它在看傻子的错觉。
　　“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我还是洗澡去吧。”
　　严叙站起来，回到房间拿上换洗的衣服，然后走向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时，小脏依旧趴在客厅里，微微仰头望着他。
　　但自己的房门……开了一角。
　　严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加快脚步，刚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便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浅淡又熟悉的怪异气味。
　　不能吧……
　　直到他的目光落到床上——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