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越的报复》雪青鱼

36、看电影 俞越的第

　　俞越在读《茶花女》，她读的很细，一字一句，手指从那一个个黑体字上滑过。

　　床头小雏菊形状的台灯亮着，在黑暗中照亮了光明的一角，连同她认真的面庞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纱。

　　窗户外传来汽车鸣笛熄火的声音，她知道是阿来载着俞秀莲回来了，但她没有在意。

　　她仿佛已经置身十九世纪的法国巴黎了，宽大翩跹绣的裙身在眼前浮现，鼻尖似有似无萦绕一股淡到极致的香味，耳边是玛格丽特的轻声独白。

　　【真正的爱情，总是把人塑造得更完美，不管激起这份爱情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人。】

　　直到卧室门被推开，俞秀莲带着一股浓烈的酒味跌跌撞撞的进来，她捧起俞越的脸蛋笑：“宝宝，你在做什么。”

　　俞越害羞，俞秀莲难得对她这么亲密的称呼。

　　她看向旁边的电子时钟，才发现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了。她放下书，仔细替俞秀莲抹去眼角的湿润，她如实道：“妈妈，我在读书。”

　　俞秀莲轻点了下她的鼻子道：“读书好，你爸爸就读书特别厉害，听说他还是大学教授呢。”
　　“只可惜，读书方面你像我不像他。”

　　俞秀莲不无遗憾，她心想要是俞越读书上有天赋，将来凭学识吃饭，她也不用为她担心了，谁叫容颜易老，知识永存。

　　俞越倒不觉得像俞秀莲有什么很好，她只是惊讶俞秀莲提起那个男人。

　　她低声问：“妈妈，爱情是什么。”

　　俞秀莲半眯着眼睛，她将卷发捋到耳后，简单一个动作她做的风情万种，她道:“两个人相爱才叫爱情，如果不能保证对方也爱你，那么不要放任自己的心去靠近受伤。”

　　手指抚过俞越的眼睛，少女的下意识闭上眼，长长的眼睫清扫过她指腹。

　　她起身，娉婷转身离去。

　　她的醉话让俞越心震，她又想起玛格丽特悲惨的结局，她想真正的爱情真是叫人刻骨铭心的痛苦，她绝不会让自己沉溺于爱情的悲伤。

　　因为睡的晚，一向不爱做梦的俞越做起了梦。

　　梦里辗转反复出现一双眼睛，一双多情又专情的眼，那双眼朝她眨一眨她就忍不住心跳加快。

　　洁白的居室里，她渐渐看清了一个完整面孔，是翟清源。

　　俞越惊吓，梦里的感觉延伸到梦外。

　　心跳似乎都漏拍一瞬。

　　一定是错觉，俞越狠狠掐了下自己，手腕的皮肤一下子见了红，她梦起翟清源只因为他对她好，她把他当哥哥看。

　　对！她只是把翟清源当哥哥！

　　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喜欢上翟清源，而对方不喜欢她，那将会是多么难堪的境地。

　　因为这诡异的梦境，俞越一晚上都没睡好。

　　但因为答应了翟清源去翟宅，她还是准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翟家的司机接她去了翟宅，俞越到的时候翟清源正戴着棒球帽蹲在别墅前花圃前栽种花树，身上深灰色的运动服一下子让他显现出符合他这个年龄的青春气息。

　　看见俞越，他起身笑：“请宽恕我现在的狼狈。”

　　他举起两只手，上面沾染了泥污，俞越一直以为他是很有洁癖的，而此时面对满手脏污他的表情却依旧随意淡然。

　　俞越道：“没关系，哥哥可以不用管我。”
　　又问：“我可以去里面等你吗？”

　　翟清源让女佣带俞越去影音室，并保证自己处理好手上的事就过来。

　　俞越在影音室的沙发上并没有等多久，女佣端来的热可可她还只喝了一半，翟清源就从外面进来了。

　　他应该重新洗过澡，换了一件白色缎面衬衫，半干的短发被他随意梳拢朝后，完完全全露出挺拔锐利的英俊五官。

　　洁白的花束被他放在了俞越的白色长裙上，俞越吃惊，当然认出了这是山茶花。

　　“也许这样能让人身临其境。”

　　俞越捧着花爱不释手，她笑的含蓄：“谢谢哥哥。”

　　因为担心花枯萎，出去和女佣一起找了花瓶加清水养着才放心。

　　再回来时，翟清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搬出来了古旧的机器，巨大的背景墙上已经被投射出了影像。

　　翟清源的膝上放着电脑，他神色专注，似乎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俞越静静站在一旁，并没有打扰他。

　　她只是在看他，或者说是在观察他。

　　观察他认真工作时的模样，无框眼镜下是昨天梦见过的潋滟的眼，由眼向下是笔挺的鼻子，然后是薄且红的嘴巴。

　　俞越小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好看，他长大后其实更好看，有男人味的好看。

　　他的嘴巴和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俞越最满意就是自己的嘴巴了，小时候阿婆就说嘴巴丰满的女孩子长大有福气，还重情重义。

　　相反的，薄唇的人总是薄情，阿婆让她以后找男朋友一定不要找薄唇的。

　　俞越心想这个话放在翟清源身上既对也不对。

　　一方面他对逝去的母亲就一直感情深厚，他大概是俞越见过最想念母亲的人，俞越甚至觉得如果让他放弃生命去换母亲回来，他一定也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可另一方面，他对除了翟夫人之外的人都感情淡淡，对从小长大的好友方秉文是这样，对唯一的表妹傅望月也是这样，更遑论翟家其他的人。

　　只除了一个俞越。

　　迟钝如她，俞越也察觉出翟清源对她的些许特殊，她的心里不可控泛出些奇怪的感觉。

　　翟清源才发现俞越站在一旁，他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招手让俞越过去。

　　俞越走过去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听进他问：“站了很久了吗？怎么不叫我。”

　　俞越没有再看他，眼睛只盯着背景墙道：“其实也没多久。”

　　她顿了下继续道：“哥哥如果忙可以去忙自己的工作的。”

　　翟清源起身站在胶片播放机旁调试道：“都忙完了，陪你看电影比工作还是重要些的。”

　　俞越脸热，心想这人真的没谈过女朋友吗？

　　不然怎么总是讲些会哄女孩子开心的话。

　　“别发呆了，已经开始了。”

　　头顶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下，俞越捂住头顶下意识道：“打傻了哥哥负责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翟清源听了微笑，神色自若呢喃道：“好啊，我负责。”

　　低若蚊声，俞越认真看着电影并没有听到这一句。

　　电影很短，至少比起现在市面上那些普罗大众观看的电影短的多。

　　俞越只觉得时间以倍速在流逝，当电影结束时，一代交际花的结局也悲惨落幕，俞越只觉得心里也酸涩难过。

　　她从包里再翻出舞台剧剧的剧本，面对那些台词表演时心里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她想，她大概懂了玛格丽特了。

　　懂她的一生，她的不幸，她的痛苦，她的愤怒以及她的爱。

　　手上的剧本被人轻轻抽出，俞越醒神，看见翟清源正一脸认真翻阅着她手上的剧本。

　　她听见他说：“不知道我能否有幸成为俞越小姐第一个观众。”

　　俞越因为他的请求很有些吃惊，她结结巴巴道：“现在吗？”

　　翟清源表情肯定：“当然是现在，就在这里。”

　　翟清源帮助了俞越这么多，俞越并不好意思再拒绝，只是……

　　她害羞：“当然可以，只不过……”

　　未尽的话停在喉咙中没说出来。

　　翟清源看出了她的窘迫，他替她说完：“只不过你面对我害羞是吗？”

　　俞越点头。

　　翟清源笑：“既然这样只把灯关掉，请俞越小姐把我当成萝卜白菜去尽情表演吧。”

　　他神色认真，话却诙谐，俞越被他逗笑，心情也放松很多，她点点头。

　　她站在空地上，影音室的灯很快被关掉。

　　尽管她知道翟清源正坐在对面，但黑暗给了俞越安全感。

　　思索再三，她决定表演最后一场玛格丽特临终前的独白。

　　【“我是快要死了，可是我也觉得很幸福，是我的幸福掩盖了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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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句开始俞越仿佛身临其境，此时她不是在香港山顶翟家的别墅里而是在巴黎公寓的房间。

　　她不是俞越，她成了玛格丽特。

　　对方的灵魂投射在她身上通过表演去讲述那样一个风尘女子最后的爱与痛。

　　最后一句结束，俞越还沉浸在感情里久久不能自拔。

　　掌声在黑暗里响起，随着掌声渐渐停下，继续响起的是俞越没忍住抽动鼻子的声音。

　　“你哭了吗？俞越。”翟清源敏锐听到了动静。

　　俞越仗着对方看不见就倔强道：“才没有。”

　　灯被打开，翟清源这才看见她红着眼睛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更像只小猫一样了。

　　还是个感性的小猫呢。

　　翟清源起身从兜里拿出手帕想要递给她擦眼泪，可俞越已经率先用手背抹去眼泪了，很是女汉子的动作。

　　翟清源叹息，执起她的手轻轻用手帕擦去上面的泪水。

　　“傻女，承认哭不丢人。”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我听得出，我知道你表演的很棒，等到演出那天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真的吗？”他真诚的夸赞让俞越一时互忽略两个人此时动作和距离的亲密。

　　“真的”
　　翟清源擦完她这只手又换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到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等到那时候，妹妹可不要忘掉你面前的这个粉丝。”

　　俞越激动的抱住他，因为他说他是自己的粉丝。

　　等反应过来她忙红着脸退出来，她认真道：“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哥哥是我的第一个粉丝。”

　　翟清源笑：“那这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了。”

　　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俞越的第一个观众、第一个粉丝，是翟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