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夏》日理万基

12、孤夜

　　晚上十点，林述洗完澡躺在床上，才看到严叙发来的照片。
　　乱糟糟的床上，灰色狸猫的身子被被套层层包裹，只露出一个脑袋。而它的脑袋下方，床单湿痕一片。
　　林述：“……”
　　他在床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拨了电话过去。
　　很快，对方接通了。
　　“又尿了？”林述问道。
　　“如你所见。”严叙麻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猫叫。
　　“你还有脸叫！”严叙在那边训斥道。
　　“尿的面积大吗？”林述问。
　　“挺大的，大半个床都湿了，也不知道它到底憋了多久，估计肚子里的货全倒我床上了吧……”
　　“那你今晚怎么办？”林述说，“这张床垫大概不能再要了，有味道的话，小脏会习惯性尿床上的。”
　　那边，严叙的嘴角抽了抽：“我去睡沙发吧，明天把床垫换了。”
　　林述道：“要不你睡我房间去？”
　　他这句话说完，手机对面的人似乎就沉默了。然后他就听严叙说：“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啊，毕竟是你的房间……”
　　“我没关系的。”林述继续道，“你去睡吧。睡沙发会不舒服。”
　　严叙思考了两秒钟，扭捏了三分钟，最后答应了。
　　挂断电话后，严叙看着被五花大绑着的小脏，再次陷入自闭。
　　期盼了那么多天的机会，突然以这样的方式来临，他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一边给“恩公”松绑，一边抱怨道：“但凡你早尿一天也好啊！为什么偏偏要挑他走的时候啊！”
　　你对我有意见就请直说！

　　夜里十一点。
　　【顶配伴郎团】微信群——
　　X：【图片】
　　X：猜猜我在哪儿？
　　你的猪猪：如果我没瞎的话，你在床上。
　　X：再猜猜我在谁的床上？
　　陈安远：林述的？不会吧……
　　话痨何：癞蛤蟆吃上天鹅肉啦？
　　X：@话痨何癞蛤蟆骂谁。
　　X：@陈安远 答对惹！嘻嘻！
　　你的猪猪：好手段啊！快给兄弟展开说说，你悄悄给林述吃啥了？
　　X：……你正经点儿。
　　话痨何：林述不是回家了吗？
　　X：昂。
　　你的猪猪：嗐。你趁他不在上他的床？
　　陈安远：兄弟，那种龌龊事咱能不干。
　　你的猪猪：9494，咱不干哈。
　　严叙：……
　　有时候他真的服这些人，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于是他花了一分钟，把事情的原委讲清楚了。
　　你的猪猪：又尿了？你到底哪儿得罪它了，这么跟你过不去。
　　X：我也不造啊。最近我对它挺好的，没招惹它啊。
　　话痨何：可能只是单纯看你不顺眼吧。
　　陈安远：会不会是你没把屎铲干净，它嫌弃啊?猫很爱干净的。
　　“怎么会，我每天都有很认真地铲……”严叙打字打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连滚带爬下床跑出去。
　　三分钟后——
　　X：我错了，只惦记着林述今天要走，早上忘记给它铲屎了……
　　话痨何：服。
　　你的猪猪：还不滚去谢猫大人不杀之恩。
　　严叙万万没想到，这个锅竟然是自己的。清理完“小洋楼”之后，严叙掏了一盒猫罐头出来给小脏，算是赔礼道歉。
　　等安抚完小脏后，他又重新回到了林述的房间里躺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到林述的房间里。
　　林述的房间没比他的房间大多少，但相当干净整洁。严叙躺在床上，似乎还隐隐能闻到一股类似栀子花的清香。
　　难道这是林述的体香？严叙大胆猜测。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身上有那么一丝燥热……

　　国庆第一天，大家的假期才刚刚开始。而对于即将参加比赛的游泳队运动员来说，这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他们除了吃喝睡，就只剩下训练。
　　当然，严叙自然要比他们多一件事，那就是惦记他不该惦记的……
　　校游泳馆内，连续打了三个哈欠的严叙成功地引起了陈队的注意。
　　“严叙，”陈队直接点名道，“需要我给你醒醒神吗？”
　　严叙听完立马打了个机灵，吓精神了。
　　解散后，何渐追上严叙。何渐用手肘捅了捅严叙，笑道：“困成这样，昨晚应该挺美啊？”
　　严叙翻了个白眼：“我昨晚睡的沙发。”
　　“咋睡沙发去了？”一旁的陈安远疑惑道，“不是睡的林述的床吗？”
　　严叙露出些不好意思来，然后道：“林述的床太香了，我……我吃不消。”
　　昨天晚上他躺在林述的枕头上，渐渐的，那种清香似乎愈加浓烈了。而他的思绪也跟着活跃了起来。
　　陈安远那句“那种龌龊事咱不干”在他的脑海里一下就浮现了出来。他在林述的床上躺了近一个小时，便认命般找出了上次的那条毯子，滚去了客厅的沙发上。
　　何渐：“出息。”
　　严叙叹了口气：“想林述的第一天，哭哭。”
　　何渐一脸嫌弃：“哭有什么用。放心吧，不属于你的怎么都不会是你的。”
　　严叙听完立马拉下脸，拂袖而去。
　　林述不在，日子显得极度漫长又无聊。训练结束，晚上回到公寓，他只能伺候完小脏，然后再随便收拾收拾自己，最后坐在沙发上跟小脏大眼瞪小眼。
　　“啊，好无聊。”严叙百无聊赖，抱着小脏就是一通揉搓。
　　“喵。”小脏不胜其烦，一爪子猛地拍了过去。
　　“嘶。”严叙吃痛，松了手。小脏想趁机跑开，结果脚丫子还没迈出两步，又被逮了回去。
　　经历了一通折磨后，小脏软趴趴地躺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而旁边的严叙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它。
　　小脏准备闭眼睡觉时，就听严叙在它耳朵边道：“小脏，我们去找林述吧。”

　　寂静空旷的别墅区里，晚风吹走了夏日里的沉闷，送来一缕清凉。
　　林述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抬头看向从车库开出、沿着宽阔油柏路渐渐远去的轿车的身影。
　　那一抹车尾红光，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仅仅在家里待了一天，他便走了。而留给自己的，是空寂的别墅，以及无尽的夜。
　　这一天，林述和父亲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也许在父亲的眼里，自己已经足够独立，可能连交代或嘱咐一句都是多余的吧。
　　究竟是从什么开始，父子俩变成了无话可说的陌生人？也许是从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他便同时失去了母爱和父爱。
　　明明很想借着这次国庆假期，在家里好好待几天的。现在，他却有点后悔回来了。
　　林述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望着天边明亮的星星，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活泼又开朗的体育生。
　　“滋滋。”
　　这时手机传来振动。
　　林述从兜里拿出手机，发现是严叙发来的微信消息。
　　严叙发来了一张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小脏不情愿地坐在他的腿上的照片。
　　X：猜猜我们在干吗？
　　林述想了一下，回复：你们在玩。
　　严叙的消息立马就跳了出来：不是。
　　X：我们在等一个人回家。
　　也不知道是哪个点戳中了林述，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至少在那间小屋子里，他不是孤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