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越的报复》雪青鱼

35、戏剧社 爱越深，恨

　　俞越的生日是一月的第一天，过了那一天她就正式成年了。
　　小时候俞阿婆就说过这是个好日子，万象伊始。

　　俞秀莲想等给她过完生日就送她离开，于是俞越一边继续上着学，一边期待生日的到来。

　　她在新学期开始被老师推荐参加了戏剧社团，最近戏剧社团排演《茶花女》，她凭借高票当选了玛格丽特的角色。

　　俞越自然十分吃惊，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边缘人物怎么忽然得到大家伙的青睐，为此她在放学后找到了选角老师。

　　选角老师是一个姓高的女老师，在俞越向她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后，高老师很是温柔的对她笑：“俞同学是真的不知道吗？”
　　“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俞越睁大眼睛惊讶道：“怎么会呢？我才刚刚进入社团，和大家都不熟悉。”

　　高老师扶着眼镜笑：“俞同学不熟悉大家，大家却都熟悉你，我想学校里应该没有人没听过俞同学的广播。”

　　俞越中三的时候就进入了学校广播组，她虽然学习成绩不太出彩，可在语言学习上却很有天赋。

　　来港不过两三年，白话的流利程度就已经跟国语无异，英语口语也进展迅速，除此之外，她还在老师的推荐下学习了法语。

　　最重要的是她继承了俞秀莲的好嗓子，声音清亮，说话时不疾不徐，天生带一种引人注目的力量。

　　所以她进入广播组后就一直担任早会播报，她一直把这件事当作老师交代的任务，却并没有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她的声音。
　　她一时有些激动不好意思。

　　高老师继续说：“大家都很期待从如果由俞同学念出玛格丽特的台词会是什么感觉，所以俞同学一定要努力啊。”
　　俞越点点头道：”我不会辜负大家期待的。“

　　其实除开这个，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高老师没说，那就是俞越是戏剧社团最漂亮的女孩，大家一致都认为由最漂亮的女孩扮演玛格丽特才是毫无争议的。

　　俞越一直是个很认真的人，第一次排练几乎花了一天的时间去记台词，到排练的时候她已经可以十分流利的朗读英文台词了。

　　但是导演老师很是不满意，好几次都叫停了大家的表演，最后一次她直接直接点出：“俞同学，我们要的不是朗诵台词的女演员，我们要的是一个玛格丽特。”

　　俞越被他讲的面色羞红，她鞠躬抱歉，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导演老师摆摆手让大家先结束这次的排练回家。

　　俞越很是沮丧的离开，她想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适合站在舞台上。
　　“俞同学。”
　　俞越转身，是卫一非，刚才作为阿尔芒跟她搭档的男同学。
　　卫一非是很健谈的那种男孩子，性格阳光开朗，当时也是阿尔芒的不二人选。

　　“卫同学。”
　　俞越很是礼貌的再次和他道歉：“排练的事很抱歉，都是我的失误，耽搁了大家那么久。”

　　卫一非连忙摇头而后挠着后脑勺笑：“我觉得你表演的很好，都怪导演老师的要求太高了。”

　　俞越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小石头气馁道：“谢谢你的安慰。”

　　“不是安慰，我是真的觉得你表演的很好。”卫一非认真道：“你的台词是我见过最好的，而且你在台上的时候一点也不怯场，作为新人来讲这简直就是天赋。”

　　不得不说，卫一非的话给了俞越很大的鼓舞，她心情好多了，却还是不理解：“那为什么导演老师还是不喜欢。”

　　卫一非出生演艺世家，他父母都是当红影星，所以自觉在演戏上面很有心得。

　　作为过来人，他很热心的给俞越指点迷津，“我想，还是你不懂玛格丽特。”

　　“俞同学，你要成为一个人，最好先去了解一个人，你只看过我们的剧本是吗？”
　　俞越点头。

　　卫一非抚掌笑：“那我建议你去看看小仲马的原著，然后再去看影视作品，我想到时候你会有新的理解。”

　　俞越若有所思，虽然她一向不大爱读这些文学作品，但这次为了表演去看一下她是很乐意的。

　　她灿然一笑，“谢谢你，卫同学。”
　　卫一非因为她这一个笑容有些失神，俊秀的男孩子视线躲闪，笑的也有些傻。

　　他想俞越同学根本不像传言中那样的冷冰冰，反而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而且很美丽。

　　他没告诉俞越，俞越第一次进社团他就注意到对方了，茶花女选角的时候也是他和高老师提议让俞越当女主角的。

　　出了校门已经很晚了，从前俞越放学都是有司机来接她，但这段时间俞秀莲辞退了洋房里除了阿来所有的佣人，于是阿来兼任了司机一职。

　　但今天阿来送俞秀莲去澳门还没回来，所以俞越只能自己搭计程车回家。

　　卫一非家的车早已等在校门外，卫一非看她一个人很是热情道：“俞同学，不如做我家的车回去吧。”

　　俞越知道他家和自己不顺路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于是礼貌拒绝，卫一非更加热情了，“反正香港也才这么大，就算绕路也不会多久。”

　　生怕俞越不愿意，他还亲手给俞越拉开了后座的门，俞越想着毕竟两人是搭档再推辞就生疏了于是点头同意准备上车。

　　几声车喇叭打断了她的动作。
　　俞越循声望去，看见了熟悉的车牌号。
　　正疑惑的时候，翟清源的讯息发了过来：
　　“过来，我送你回去。”

　　比起卫一非，俞越还是更熟悉翟清源。
　　于是她朝卫一非颔首致歉，指了不远处的车笑：“我家人来接我了，等下次排练我再给卫同学带礼物致谢。”

　　卫一非一看就知道对面的车价值不菲，眼里透出艳羡的神情，男孩子都喜欢豪车，他也不例外。

　　他大方道：“如果真心要谢我，就不要叫我卫同学了，直接叫我卫一非吧。”
　　俞越点头道：“那你也叫我俞越好了。”
　　她主动伸出手，两个人的手很礼貌的交握了一下。
　　俞越这才挥手和他道别。

　　然后转身走到翟清源的车旁，副驾驶车窗摇下来，坐在驾驶座是司机阿福，俞越见过几次。

　　阿福笑：“俞小姐坐后面吧，翟总也在后面，他有些喝醉了，麻烦俞小姐照顾一下。”

　　李叔说翟总的时候俞越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还以为是翟先生，后面才反应过来，如今的翟总是翟清源了。

　　于是她拉开车门，看见翟清源闭着眼睛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他瘦了很多，英俊的面庞显得更加锐利了些，也许是因为喝了酒，他眼角还泛着淡淡殷红。

　　俞越想，他这段时间应当很累。
　　可他一睁开眼，那些惫色有一扫而光，仿佛又是那个无坚不摧的翟清源。

　　俞越坐上车和他保持半臂的距离。
　　“少爷…”接触到翟清源的视线她连忙更换称呼“哥哥怎么来了。”

　　“听说你在排练还没回家，刚好在附近谈生意路过载你一程。”

　　俞越点点头，没多想他是从哪里听说的。

　　驾驶座开车的阿福眼皮一跳，心想小翟总说谎可真是信手捏来，这一片都是学区，他一个生意人怎么会顺路呢，也就是俞小姐年纪小好糊弄。

　　“排的是什么剧”
　　“是《茶花女》”
　　“我想你该是演玛格丽特。”

　　俞越点头，她轻声道：“老师说我演的不太好。”
　　“你可以去看看原著，还有葛丽泰嘉宝演的那版影片，如果你想演好舞台剧，那版是必看。”
　　“卫一非也是这样说的，他推荐我去看原著。”

　　翟清源从她嘴里听到陌生的名字，他蹙眉，将这个名字和刚才邀请俞越上车的男孩子贴合在一起。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像花儿一样，不需要什么动作，只要站在那里，就有无数的蜂蝶前赴后继。

　　他错开话题问：“你家里有书？”
　　俞越赧然，她和俞秀莲都不是爱看书的人。
　　翟清源颔首，对阿福说：“先回翟宅。”
　　阿福领命在下一个路口拐角改了道。

　　“翟家有译本可以拿给你。”
　　俞越点头谢谢他的慷慨支持，心里却又十分忐忑，不知道为什么翟清源还对她如初。

　　事实上翟家的图书室不仅有中文译本，还有英文译本跟法语原版，除开这些，连同1936年葛丽泰嘉宝版的黑白影片胶碟都有。

　　俞越看着那张胶碟很惊喜，只是又很可惜道：“但是我家里没有播放机。”

　　翟清源笑：“翟家的影音房有，明天你不上学我让人接你过来。”

　　俞越心动可又迟疑：“翟叔叔不会愿意看到我的。”

　　翟清源淡淡道：“他在医院回不来，所以不用担心。”
　　“更何况，现在翟家上下都听我安排。”

　　他这话说得既现实又残忍，俞越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在意的问题：“哥哥不怪我吗？”

　　不怪我母亲让翟先生成了半瘫，让你被迫中断学业进入公司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翟清源的眼神却很惊异：“我为什么要怪你。”
　　他伸出手压在俞越的肩膀上，俞越穿着天蓝色娃娃领校服背带裙，在领子上绣着她的花体英文名。

　　Evelyn，生命，阳光，是俞越自己取的名字，是她期望自己成为的模样。
　　翟清源觉得她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此时翟清源的手摩挲在刺绣上，他低声道：“我恨他。”
　　恨翟先生，恨他的父亲。

　　翟先生实在是一个复杂的人，薄情，多情，专情都能从他身上看到。

　　也许他是一个好情人，但他绝计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翟清源越爱悲惨死去的翟夫人，就越恨活的肆意潇洒的翟先生。

　　他一直记得翟老先生跟他说过的“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拥有让所有人俯视你的力量”

　　所以他从八岁起就一直在等，等一个取代他父亲的机会。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虽然出乎意外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但于他而言到底是一件好事。

　　俞越望着他，两个人挨的很近，俞越只要轻轻一踮脚，就可以和他面对面贴在一起。

　　但她没有，她只是注视着翟清源的眼睛。
　　她读懂了他的愤怒，他的仇恨。
　　还有隐藏在他眼底深处的悲伤，以及被他忽略的痛苦。

　　翟清源似乎忘了一件事，很小的时候，他骑在翟先生的脖子上也曾说长大要成为爸爸那样的人。
　　那时候翟先生对他如珠如宝，他也是爱过翟先生的。
　　爱越深，恨越痛。

　　俞越伸出手抱了下翟清源，她说：“哥哥，我希望你永远快乐。”
　　那么真诚，那么温暖，摒弃了他过往对她犯过的所有罪孽。

　　翟清源僵硬在原地。
　　他觉得耳边似乎响起天界圣音，天使在他耳边呼唤：“你瞧，这女孩多么善良。”
　　另一端，恶魔循循善诱：“这女孩就应该永远待在你身边。”

　　于是翟清源心想，他要俞越一辈子敬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