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逆反

4、第三章 第三章

　　楚坤听了门外侍者禀告，心下大喜，房门大开，高兴的赏了侍者一大堆票子，正要出门去迎接，却又想起了床上坐着的小孩儿，回头看了一眼：“我等会儿回来，你现在房里呆着。”
　　嘱咐侍者照顾好房里的人之后就再也顾不上其他，直奔主堂而去。
　　主堂灯火通明，桌边有两个人相对而饮，剪影映在窗纸上。
　　楚坤不管不顾，几乎是踹开了主堂的门，喊了一声：“兄长！”
　　桌边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来，年长的重重叹了一口气，一板一眼的摇摇头，摸摸胡须教训道：“嚷什么嚷，成何体统？”
　　年轻的放下手中茶盏，粲然一笑：“仰星，我回来了。”
　　楚坤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些玩世不恭，绽开一个星辰一般耀眼的笑，笑完了才转身向年长的行了一礼：“祖父。”
　　楚崇岁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楚乾旁边的座位，道 ：“坐吧。”
　　楚坤这才在楚乾身边坐下。
　　楚乾又取了一只茶盏，满茶后推到楚坤手边。楚坤道了谢后也不客气，一口气喝光，还不忘赞叹一句：“好茶！”
　　楚乾笑了：“你喝茶跟喝酒一样，还没尝出味道来就咽下去了，怎么知道是好茶？”
　　楚坤孩子气的抬抬下巴：“我怎么不知道！这茶有果香，入口淡雅清甜，余韵悠长，肯定是兄长你新带回来的茶！”
　　楚乾摇摇头，笑道：“你每次都这么说，况且大冬天的，哪里来的新茶。”
　　楚坤尴尬的笑了笑，挠挠头不再说话。
　　楚崇岁待他们兄弟二人寒暄完才又开口：“容尘，你把事情和仰星再说一遍吧，这件事他或许能帮忙。”
　　楚乾点点头：“上面下来指令了，又要整顿，警方那边已经组织好专案组了，可能会安排卧底，到时候也不必帮忙，稍微护着一些吧。”
　　楚坤听了，神色收了些：“又怎么了？”
　　楚乾微露诧异：“秦驿那边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楚坤诧异更甚：“怎么可能？我前日才从那里回来。”
　　楚乾面色凝重起来：“就是昨天的事，学生暴动。”
　　楚坤倒抽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冷静了一会才说：“怎么回事？不是说是罢课吗？”
　　楚乾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指腹在盏口摩挲着，回忆了一下听到的消息，组织着语言：“一开始确实只有学生罢课，但是就在昨天，晚上——”
　　由于学生的罢课，诺大的学校内除了不敢造次的精英班亮着灯以外，其余地方均是黑洞洞一片。校长虽然被搞怕了，那也只是被普通班搞怕了，对着精英班的好学生们丝毫没有手软，该上课上课，该晚自习晚自习。真要说起来，普通班的也就会在这些放假的时候闹一闹，正常时间还是挺乖顺的。
　　晚自习接近尾声，校长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
　　昏暗的走廊，年久失修的灯泡一闪一闪的。
　　校长迎面遇上一个背着包的学生，因为太累了，他也没多想，回应了学生的招呼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下了楼来到自己车旁，脑子昏昏沉沉的就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然后他愣住了——
　　他的车前窗已经被砸了个稀烂！
　　校长刹时间从心底生出一股冷气，心里下意识觉得危险，刚要喊保安一个冰凉的东西就抵在了他的喉结处，他一下子发不出声。
　　“别动，安静点。”背后一个低沉的声音紧贴着他。
　　校长心中骇然，嘴上是求生的本能：“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
　　背后响起了一阵哄笑，先前那个低音炮又开口了：“哼，我们当然知道这里是学校。”
　　校长正待要说话，可刚张开口，一跟粗糙的麻绳一下勒到了他的齿间，然后利落的在脑后扎了一道死结，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校长呛了一口空气，他不住的挣扎着，却在背上遭了一记重锤，打的他几乎瘫软。
　　这打他的人明显和低音炮不是同一个，因为低音炮朝那个人喝了一句：“别乱打。”
　　被喝的人似乎很怕他，蔫蔫的收了手。
　　校长撑着车，背后的人任他喘了一会，咳了一会，然后低音炮才发令：“捆起来。”
　　一些人早就准备好麻绳，听到命令，一拥而上，却也毫不杂乱，把校长放倒，手脚都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在地上不停地扭动，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求救，却没有想到去看看校门的岗亭里还有没有人，在自己身边的有多少人。
　　这群人似乎是被他扭得烦了，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按着一个开关往校长后脑勺上一磕，片刻，地上的人停止了扭动。
　　当校长头疼欲裂的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跪在操场的高台上，场边的灯明晃晃的，照着一众跪着的身影越发佝偻。
　　高台上是清一色的校领导，高台下是清一色的学生。
　　聚集起来的学生们手上拿着乱七八糟的家伙，嘴里乱七八糟的嚷嚷着。人太多，校长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没一会，台下的人逐渐安静下来，一个人走到了校长身后，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了他光滑的头皮。
　　台下的学生们一阵欢呼。
　　校长不敢抬头，眼珠向左右移动，他看到每个同僚身后都站着一个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个东西抵着面前低垂着的头，而那个冰冷的东西是枪！
　　在认知到这个现实后，校长开始不可遏制的发起抖来。
　　身后的人察觉到了他的抖动，嗤笑了一声：“抖什么？”
　　校长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这是犯……犯法……的……”
　　“呵。”身后的人轻蔑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接着，耳边响起一排枪声，一个个人倒下，却独独留了校长在最后一个。
　　学生中又掀起一阵欢呼
　　身后的人又说话了：“知道为什么杀你们吗？”
　　校长颤抖着，先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疯狂的晃着头，他想要挣扎，可身体却软软的可不受控制。
　　身后的人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要变天了。”
　　还没等校长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个东西就穿破了他的颅骨。
　　短暂的剧痛袭来，随后，一切归寂。
　　一面纯黑的旗帜在学校楼顶升了起来。
　　——
　　“枪？”楚坤倒抽了一口冷气。
　　楚乾点点头
　　“嘶……”楚坤低头思考了一会，“人抓到了吗？”
　　楚乾摇摇头：“只抓到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且都不是秦中本校的，都是些有前科的社会混混。他们只说有人组织了这场暴动，但是不知道是谁，那天晚上他们被分批次叫到学校去，有人给他们发了校服，让他们站在高台下面。后来警察到的时候他们都忙着各自逃命，也不知道组织者去了哪里。”
　　楚乾顿了顿，问弟弟：“你觉得会是谁组织的？”
　　楚坤捋了一下情况，分析道：“有枪，那肯定和道上有关，在秦驿那一带的除了我们家就是水鬼那一帮，还有黑莲。黑莲向来规矩，撇去他们，只能是水鬼，更何况他们一向很聒噪。”
　　楚乾点点头：“我会向警方那边提供消息的。还有，毕竟那边出了事，你最近去看看吧。要是拖得久了，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好，我这两天就动身。”楚坤答应得很利落，接着想起了房里的小孩儿，“嗯……那什么，我从秦驿回来的时候捡了一个小孩儿。”
　　楚崇岁本来听他们讨论没什么反应，听了这话立马射来一记眼刀。
　　楚乾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问道：“什么小孩儿？”
　　“呃……”楚坤挠了挠脸颊，“也不算小了，反正就是他没地方去，我看他面善就带回来了。”
　　楚崇岁大怒，一拍桌子低喝：“楚坤！楚仰星！你怎么行事如此鲁莽！你还记得我们家是什么地方吗？！你带人回来怎么不先通报！！”
　　楚坤有些心虚，声音软了一些：“那时候他发烧了嘛，就没想到……”
　　眼看祖父又要发作，楚乾立马绕开话题：“带都带回来了，那我就和仰星去看看吧。”
　　楚崇岁气急攻心，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最后怒而拂袖，愤然离去。
　　楚乾看看楚坤，笑了笑，先站起身来，低声责备：“这么大人了，做事还这么莽撞。”
　　楚坤撇撇嘴，嘟囔：“知道了嘛，下次记得。”

　　楚坤和楚乾在通往卧房的路上，冷不丁，楚乾开口：“仰星。”
　　“嗯？”楚坤在前面走着，回了个头。
　　楚乾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好一会才开口：“你现在……习惯吗？”
　　“哈？”楚坤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习惯吗？”
　　“本来，父亲是准备让你在政界的。”楚乾微微偏头，神色有些愧疚。
　　楚坤闻言眼底闪过一瞬阴沉，随后立马被笑意代替：“哦，这事儿啊。”
　　“这有什么不习惯的？政界蝇营狗苟的，我看不惯，在道上反倒自在。我啊，看兄长你的样子我就不想在政界。你一天到晚待在外面，除了放假都没什么时间回来。我呢，处理完帮里的事，一大把时间随我自己支配。自由自在不好吗，我又不是受虐狂，一天天把自己绷那么紧干嘛呢。”
　　楚乾笑笑：“照你这话，兄长是受虐狂？”
　　楚坤连忙摆手：“不不不，不是。”
　　过了一会，楚乾又叹了一口气：“但是，家族史上在暗面的人最后……”
　　“嗨，”这次，楚坤还没等兄长说完就挥挥手，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些虚名，兄长你知道我不在乎的。而且祖父这么安排肯定有他的考量。”
　　更可况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楚家的人。
　　楚坤转回头，正对着前面，眼中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是为防止兄长看出自己的低落，他没有低头。
　　从正堂到卧房本来就没有太远的距离，两人说说话，各自想想心事，很快就到了门口。
　　侍者见二位大人，躬身行礼，然后无声无息的退去。
　　推门进去，小孩儿已经收拾好折叠桌和碗碟，此刻正在书架前一排一排的浏览。
　　听见推门声，小孩儿下意识的转身，看到进来的是两个人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待看清来人后，似乎又有些惊讶。
　　楚坤早就收拾好情绪，重新作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小孩儿这样，忍不住调笑到：“怎么？没见过我兄长这么宛如谪仙的人物吧？”
　　哪知对面的小孩儿愣了一会，出声道：“……见过……”
　　楚坤：“？！”
　　可小孩给他的惊吓还没有结束：“楚乾哥？”
　　楚坤：“？？？！！！”
　　楚坤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自家兄长脸上也有些惊喜之色。此时正在点头回应小孩儿的招呼
　　于是他一直灵光的脑子有些蒙了：“你们见过？”
　　小孩儿点点头，张口刚想说什么，然后又停住了。
　　楚坤的直觉告诉他，是兄长在背后做小动作，于是他又转头，正好看到楚乾一只正在放下的手和正在缩起食指。
　　楚坤：“……兄长，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吗？”
　　楚乾神秘地笑笑：“没，只是你的事情也有些多，没必要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占据头脑。”
　　楚坤有一点点不爽，但也仅仅是转瞬即逝的一点点而已，随即他就恢复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既然你们认识的话，正好，省的我介绍了。”
　　小孩儿又开口了：“你又不知道我是谁，怎么介绍？”
　　楚坤：“……”
　　这小孩怎么这么……噎人呢？
　　楚乾终于开口了：“之前听仰星说捡了个小孩儿回来，我还在想是谁呢，没想到是你。”
　　小孩憨憨的笑了笑，挠了挠头，然后想到什么，指指楚坤说：“你叫他仰星？”
　　楚乾点点头：“对啊。”
　　“嘶……”小孩做出了思考状，“你叫楚乾，你和他是兄弟，正常兄弟会取名叫楚坤吧？怎么他叫楚仰星？”
　　彼时楚坤正在喝水，听了这话呛了一口，咳起嗽来。
　　楚乾看了弟弟一眼，见他自己缓过来了也没有过多关心，回应了小孩儿的问题：“家规繁多，仰星的阿坤的字。”
　　小孩儿的脸色又复杂起来，随后低声吐槽：“啊…大家族的事就是多。”
　　楚坤两兄弟离他有些远，故而没听清他吐槽了什么。

　　楚乾这时作为一个中间人，发挥了作用，简要介绍了双方认识。
　　“所以你现在没地方去是吗？”楚乾问盘腿坐在床上的褚武康，顺便煮了一壶茶。
　　褚武康乖巧的点点头，说：“刚刚楚坤要我就留在这儿，我没答应。”
　　楚乾看了一眼又呛水的弟弟，不禁好笑：“为什么？”
　　褚武康撇了一眼刚刚擦完嘴，又重新开始喝水的楚坤：“因为他不按套路出牌。”
　　楚坤这次早有防备，没有再呛。但为防止这小孩儿再说出些什么呛人的话，他索性不喝水了，拈起桌上的一块糕点，慢慢吃起来。
　　褚武康继续告状：“他莫名其妙救了我，莫名其妙带我回来，莫名其妙对我好，莫名其妙的让我留下来，最后是不是也会莫名其妙的把我扔掉？”
　　楚坤不出意外的噎住了。
　　楚乾已经习惯了弟弟的奇怪的呛点和噎点，只向着捶胸顿足涨红了脸的楚坤投去同情的一瞥，送去了一杯水，在背上帮他顺气，然后继续和褚武康的对话：“仰星的性子就是有些随心所欲，虽然有些时候做事没有理由，但是责任心他还是有的，对人对事，他只要接手就会负责到底。”
　　楚坤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抬眼看着褚武康，眼里有些看傻子的情绪：“你又不是物品，怎么可能说扔就扔？”
　　褚武康摆出一副面瘫的样子，表示对他的极不信任。
　　楚乾的手顺着楚坤的背抚上了他的头，揉了揉，对褚武康说：“你就留下吧，这么这让你走，仰星肯定会把你抓回来的。”
　　褚武康眉头皱起，还没说话，就听楚坤道：“哪有？”
　　楚乾宠溺的笑了笑：“你之前捡回来的一条小猫跑了不是还要翻天覆地的找么？”
　　楚坤哼了一声，口中蕴着一口气抱怨：“那是猫……而且我养他养了很长时间呢……”
　　楚乾的笑抑制不住：“好，是猫。”
　　然后又对褚武康说：“所以你看，仰星连一只跑走的猫也要找回来，更何况是人呢？”
　　楚坤气了，但又辩不过兄长，只能背过身去兀自生闷气。
　　褚武康现在懂了楚坤玩笑别人是从哪遗传来的了。别看楚乾谦谦君子正气凛然的样子，玩笑起来比楚坤更让人招架不住。
　　更何况这个玩笑的结尾到了自己身上来，然而自己还没准备，只能本能的客套：“额，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楚乾说：“这倒不会。”
　　楚坤也说：“确实不会。”
　　毕竟是兄弟，开的也不是什么大玩笑，气生了几秒早就烟消云散了。
　　看褚武康坐在床上有些窘迫，楚坤解释：“我们家不养闲人，兄长带回来的人做侍者，我带回来的人就跟着我。”
　　褚武康看他：“你之前还说不会让我这么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儿做事？”
　　楚坤面色有些凝重：“本来是没想的，但是突然出现了一些状况，考虑你可能有用。”
　　褚武康疑惑：“什么状况？”
　　“秦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