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39、第 39 章 走不了大屏

　　三天后，小艾接到了剧组的电话。

　　小艾挂断电话，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盛薇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

　　“没成。”小艾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们选了宋子琪。”

　　盛薇浇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宋子琪。目前国内最火的流量小花之一，粉丝千万，热搜常客。但她的演技，业内公认的“木头美人”。

　　“李导不是要求很高吗？”盛薇放下水壶。

　　“选角导演私下跟我透了底。”小艾气愤地说，“这部电影的投资有点超标了，最大的资方是宋子琪背后的公司。他们点名要宋子琪演女一号，说是为了保障票房基本盘。”

　　盛薇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她没有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剧本，翻开一页。

　　“市场不景气，有些事……哎……”小艾看着她平静的样子，也有些为难地感慨起来。

　　“没事。”盛薇看着剧本上的字，“在这个圈子里，演技只是敲门砖。资本、流量、人脉，才是决定你能不能留在门里的钥匙。我没有这些，输了很正常。”

　　她翻过一页剧本。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继续找吧。”

　　三月下旬。

　　白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周凯的摄影器材店门口挂着一块木质招牌。

　　店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镜头清洁剂混合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相机和镜头。

　　盛薇坐在收银台后面的高脚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周凯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正拿着一块麂皮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个长焦镜头。

　　“所以，你又拒了一个大IP的古偶？”周凯对着镜头哈了一口气，继续擦。

　　“女二号。人设是恶毒女配，为了抢男主不择手段，智商常年不在线。”盛薇喝了一口茶，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而且，女一号是那个只会瞪眼嘟嘴的流量花。导演明说了，我的任务就是负责在旁边衬托她的‘单纯善良’。”

　　周凯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镜头放在绒布垫上。

　　“盛薇，你现在的位置很尴尬。”周凯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长夜尽头》让你有了知名度，但你没有转化为商业价值。你扛不起大制作的票房和收视，所以大导演的本子，资方不会首选你。而那些流量剧，你又不愿意去给他们当垫脚石。”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没点。

　　“你被卡在半空了。”周凯看着她，“上去没梯子，下来你不甘心。这情况有点像我们当年了，你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不行当反派也没事，这年头，女二掀桌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盛薇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我知道。”盛薇的声音很轻，“但如果我接了那个古偶，我就是在消耗方婧给我积累下来的那点口碑。等那点口碑消耗完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掀桌……我就一个自由户，估计也掀不过吧。”

　　周凯把烟塞回烟盒。

　　“随你吧。”周凯叹了口气，“戏你挑得很，综艺又不肯上。我这有个本子，你看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盛薇。

　　“这是什么？”盛薇接过纸袋。

　　“一个新人导演的处女作。”周凯说，“悬疑题材。投资很小，没有大腕。导演找了一圈投资，到处碰壁。剧本送到我这儿，我看着还有点意思。”

　　盛薇打开纸袋，抽出剧本。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凝视》。

　　“这导演叫什么？”盛薇问。

　　“郝杰。”周凯说，“刚从国外学电影回来。一腔热血，穷得叮当响。”

　　盛薇翻开剧本的第一页。

　　第一场戏：

　　【午夜。暴雨。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荒郊野外的桥洞下。

　　车厢里，一个女人被绑在座椅上。她的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塞着毛巾。

　　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抽着烟。收音机里播放着刺耳的电流声。】

　　盛薇的目光顺着文字往下看。

　　没有玛丽苏，没有金手指。只有粗粝的现实和复杂的人性。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速度越来越慢。

　　周凯没有打扰她。他拿起那块麂皮布，继续擦拭镜头。

　　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橱窗照进来。

　　盛薇合上剧本。

　　“这本子……”盛薇抬起头，看着周凯。

　　“怎么样？”

　　“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审。”盛薇把剧本装回纸袋，“帮我约这个郝杰见一面吧。”

　　周凯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周凯站起来，“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戏片酬极低，拍摄环境估计也很恶劣。而且，能不能拉到足够的投资开机，还是个未知数。”

　　“见见再说。”盛薇从高脚凳上下来，“走了。回去看剧本。”

　　盛薇推开店门。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裹紧大衣，走进巷子的阴影里。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同一时间。星雨娱乐。

　　常槐禹坐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

　　邮件是周凯发来的。

　　【常总，盛薇对《凝视》的剧本感兴趣，打算和导演见一面。】

　　常槐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凝视》。

　　他当然知道这个项目。因为这个剧本，最开始是送到星雨娱乐的项目评估部的。评估部给出的结论是：题材敏感，商业价值低，不建议投资。

　　常槐禹当时看了一眼那个剧本，然后让人把它“不经意”地漏给了周凯。

　　他知道盛薇会喜欢。

　　常槐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联系一下《凝视》的那个导演郝杰。”常槐禹看着窗外的夜景，“告诉他，有一笔风险投资，对他这个项目感兴趣。安排个时间，见一面。”

　　电话那头传来执行经纪恭敬的声音：“明白，常总。”

　　常槐禹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干涉盛薇的选择。他只是在盛薇选择的道路前方，铺了一块垫脚石。

　　至于她能不能踩着这块石头走过去，看她自己的本事。

　　盛薇和小艾推开了一家位于传媒大学附近的独立咖啡馆的门。

　　这地方周凯熟，那些还没毕业、浑身是胆的导演系苗子最喜欢在这种地方扎堆。虽然声名不显，但这里就像是国内的Bemelmans Bar，没人知道哪张桌子上正在讨论的点子日后是不是会对影视界产生什么影响……

　　当然，这种影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咖啡馆的装潢是那种刻意做旧的工业风，裸露的红砖墙上挂着几幅经典的电影海报，背景音乐放着蓝调摇滚，既忧郁又反叛，打的就是这帮还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的精神痛点。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抱着电脑敲敲打打或者聚在一起激烈辩论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豆烘焙过度的焦苦味和浓烈的烟草味。

　　小艾捂着鼻子，既好奇又有些敬谢不敏：“姐，周哥说的那个人在哪儿？”

　　盛薇看了一眼手机，很快找到了对方。

　　靠墙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头发留得有点长，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揪，黑眼圈重得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他面前没有放电脑，只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字典厚的剧本，还有一个空了的意式浓缩杯，杯沿脏兮兮的，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正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盛薇注意到，他每个手指的指甲都很短，且裂口并不怎么规则，估计都是啃出来的。

　　神经质，紧绷，或许还有一点……孩子气？

　　“那儿。”盛薇招呼了一下还在东张西望的小艾，走了过去。

　　盛薇打扮低调，但毕竟也是成名的演员。男人猛然回神，随即慌乱地站起，膝盖还不小心撞到了桌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空咖啡杯晃了晃。

　　“盛薇老师，对吧？我是郝杰。”郝杰赶紧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有些凉，又在夹克上蹭了蹭，“你好，快请坐。”

　　盛薇和小艾坐下。盛薇随口点了一杯热红茶，小艾要了杯热牛奶。

　　郝杰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目光在盛薇脸上扫了又扫。现实里的盛薇比屏幕上更瘦一些，但更漂亮。郝杰还只是个新人，这时候试图拿出一点大导演的派头，但手心都在冒冷汗：“是这样，我听周凯哥说，你对《凝视》的剧本感兴趣？”

　　“嗯。”盛薇淡淡笑了笑。

　　当话题回到剧本上，郝杰显然说话的底气都充足了：“盛老师，我这个人不太擅长那些虚的，就直说了。这个剧本，是我回国后写的第一部戏。它不够商业，甚至有点挑战审查边缘。我找了快一年的投资，项目进展很不顺利。每个人都在要求我改剧本，改掉那些尖锐的表达，改成喜闻乐见的大团圆。但我没这么做……我知道您这样有名的演员肯把目光放到我的片子上，应该已经对薪酬不抱期望了，但剧本上，我能让步的部分不会太多的。”

　　盛薇看了一会儿郝杰，噗嗤笑了一声：“行，我们聊聊剧本吧。”

　　《凝视》是一个相当暗黑的现实主义故事。女主角李静姗从母亲的遗嘱中得知她还有一个哥哥，只有找到哥哥才可以获得母亲的一半遗产。而李静姗的生活也是一团糟，丈夫出轨，女儿叛逆，原本以为亲密无间的母亲却在离世后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手。

　　为了用钱挽救自己的生活，更是为了搞清楚母亲过去的秘密，李静姗踏上了一条可以说是荒诞的寻亲之路，结果却揭开了母亲从未宣之于口的悲剧的过去，而李静姗真正的身世也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