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病》朝五晚九

5、约定

　　那天夜里，我不敢看父亲的脸，我总觉得我应该对他说声谢谢，可我心里的一部分却在怀疑，那真的是父亲给我的么？或者是冼叔叔放在那安慰我的？或者父亲只是想更残酷的折磨我，他想给了我一点希望，然后在骄傲的捏碎它，并自豪的告诉我，我永远是他手中被玩弄的小鸟。
　　父亲就坐在饭桌的对面，我的头越来越低，很多种感情在我见到父亲的刹那同时翻泳上来，愤怒，感激，猜疑……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常笑，今天晚上睡早一点，明天早上7点半要到学校去报道。”父亲忽然丢下这句话，就起身去了母亲的房间。这突如其来的言语让我不知所措。我头也没抬，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手抓成小拳头。脑袋不断的思考，思考着父亲所说的话……那么说，是他，是这个男人，给我买了校服？！为什么？……其实我那时候应该更好奇的是，为什么父亲不让我去上学？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父亲的专制对待，他说“不！”我也就没敢怎么想原因，而即使我有很深的疑惑，我始终得不到解答，因为父亲永远不会用语言回答我，他只会用他那充满怨愤的目光看我。
　　父亲的存在，其实才是我生命中最大的疑惑。
　　那天夜里，我早早睡去，没再跟父亲说一句话。我把粉红色的小裙子抱在怀里，生怕父亲改变主意，在我睡着的时候，又把它拿走。
　　百感交集的夜晚很快就过去了，又是一样的早晨，在铁丝网阴影的晨光中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还是那如血的朝阳……
　　父亲已经穿好了正式的西装，看见我起来，只淡淡的说句：“真想去上学就给我快点换衣服。”
　　一句话让我的睡意全消，用最快速度穿好了衣服，不用父亲再说什么，我已经能打理自己的生活。吃着自己做的早餐，我忽然想起父亲可能没吃早餐，我把一半的蒸蛋盛出来，单独放在另一只干净的小碗里，放在桌子上。
　　15分钟后，我出门了。
　　学校据说离家里不远，父亲没有开车，而是决定走着去。我跟在父亲身后，父亲的阴影遮着我，带着些许压迫的影子。我低着头，紧跟着父亲。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昨天说要和我一起上学的那个孩子，叫什么来着……哦！梦宇！他说要等我的。我猛的抬头，开始四下张望，寻找昨天出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父亲低沉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
　　“找什么？过马路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我浑身震了一下，父亲虽然只是说“不要”而不是“不准”，但这话在我这里听起来就是在下一种命令。马路？……和郊区的马路相比，这里的马路根本不应该叫马路，因为这样的路马根本走不了，车太多了，应该改为车路才对。
　　还在想着这路到底该叫马路还是车路的时候，父亲的脚步停止，我发现我已经走到学校的门口了——江凌小学，市区里第三大小学，虽然我不知道这大是用什么来做为标准去衡量的，是面积大小？还是老师的多少呢？……
　　我的思维似乎一直都在游荡，没有集中过的迹象。直到我意识到自己站在讲台上，台下有一群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们的时候，我有了一种想马上逃跑的冲动。那些孩子们怔怔的看着我，我也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老师是一个很胖的女人，她跟台下的孩子们说了什么，我听不见，我连动手指的动作都很僵硬。
　　“……好！那么请常笑小朋友介绍一下她自己吧！”胖老师的手忽然推了我的背一下，我的五脏六腑似乎都被这一推提到了喉咙。我慌乱极了，像一个忽然被推上战场的新兵，而老师的要求就像是让没摸过抢的新兵去用□□一样的恐怖。
　　我瞪大眼睛看着这些一言不发的人，瞬间整个教室都在沉默。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那让人窒息的沉默：“常乐！！！你是常乐吧，我等了你一早上了！你怎么在这儿？”我和所有人都顺着那声音望去，虽然我昨天没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但是我确定，那个大叫的男孩子，就是梦宇。我的心，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但是这下轮到梦宇不轻松了，他的大叫之后就轮到老师的咆哮：“李梦宇！你又迟到了！开学没一个星期你就迟到了三次，你还想不想上学的？说！今天为什么迟到？！没正当理由你就自觉给我到走廊罚站去！”
　　梦宇看看老师，再看看我，忽然冲我一笑，然后捎捎头说：“本来想和常笑一起来上学的，没想到她先来了，我就在树下等她，也每想到我就这样迟到了。”
　　这个理由被老师以“不正当”为理由拒绝了。然后梦宇毫无意外的站在了走廊上，刚才还神情麻木的那些坐着的小朋友们，居然像约好了一样，大声的笑起来，我看看那些小朋友，在看看对我做做鬼脸后就消失在门口的梦宇，那些笑声传进我的耳朵里，竟比针扎还要痛苦。
　　第一次上课，我几乎什么都听不懂。除了语文。冼哥哥在闲暇时间教我读了好多的字和书，所以课堂上学到的语文课文对我来说就是小事。但是什么数学啦，英语啦……我就像听天书一样的听完了30分钟的课。
　　由于年龄的关系，我一入学就是小学三年级。但真该感谢冼哥哥不是等我16岁了才提出让我上学的想法，不然即使我有多聪明也补不回错过的知识。到了后来我才庆幸，还好那时候我才10岁！
　　上数学课的时候，梦宇给我丢了个纸团，上面写着：我下次一定会等你一起上学的！我笑了，回他的纸条上写着：好的，约定了！
　　现在想来，那是我们做的第一个约定，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做这个约定的话，我们或许都能得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