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逆反

5、第四章 第四章

　　楚乾简要的和褚武康说了学生暴动的事。
　　“嘶……”褚武康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怎么会这样？我们这不是枪支管控么？”
　　“咳，”楚乾虚咳了一声，带过了这个问题，“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褚武康点点头：“哦……”
　　转念又道：“怎么查？你们又不是警察，我也没法帮忙。虽然我是秦驿人，但是我现在也回不去啊。”
　　对面两兄弟对视一眼，毕竟他们家情况复杂，也不是这一时半会能解释清的，更何况有些事说出来会吓到小孩，还不如不说。
　　房里静了片刻，楚坤干巴巴的说了一句：“不是警察也能查。”
　　褚武康眉头又皱起，盯着楚坤，像在看傻子。
　　“啧，”楚坤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别管了，跟不跟我去吧。”
　　褚武康还是在看傻子：“跟你走我有什么好处？”
　　楚坤也盯着他：“你不跟我走就待家里扫地。”
　　褚武康懒：“好吧，我跟你走。”
　　随即补了一句：“但是我可能派不上用场。”
　　这下楚坤也在看傻子了：“……算了……你刚到我们家来，不跟我也得跟着。”
　　褚武康嘴角抽了抽。
　　那你还问我干嘛？
　　一番毫无营养的论辩之后，这两人好不容易达成了共识。因为楚乾明日还有事务，嘱咐了弟弟几句就回自己卧房去了。
　　于是房内两人准备就寝。
　　然而——
　　楚坤的床已经被褚武康占了，褚武康又是大病初愈是断不可能打地铺的，可是客房又还没有收拾好。
　　于是楚坤面无表情的在储物箱里翻出一床被褥又找了个折叠床出来，放在床边自己打了地铺。
　　熄了灯把床上瞪着眼睛的人按回被子里，楚坤也躺下睡了。
　　楚坤入睡很慢，又因为平日里独自一人的房间里突然多出一个，更加睡不着。
　　闭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却毫无睡意，楚坤忍无可忍的翻了个身。
　　床上也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褚武康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睡了吗？”
　　楚坤闭着眼回答：“睡了，睡得死死的。”
　　褚武康那边无语了一阵，但还是轻声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楚坤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想了想答：“还要准备两天。”
　　褚武康低低“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又问：“你准备怎么查？这件事很明显不是普通人能查的起来的。”
　　楚坤反问：“我们家像普通人家？”
　　褚武康反呛：“但你们家也不像能查这种事的啊。”
　　楚坤静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有些事，警察查到的比另一类人查到的少得多，也艰难得多。”
　　“你们就属于这‘另一类人’？”
　　楚坤这次静默的时间长了些，答：“我是，兄长不是。”
　　褚武康：“？”
　　楚坤跳了一个话题：“你睡得着吗？”
　　褚武康摇了摇头：“睡不着，之前睡了两天，猪都不可能再睡着了。”
　　楚坤含含糊糊的“哦”了一声。
　　“怎么了？问这个干吗？”褚武康看向黑暗中那一团模糊的影子，问。
　　楚坤没说话。
　　褚武康等了一会，就在他以为楚坤已经睡着的时候，那边话音传来：“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你想听吗？”
　　“啊？”褚武康有些懵。
　　楚坤又不理，自顾自的说下去：“唉其实你听不听也没关系，反正跟着我的话迟早会自己理出来。”
　　“我懒。”褚武康吊儿郎当的回了一句。
　　楚坤乐了：“那你做什么跟着我跑东跑西？待家里扫地不就好了？”
　　“……就是懒得扫地才跟着你的。”褚武康有些无奈。
　　“……其实你在家扫地还好，跟着我要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也不太好。”楚坤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反正还有两天，你考虑一下吧。”
　　褚武康盯着他看了一会，又转回视线盯着床顶。
　　黑暗昏昏沉沉的压来，四周的静谧让一切的细微变得愈发明显。
　　腊梅香透过床幔，一丝丝的飘进来，其中若有若无的缠着些草药特有的苦香。许是有安神作用，褚武康盯着床顶，不知不觉得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嘶——”褚武康动了动身子，腰部就不可抑制的疼痛起来，口中情不自禁抱怨，“果然不能睡太久……”
　　这种睡的时间太长而导致腰疼的情况他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嘴上说着下次不再睡这么长时间了回头倒到床上照样能睡十个多小时。
　　“醒了？”楚坤的声音传来。
　　抬眸望去，人懒懒的坐在山水屏风前，靠在扶手上看书，案边温着一壶茶。
　　褚武康应了一声，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自己躺了三天的筋骨，浑身骨骼一阵劈啪作响之后，倒是舒服了许多。
　　楚坤调笑道：“昨晚是谁说猪都睡不着的？某人可是比我睡得还早啊。”
　　褚武康瞥了他一眼，心中知道说不过他，也不辩，只问：“在哪里洗漱？”
　　楚坤指指床对面被屏风隔起的地方，说：“给你用你洗漱用品都备好了，都是干净的。水也给你打好了，在木桶里。”
　　褚武康点头谢过，进了屏风里去。
　　一阵水声之后，人就神清气爽的出来了。
　　褚武康伸了个懒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末了还不忘吐槽：“你们家生活方式可真是和古代一个样，水龙头都没有一个。”
　　楚坤笑笑：“家规如此，几百年没变过了。”
　　褚武康对这明显是夸张说法的回应是敷衍的笑笑。
　　“快十点多了，你还吃早饭吗？”楚坤在案几下拎出一个食盒。
　　褚武康摸了摸三天只消化了一碗白粥的可怜肚子，走到案几前盘腿坐在地上。
　　楚坤看出小孩儿是饿了，也没有逗人，打开食盒，取出碗碟一一摆放下来。
　　一碗白粥，一碟酱菜，一碟小奶香馒头，一碟蒸蒜蓉排骨，楚坤又倒了一杯暖茶推到褚武康手边。
　　“我刚发过烧给我吃这个？”褚武康指指那碟蒸排骨，眉眼中杂糅着一些困惑。
　　楚坤摆摆手：“没事，和厨师说过了，油放的少，吃一点也可以补补。”
　　褚武康闻言也不再推托，端起碗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虽然饿，但褚武康也知道吃的太急会伤胃的道理，一口一口的慢慢吃。
　　咽下一口馒头，突然想起什么，问楚坤：“你吃过了没？”
　　对面的人从书中抬起头，但眼睛还黏在书上，直到看完这一页才将视线转到褚武康身上：“嗯？”
　　褚武康眨了一下眼睛，又说了一遍：“我说，你吃过没有？”
　　楚坤笑笑：“我起的比你早，自然是吃过了的。”
　　然后看看桌上的碗碟补了一句：“而且吃的比你丰盛。”
　　褚武康盯着他看了半秒，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楚坤也继续看书。
　　接下来的两天，褚武康很尽职的诠释了他的懒，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坐着决不站着，能瘫着绝不坐着。
　　楚坤都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坐在屏风前面，不是看书就是摆弄一些小玩意儿，冰蓝色的宽袖长袍铺在地面上，不仔细看还以为凝了一层冰。除了每天下午三四点左右去庭院里练武，几乎也是不出门的。
　　两人虽然同室而处，但除了每日用餐和偶尔的玩笑以外，就再没什么交集。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第三天中午。
　　门上轻轻敲了两声，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二少。”
　　楚坤起身开门，侧身让人进来。
　　褚武康刚刚躺下准备睡午觉，听了声响又不情不愿的爬起。抬眸一望，他浑身一僵。
　　来人是一个女子，身形偏瘦，浑身男式黑衣，一头短发利落干净，眉眼中锋芒冷漠但又懒懒的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而那张脸，像极了褚武康记忆中的某个人……
　　褚武康怔怔的盯着人看，乃至没有注意到女子的微微疑惑的眼神和不知何时开始说话的楚坤。
　　“嘿……”
　　“嘿！”
　　一个响指在耳畔打响，猛的回神。
　　“啊？”
　　楚坤皱着眉头有些不满：“怎么盯着人看？和你说话也没反应。”
　　“哦……”褚武康挠挠头发，有些尴尬，“你说什么了？”
　　楚坤翻了个白眼：“我说，你确定要跟我走吗？”
　　褚武康点点头：“我不要待在你家里。”
　　楚坤还是坚持劝他：“待在家里对你好。”
　　褚武康摇头：“我拒绝。”
　　“……”楚坤默了一阵，最终叹了口气，掌根拍拍额头，无奈道，“好吧，随你。”
　　随后侧身介绍那女子：“这位是雷泯尘，是我的随侍，和我们一起去秦驿的。”
　　雷泯尘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呃…你好。”褚武康不知怎么的心中泛起了一丝失落，混杂着一丝庆幸。
　　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帧帧的画面——小学时，初中时，高中时，独自一人的，人群中的，坐在树下的，站在天台上的……
　　回忆着回忆着，视线不觉又落到那女子身上。
　　那边厢，楚坤和雷泯尘已经讨论起了相关事宜。本来两人都很专注，但是褚武康这定定地视线实在让人太不舒服，雷泯尘忍了一会忍不住，抬起一手示意楚坤先停下，然后转头问：“这位……先生？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褚武康猛回过神来，手忙脚乱道：“啊，不是，没有，我……”
　　雷泯尘并不打算放过他：“那你为什么盯着我看那么长时间？”
　　褚武康冷静下来，又盯着人的脸看了一阵，才转开视线，语气中压抑着一些痛苦：“对不起……”
　　雷泯尘虽然是个容易生气的性子，但也不是不讲道理，见人诚诚恳恳地道了歉也不再追究。
　　可是这么一出，楚坤也忘了原本要说什么，抓耳挠腮想了一阵想不起来，只能对雷泯尘说：“你先去找齐锋吧，他应该都准备好了。你们顺便也休息休息吧，下午三点才走呢。”
　　雷泯尘瞥了一眼一旁满脸愧色的褚武康，皱了皱眉，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楚坤转头来看着褚武康：“你怎么了？”
　　褚武康低侧着头，回想着雷泯尘的脸，开口：“她……像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楚坤皱眉：“说话不要这么绕好不好？不就是家人么？”
　　褚武康摇摇头：“不算。”
　　然后快速的岔开了话题：“我们出门也穿这身吗？”
　　楚坤眼神明暗不定了一会，最终走到储物箱前，翻出了一套衣服回来放在床头：“你之前的衣服太脏了，洗了，还没干。这是我小时候穿的，你先凑合一下吧。”
　　等楚坤在折叠床上睡着了，褚武康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小心翼翼的翻来覆去，脑中的过往挥之不去，反而越发汹涌起来。
　　好不容易筋疲力尽的睡着了，又被一个噩梦给惊醒，褚武康心有余悸的同时气的直接换好衣服下床，随便在书架上翻了本书漫不经心的看。
　　终于捱到楚坤一觉醒来，耐着性子等人换好衣服出门，心绪还是无法抚平。
　　但是时间已到，索性只能顶着一脑袋的胡思乱想随人去车库。
　　直到出了楚宅大门，褚武康才知道，这一大家子是建在山上的，而上下山的道路只有一条不知道多少级的石阶，车库就建在山下。
　　一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台阶，褚武康只觉得眼前发昏，也没了心思再去想什么血缘不血缘的了。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后怕的问楚坤：“你说的要我在这扫地……不会就是指扫山阶吧？”
　　楚坤点点头：“对啊，之前一个扫山阶的正好走了，你要是待家里应该就是干这活。”
　　褚武康颤巍巍的吁出一口气，心中庆幸没有留下来。不然这不知道几千级的山阶怕是得把他扫死。
　　拾级而下，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车库。
　　远远就看到车边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正低声交谈。见楚坤二人走进，那两人停止了对话，恭敬的立着。
　　“走吧。”楚坤拉开后座的门，先让褚武康。
　　“大哥，不带人吗？”齐锋扫了一眼平静的车库，心下有些不安。
　　“不带。”楚坤拉着门，见褚武康没反应，催促道，“上啊，愣着干嘛？”
　　褚武康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嘴上忙不迭的“哦”着，手忙脚乱的上了车。
　　车渐渐开动，一开始褚武康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在看清开车的方向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车不但没有出库，反而更加的深入内部。终于在抵达了一堵墙前停下，过了一会，墙面上裂开一道缝，接着两扇墙想推拉门一半向上缩去，一半向下退去，待车进入又立刻合上。墙合上的那一刻，通道内的灯光亮起，面前是个下坡路。
　　褚武康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这么走？直接开出去不行吗？”
　　楚坤发着信息，眼皮也没抬，答：“不行。”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褚武康的直觉告诉他，要知道答案就要牵扯到更多的事，以他“懒”的属性自然是不愿意多问的，索性作罢。
　　不知道开了多久，就在褚武康半睡半醒间，车子开始渐渐上坡，短暂停顿一会，又重新开动。
　　褚武康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外面还是一个类似车库的地方，话语不过脑子直接出口：“怎么又回来了？”
　　楚坤瞟了他一眼，嘴角起了个弧度：“忘了东西。”
　　褚武康打个呵欠：“什么？”
　　楚坤嘴角弧度越盛：“忘了给你拿床被子。”
　　“噗——”驾座上的齐锋没绷住，刚喝的一口水给喷了出来，很不意外的呛到，便顺势狠咳了几下，以作掩饰。
　　楚坤却还故作严肃，很认真的对齐锋说：“笑什么？我认真的，还不快把车停好，赶紧下车拿被子去。”
　　齐锋见状也配合着演了起来，立刻正色应：“是！”随即立刻将车快速倒入车位，然后下了车。
　　副座的雷泯尘摇摇头，微微勾了勾唇角，也下了车。
　　楚坤还不忘逗人：“我也要下车了，你是在车上等还是……”
　　没等他说完，褚武康就火速下了车：“我拒绝。”
　　楚坤给他整得一愣，随即笑笑，也下了车。
　　一行四人走向角落处的电梯，进去后才发现只有一个按键——B1，除此以外便是半墙的高清监控——有拍车库的，有拍房子的，有拍马路的。身后的门自动关上，没一会，电梯“叮”的一声，门开了，一面墙赫然出现在眼前。楚坤仔细的看了监控，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在按键下方的触摸屏上按上了自己的掌纹，又核对了视网膜，面前的墙才又分开。
　　众人走出电梯，又是一个车库，只不过相比于刚才那个大了很多倍，每个车位上都停了一辆不同品牌不同款式的车。
　　褚武康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放在心上。
　　跟着楚坤又上了一辆车，褚武康还不忘怼人：“你不是说要给我拿条被子吗？”
　　“哦！对！”楚坤一拍大腿，吩咐齐锋，“开后备箱。”
　　褚武康本就是想调侃，谁知道人还真下车拿了一条毯子：“喏，满意不？”
　　褚武康翻了个白眼：“……”

　　车辆慢慢驶出车库，出了一个守卫森严的铁门，门外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林子间修了一条车道。
　　开着开着，褚武康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座高档小区——树林间隐隐约约的散落着一些别的房屋，有木制的，有砖制的，有古式的，有现代的……各不相同。
　　待到出了小区门，一直沉默着的雷泯尘突然开口：“两辆车，都是黑色，一前一后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