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37、第 37 章 踏入名利场

　　给《大江东去》的导演组回复了消息和简历后一周，她就接到了试镜通知。

　　导演叫何备，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一些，剃了个光头，但看起来依然十分硬朗而精力旺盛，不是什么很好相与的面向。

　　这一点也不是不可理解。何备的父亲是本国第一代导演之一，艺术成就很高，但私生活不怎么健康。何备的母亲与父亲便年龄差异极大，是总被人揶揄的“老夫少妻”。而何备幼时，父亲则为了更年轻的女人坚持与何备的母亲离婚。

　　因此，何备与父亲的关系非常差。更可悲的是，他本人极有天赋，却又缺少父亲的灵气和阅历，以至于他的成名一直被笼罩在父亲的阴影之下。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

　　何备早年还一直在电影圈里打转，拍着不同的题材，试图证明自己。可到最后，也只是熬死了那批对他的父亲念念不忘的老观众，才让他的名字终于得以独立。

　　到这时，何备已经快五十岁了。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何备在这个阶段也可能是释然了。他不再试图去做那些先锋的屏幕实验，开始响应有关部门，拍了一些主旋律的东西。在《大江东去》之前，他还拍了《风沙树》、《天女的心湖》等等由地方牵头，带着明显的宣传任务属性的电视剧。

　　这些剧的收视都不算高，剧情四平八稳，带着上世纪的讲究与匠气，但故事和角色的厚度往往使得它们的长尾效应很好。

　　而《大江东去》显然是想在原来的基础上，再贴近年轻观众一些。这是一部讲述小镇出身的男主角前往大城市寻找机遇，最终成长为实业商人的奋斗剧。比起《风沙树》、《天女的心湖》等剧目有着更都市的气息。

　　这也是盛薇能够接到邀约的原因。三十岁的年纪，在影视行业里可能已经算是“老女人”了，但在《大江东去》里，她绝对可以算是年轻演员。

　　盛薇当年最想转型的时候，挤破头也进不去这样的制作。如今却能收到对方的主动邀约。真是时也命也。

　　和《长夜尽头》那次不同，这次的试镜没什么波澜。何备根本就没让盛薇演什么撕心裂肺的戏，只是两个人坐着，一起聊了半个多小时的天。而且何备极其鼓励盛薇自己去说，说对角色的看法，说人生的经历。

　　盛薇刚开始还试图拐到自己对表演的理解上，但何备很快便又岔开话题。盛薇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再坚持。

　　两人聊得酣畅淋漓，盛薇后来甚至还抹起了眼泪。

　　半个月后，盛薇拿到了合同。

　　和充满商业气质的《长夜尽头》不同，《大江东去》的拍摄地点更加封闭，禁止外人出入。也因此这里没那么多资本的博弈和流量的喧嚣。

　　导演在片场就是绝对的权威。他会因为一个道具的年代不对而大发雷霆，也会因为一个群演的站位不准而亲自上前指导。

　　盛薇意想不到的是，这部戏的女一号也算是个故人，许洋。

　　许洋仍然精致、漂亮。她选择的正是当年盛薇想选的路——为了转型而投身尝试正剧。只不过盛薇比许洋多努力了七年，才堪堪得到了一个机会。而许洋则非常顺利地担纲这样的制作。

　　在剧组，许洋也谦逊而努力。镜头前的她仿佛真的有着上世纪末本世纪初那种特有的蓬勃生长力。

　　盛薇和她的对手戏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进步。

　　休息的时候，两人偶尔会坐在一起聊聊天。

　　“我以前觉得，演戏就是完成一份工作。”一次收工后，许洋卸了妆，露出一张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她看着远处，轻声说，“把台词背好，把表情做到位，让导演满意，让粉丝开心，就可以了。”

　　“现在呢？”盛薇问。

　　“现在觉得，原来我的创作也是很重要的。我语气顿挫，我的表情变化，都是在给一段虚拟的人生注入血肉。”许洋转过头，看着盛薇，眼神很真诚，“薇姐，谢谢你。”

　　盛薇愣了一下。

　　“其实《长夜尽头》那会儿我还特别不服气，觉得你抢了本该属于我的机会。”许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时候觉得，你不比我好。你没我漂亮，没我有流量，我出道的时间也很长，你应该还没我懂现场。但后来我看了那部戏，我才感觉到，那个方婧一定是独属于你的方婧。我演不了你的那种味道。所以……学到挺多的。”

　　“你演得很好。”盛薇只能这么说。

　　结果转头许洋就笑道：“不过也是因为放弃了《长夜尽头》，我才有机会再初创时期就解除到《大江东去》。不然这机会也没这么容易落到我身上。”

　　许洋说得轻巧。但盛薇相信，事情没有许洋说得那么简单。

　　“我会更好的。”许洋的眼睛里闪着光，“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和你演一次对手戏，作为两个平等的演员。”

　　十二月，《大江东去》杀青。

　　盛薇从西北回到白市，正赶上年末的各种颁奖典礼和时尚活动。

　　《长夜尽头》毫无意外地横扫了各大网剧奖项。陆嘉言凭借霍屹一角，拿下了年度最佳男主角，风头无两。

　　盛薇也凭借方婧，拿到了一个“年度突破女演员”的提名。

　　盛薇的社媒顿时被各种各样的恭喜塞满，关系远的近的都冒了头。甚至远在临川的罗文松也发来了好几条长语音，激动得表示自己一定在直播间疯狂给盛薇加油。

　　其实盛薇清楚，自己能入围已是极限，如今单枪匹马连个经纪公司都没有的人，怎么样也不能得奖的。入围多半还是剧方运作，要不然盛薇也不至于这么晚才收到消息。

　　对这些盛薇不能说不失落，但也算有个心理准备。接下来真正让她愁的，反而是去参加颁奖典礼时穿什么……

　　没错，穿什么。

　　算起来，这还是盛薇第一次要正儿八经地和人去争奇斗艳。已经清楚自己与奖项无缘的她很清楚，她要把握每一个曝光窗口提升自己的知名度和认可度。

　　但是她没有造型团队，相关的资源也少得有限。跑了几家服装品牌后，别说高定设计，就连漂亮点的成衣都借不出来。

　　最后还是圈里的几个朋友帮忙联系了国内的设计师品牌，盛薇挑了一件，在典礼当天会被设计师本人送去典礼现场的星光大厦。

　　忙完这些琐事，盛薇就有点没力气了。

　　“这就是上了年纪的威力吗？我怎么会觉得这么累？”盛薇吐槽了自己一句。

　　“是你太懒了！”小艾抱怨，“姐，不要仗着自己好看就胡搞。多少人想要你的天资，想要你的地位，不去争，不去抢，你怎么守住你想要的东西？”

　　盛薇被小艾这鸡得没话说了。半晌才憋出了句：“你这话也是跟常槐禹学的？”

　　“不是。”小艾很认真，“跟事业粉们学的。”

　　颁奖日很快到了。

　　星光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被改造成了临时化妆间。空间很大，但塞满了人、挂烫机、衣架和成箱的矿泉水，显得逼仄。暖风机呼呼地吹着，混合着发胶和劣质香水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盛薇本来是自己也化了一点妆的。但可能是打扮得没那么出挑，再加上并没有工作人员陪同，差点没进去。

　　出乎意料，是小艾拿着工牌和保安跳脚，这才把盛薇带了进去：“姐，你也太见外了！常总都派我给你当助理了，这些事就该我来处理啊！结果我发微信你也没回，你是多久没看手机了？”

　　“有一阵了吧……”盛薇有点心虚，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怪，自己为什么要心虚。

　　小艾则风风火火，她早就给盛薇抢了位置，连同盛薇的妆容也不满意，抓了化妆师和发型师来帮盛薇改妆做头：“姐，你衣服什么样啊？”

　　盛薇赶忙将衣服照片发了过去。

　　小艾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一个国内独立设计师的牌子？二线都算不上。今天这种场合，其他人肯定都是高定加身，万一被营销号拿来做文章说你寒酸……不行。我想想办法。不过借得这么急，可能最多只能借到去年的旧款了……”

　　“衣服是拿来穿的，不是拿来供的。”盛薇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小艾，“我今天是去陪跑的，又不是去登基的，穿那么隆重干什么？”

　　小艾气不过：“姐，你这么佛系，是你的都要被别人抢走了。”

　　盛薇笑了笑：“可现在这也不是我的。其他几位演员也很优秀啊。”

　　小艾翻了个白眼，只是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她不好开口，只能绕个弯：“姐，不然你就签了常总吧。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个好经纪人。”

　　盛薇没接茬：“设计师好像来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空的更衣室，顺便帮我把人接进来？”

　　小艾叹了口气，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