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之路》一枕春秋

36、第 36 章 红了，但又

　　剧集播出的第一个月，是《长夜尽头》全面霸榜的一个月。

　　陆嘉言彻底撕掉了“流量爱豆”的标签，成功跻身实力派小生的行列。他的商务代言拿到手软，各大时尚杂志的封面排到了明年。

　　而盛薇，就像常槐禹预料的那样，吃到了一波“反差红利”。

　　随着剧情的深入，方婧这个角色立住了。她不是传统的工具人女主，她有缺陷，有偏执，也有在黑暗中死守底线的孤勇。盛薇那种不顾形象的、收放自如的演技，征服了一批核心剧迷。

　　她的微博粉丝涨了几十万，还有了超话。她以往的作品和穿搭又被翻了出来细细品鉴，而她在《长夜尽头》中的表演也被人截图讨论。

　　但这种热度既不出圈，天花板也高不到哪儿去。

　　没有热搜的推波助澜，没有营销号的联动炒作，她的名字始终没能真正出圈，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谈资。她接到了几个商业站台的邀约，但报价都只停留在二线演员的中游水平。一部口碑商业成绩都不错的剧，在男主角成绩斐然的情况下，盛薇的各项商业合作简直可以说是惨淡。

　　红了，但没完全红。

　　这就是盛薇在《长夜尽头》播出后的处境。

　　八月中旬，星雨娱乐，常槐禹办公室。

　　执行经纪拿着一份数据报表走进来，放在办公桌上。

　　“常总，这是《长夜尽头》大结局的播放数据。破了平台的历史记录。嘉言的各项指数都稳居第一。”

　　常槐禹看着报表上的曲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外，”执行经纪犹豫了一下，“盛薇那边……各项数据在中段达到峰值后，现在开始呈平缓下降趋势。没有后续的营销跟进，她的热度固化了。各大论坛里对她的演技评价很高，但商业转化率依然没有起色。我们要不要……稍微推一把？毕竟是嘉言的搭档，如果她太弱，对剧的长尾效应也有影响。”

　　常槐禹转着手里的钢笔。银色的笔身在指间翻飞。

　　“不用。”常槐禹停下动作，将钢笔放回笔筒，“合同里没有这一项。”

　　执行经纪点点头，准备退出去。

　　“等等。”常槐禹叫住他，“把法务部整理的盛薇工作室这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发我一份。另外，把业内最近正在筹备的、口碑不错的几个中等体量项目的组讯，打包发给她的前经纪人周凯。”

　　执行经纪愣了一下。这操作，不给明面上的流量，却在暗地里递橄榄枝？

　　但他没有多问：“明白。常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有了。出去吧。”

　　常槐禹靠在椅背上。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长夜尽头》带来的热度，像一场短暂的夏日阵雨。它来势汹汹，洗刷了盛薇身上积攒多年的尘埃，让她重新在公众视野里拥有了姓名。但雨过天晴，地面很快就干了，只留下一些湿润的痕迹，证明它曾经来过。

　　九月，白市。

　　“半醒”咖啡厅里，空调的冷风吹散了午后的暑气。

　　周凯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退休老干部”的闲散。他搅动着面前的冰美式，看起来倒是比以前还更有精神一点。

　　不一会儿，盛薇也到了。

　　“不好意思，有点堵车。”应青匆匆落座，看了一眼周凯，笑道，“你最近看起来倒是挺不错的？”

　　“马马虎虎吧。”周凯也没否认。和应青解约后，周凯盘了家小店租卖摄影器材。他干经纪人的本事或许平平，但手上累积的资源也不是假的。要想大富大贵做大做强是有点难，但如今的生活压力可比当初小太多了。

　　两人也熟，周凯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上次问我的那些项目，我过了一下。有几个质量还行。A平台的古装探案剧《长安十二案》，女二号，人设很讨喜，是个武功高强的女捕头。B平台的都市职场剧《格子间女王》，女一号，但制作班底一般。还有这个，C平台的年代剧《大江东去》，角色很有厚度，是个在时代洪流里挣扎的悲剧女性。导演是圈内有名的老戏骨转型，很会调教演员。但戏份很少，而且他们的档期还有点问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

　　盛薇点了点头。

　　《长夜尽头》之后，找她的本子确实多了起来，质量也比以前高了不少。但大多还是停留在“有热度的二线女演员”这个层级。真正S级的项目，女主角的位置依然轮不到她。

　　“你有什么想法？”周凯问。

　　“《大江东去》。”盛薇几乎没有犹豫，“这个角色我想试试。”

　　周凯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选择最稳妥。虽然戏份少，但容易出彩，还能跟老戏骨学习。对你巩固‘实力派’的形象有好处。”

　　他喝了一口咖啡，又说：“不过，这个剧组要求很高。导演是出了名的脾气臭，对演员要求极为苛刻。而且，听说女一号已经定了许洋。”

　　盛薇抬起头。

　　许洋。那个在《长夜尽头》试镜时遇到的精致女孩。

　　周凯看着她的表情，笑了笑：“怎么，怕了？”

　　“那倒不至于。”盛薇也笑了，“只是觉得，这个圈子真小。”

　　“圈子不小，是顶上的位置太少。”周凯放下咖啡杯，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这个组讯，我帮你问过了，是星雨那边漏出来的。常槐禹这个人，不简单。”

　　盛薇没说话。

　　“他没签你，却又在暗地里给你递资源。他想干什么？”周凯皱起了眉，“盛薇，你现在没有团队，一个人跟他们打交道，要多长个心眼。”

　　“我知道。”盛薇合上文件夹，“凯哥，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周凯摆了摆手，“我虽然不干了，但看本子的眼光还在。你有事随时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傅皎上个月回来了。我听人说，她那个电影项目，黄了。”

　　盛薇的心沉了一下。

　　见盛薇没说话，周凯就猜想盛薇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顿时有点抓狂，又犹豫着开口：“你……你有空多陪陪她。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是不是想自己陪她？”盛薇打趣。

　　周凯扯了扯嘴角：“少来了。我对她也就只是朋友的关心……她那人容易逞强。哎，你也是，所以你俩凑一对。”

　　和周凯告了别，盛薇想了会儿，直接给傅皎转了一笔账。

　　不到两分钟，傅皎的电话就拨了回来：“盛薇，你几个意思？”

　　“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盛薇不想打扰到店里的其他客人，拿起咖啡，走出了咖啡厅。

　　“女明星是吧，这么豪气？”傅皎气笑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却都只字未提傅皎那部没了下文的电影。

　　到快挂电话的时候，傅皎突然沉默了：“对不起，盛薇。”

　　“啊？”

　　“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没能帮上你多少，如今更是自身难保。”傅皎苦笑，“我有时候也在想，我鼓励你继续走下去是不是在给你挖坑。”

　　“我是个成年人，傅皎，我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再说了，还没到收拾不了的时候呢。”盛薇笑了笑，“就算只是三流，好歹我们也还流动着。”

　　傅皎“嗯”了声，但显然并没怎么被鼓舞到。

　　但盛薇也没有说太多的话了。她们都有自己的现实要面对。而且她相信，相信傅皎可以面对这一切。因为傅皎一直是一个比她更坚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