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越的报复》雪青鱼

33、回家 俞越，妈妈

　　翟先生被紧急送到医院抢救，医生初步判断是脑出血，后面照过医学影像后又证实了这一判断。

　　急性大量脑出血不手术几乎必死无疑，但如果抢救也有很大几率偏瘫，更严重的是成为植物人。

　　让无数普通家庭望而却步的天价手术费，翟清源接过笔眨眼睛也不眨就签署了手术同意书。

　　他神色很是平和对医生道："尽力就好，钱不是问题。"

　　他的话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的态度，态度简直好的不像话，假使家属人人都像他这样，医患纠纷必定大幅度下降。

　　可在里面的是他亲生父亲。

　　俞越挽着俞秀莲的手在手术室门外忍不住颤抖，俞秀莲的脸色比她想象中更可怕，惨白到毫无血色，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一轮。

　　像一朵失去生机的花。

　　她挣脱开俞越的搀扶，跌跌撞撞的跪倒在翟清源的面前哀求："清源，你一定要救你爸爸。"

　　翟清源轻轻把衣角从她手中扯出来："莲姨，你这是说什么话。"

　　"里面躺着的是我亲生的爸爸，我怎么会坐视不管。"

　　"俞越，把你妈妈扶起来。"

　　俞越走过去把俞秀莲扶起来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俞秀莲低头用手捂着脸哭，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是谁在婚礼上散播她的私密照片。

　　前程锦绣不想，她一心只在翟先生身上。

　　俞越想，这么多年，俞秀莲对翟先生到底是有几分真心的。

　　翟先生死了她痛苦，可翟先生要是活了，俞秀莲又该如何自处。

　　从来只有他偷香窃玉的时候，如今被深爱的女人戴了绿帽子，依照对方的权势地位，俞秀莲必定落不得好。

　　俞越脑子乱糟糟的，心里面只想尽快想出一个破局的办法。

　　她没注意到翟清源是何时离开的。

　　早在他们守在手术室门外的时候，外面早已一派腥风血雨。

　　翟清源一开始就对外隐瞒了翟先生的病情，可当人们得不到真实准确的信息时，流言蜚语和小道消息就满天飞起来。

　　一时有人说翟先生手术失败没抢救过来，翟氏失去掌权人，旗下的各公司动荡不安。

　　一时又有人说翟先生其实没什么事，之所以没出来是忙着把那个给他戴绿帽子的情妇绑石头沉海。

　　翟清源在临时办公室里听到这些事，还很惊讶的对秘书笑："他们以为是在拍《古惑仔》吗？。"

　　翟氏上下动乱，翟家的那些叔伯也不安分，纷纷给他打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打探翟先生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翟清源被问的厌烦了，干脆把办公室搬到医院，这家医院翟氏占股份大头，所以轻松就给他辟出一间办公室。

　　保镖把医院围成了密不通风的铁桶，半点消息都飞不出去。

　　岑明表面上是翟先生的秘书，但暗地里早已倒戈投向翟清源。

　　听了翟清源的话，他面色不变道："虽然都是人云亦云占多数，但是只怕也有人有里面浑水摸鱼。"

　　玫瑰金的打火机在翟清源的指间自如转动，翟清源轻松笑："有人混水摸鱼，那我就趁乱打贼。"

　　他轻叹一声："只是现在的局面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今年怕是回不去英国学校了。"

　　"我爸这位好继妻，倒是给了我一个好惊喜。"

　　这时手术室那边打电话通知翟先生手术成功，只不过还没渡过危险期，具体后续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等人醒来再做判断。

　　翟清源只让人用最好的设备和药治疗就挂了电话，虽然眼底依旧还是浸着沉沉的深色，岑明在一旁瞧着只觉得他神色比起刚刚倒是放松了一些

　　岑明知道他绝不如表面上表现这样的风轻云淡。

　　"医院有医生跟护士，不相干的人尽快让她们离开。"

　　岑明脑袋转的快，一下子就听出了他嘴里"不相干"的人说的是谁。

　　除了现如今守在翟先生身边的俞姓母女还能有谁。

　　他在翟先生身边倒是经常见到俞秀莲，比起翟先生其他的女友她倒是好脾气，对于她成为翟夫人他从来不意外。

　　俞秀莲的女儿俞越他却是第一次见，第一眼便很是惊艳，混血特征明显的面孔，一双眼睛熠熠生辉像蓝宝石。

　　在他劝俞秀莲离开无果时，是这少女一把抓起俞秀莲的手劝道："妈妈，你待在这里也没有用，不如我们等翟叔叔醒来再过来好嘛。"

　　见俞秀莲不理，那女孩又竖起眉毛冷冷道："现在不走惹了翟清源生气，便是要被保镖拖着走了，到时候就算翟叔叔好了你也见不到他。”

　　嗬，还是一个懂得软硬兼施的聪明女孩。

　　果然俞秀莲听了怯怯的看向岑明，俞越也看向了岑明，岑明也十分配合道淡淡道："小翟先生因为公司的事已经很累了，俞小姐就不要再让他难做了。"

　　俞秀莲这才同意和俞越离开。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岑明对她的称呼从不久前的翟夫人又变回了之前的俞小姐。

　　……

　　俞秀莲又回到了那栋小洋房，一回去她就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俞越和阿来怕她想不开一直求她开门，俞秀莲这时候又冷静下来隔着门说自己不会做傻事，自己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她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衣服，一套很多年前的衣服。

　　保存的却很完整，颜色依旧亮眼，还有淡淡香味，可见主人平时十分珍惜。

　　这是一套戏服，俞秀莲捧着这套戏服坐在床上想了很多事情。

　　她想自己怎么就做了一辈子的配角。

　　从前在剧团，演《西厢记》里她是崔莺莺旁边的红娘，演《碧玉簪》她是李秀英旁边的春香，《方玉娘·祭塔》里面，好不容易她演方玉娘，临到上台偏偏又被人顶替。

　　后面她从剧团出走，北上沪市，南下港城，也是做了见不得光的角色。

　　如今眼看就要嫁到翟家有站在人前，却还是在婚礼沦落成丑角，落得一身腥臭。

　　她这辈子到底在争什么？

　　她穿上戏装，没有妆画油彩，只是对着虚空清唱：

　　"天也空来地也空，人生渺渺在梦中。
　　金也空来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权也空来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捧。
　　争来斗去费心机，到头依旧一场空。" ①

　　她终于唱完了多年前本应在台上唱完的一段戏。

　　俞越进来的时候，她刚好脱下戏装。
　　一抬头瞧见女儿惶惶的神色，恍惚间，想起多年前的小女孩俞越。
　　她招招手，像当初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俞越那样将人抱在怀里。
　　那时是她把她从老家接过来。
　　而此时，是她决心要送她回去。
　　她柔声道："俞越，妈妈送你回家好不好。
　　此时她柔情万千，像世界上无数寻常的母亲一样要送孩子回家。
　　送孩子回家是母亲的天性。

作者有话说

①戏词出自越剧《方玉娘·祭塔》，《祭塔》一折为全本《方玉娘》最经典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