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刘我

4、（四）

　　第二天因为是礼拜六，学校没有像平常那样准时打课间闹铃，郑让醒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多。他匆忙地洗漱过后穿上一身便服就往校门口走，老庄在门房看电视，看见他来了就笑着问：“约会去啊？穿得还挺正经的。”“跟谁约会啊，看得上我的也就您孙女儿，您也不让啊！”郑让说着走到墙脚拎起那把铁锹，
　　“还得加班，干活儿！”
　　“够辛苦的，怎么不穿工作服呢？”
　　“还剩一点儿就完了，懒得换。哦对了，您下午回去了吧？”
　　“是啊，现在就准备走了，回去给儿子媳妇儿做饭，一个礼拜家里就热闹这么一天。”
　　“那您得礼拜一早上才来吧，我这儿工具什么的……”
　　“哦，这是备用钥匙，走的时候别忘了把门锁上。”

　　等郑让兴冲冲走到工地的时候就意识到问老庄要门房钥匙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那个埋“弹头”的土坑比昨天下午被挖开的时候还深了一米多，土坑四周被挖得到处都是的碎土渣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鞋印，土坑底部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看上去很深的圆形的小窟窿，旁边躺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水壶。郑让抓着铁锹站在坑边目瞪口呆了好半天，然后扔下铁锹，拣起那个水壶，朝工地西头一幢四层楼高的老式公寓跑去。

　　他跑到公寓门口停下来，缓了口气，假装轻松地缓步走到门卫室窗口，看门的黄老太正往微波炉里头放中午吃的菜，看见郑让进来就说：“来啦小让，还没吃午饭呢吧？”
　　“恩，工地上还剩点儿活没干完，”郑让搭着窗口笑着说，
　　“这不又打电话叫我来修电脑嘛，302。”
　　“呵呵，这302的电脑病毒来的还挺有周期性，连着来了三个礼拜六了吧？去吧去吧，待会儿下来吃点儿我做的炖肉。”黄老太冲他摆摆手回头继续摆弄微波炉，郑让“哎”了一声上了楼。他快步来到302号房门口，看见门虚掩着，就一把推了开来，刘对对“啊”地一声慌慌张张抓起床上的毛巾毯子盖在身上，吓得郑让赶紧退出来把门重新搭上。几分钟后，等对对在里头喊“进来吧”，他才又酝酿了一下情绪，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女生宿舍都不知道敲门啊？”对对穿戴整齐坐在靠窗的床头在掰开心果吃，
　　郑让搬了个方凳叉开腿坐下来说：“你又没锁门，谁知道你现在才起床啊。”
　　“你还有理了！什么事儿啊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还什么事儿？你们手脚还真够利索的，胆儿也真够大的，我都不敢对那玩意儿轻举妄动，你们倒好，三下五除二就给挖了走了！藏哪儿了？你跟温小璨可得说清楚喽，那是我先发现的知道吗？”
　　对对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送开心果，等郑让气冲冲说完，咂吧着嘴笑着说：“怎么就一定是我们干的呢？那工地又没对外封锁，谁走过路过都有可能啊！”
　　“得了吧，我临走时把它埋起来的，那时候天都快黑了，谁没事儿周末往工地上跑啊？除非是小孩子，可那东西那么大，孩子又搬不动……对了，你们还不止两个人吧？”
　　对对摆了个类似惊讶的表情：“还挺能推理啊小伙子！再加上万庆海，三个人。”
　　“警……你们让那个小警察给知道啦！？”郑让的表情要比对对惊讶甚至惊恐得多，
　　“知道了又怎么了，人家根本就不感兴趣，要不是小璨死活要去，我们几个昨天去唱唱K挺开心的。”
　　“我就知道温小璨，嘴里说没兴趣，一转身下手是又快又狠。奶奶的，早知道那东西那么短，昨天就先给刨出来再说……哎，你可是承认是你们干的了，快还给我吧。”
　　刘对对歪着脑袋呼出一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什么时候承认是我们干的啦，我只是说，我们三个一起到那儿去了，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小璨，俩路盲，方向感差到什么地步，天都黑了，别说你把它给埋起来了，就是躺在外面也绝对是一通好找。整整两个小时啊，我脚还给歪了呢……”
　　“结……结果呢？”郑让开始对自己的推测不自信起来，
　　“结果？结果屁都没有！万庆海看着我们两个弱女子在工地上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像是喝了蛇胆酒似的站在一边笑得像头侥幸没被阉掉的公驴。回来路上小璨都快哭了，说这两年建立起来的威信全给毁了……”
　　还没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接着郑让又问对对：“那，这个是不是你们忘在那儿的？”
　　对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那个白色水壶说：“应该不是吧，我们本来是要去看电影的，又不是去郊游。”
　　说完她想起什么，收起笑容说：“你前天下午来这儿给我摆弄电脑的时候，没带了点儿什么东西走吧？”
　　郑让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前天下午？我来过？”
　　“还装糊涂！闻广闻博兄弟俩都招了，还有崔少庆。你知道多少钱一张票吗？两百块就卖给他们啦！”
　　对对说着捡起地上的一只拖鞋，“你就不能改改这顺手牵羊的毛病啊？”
　　郑让拿左手护着脸嚷嚷着说：“谁顺手牵羊谁顺手牵羊啊，我干完活出门口的时候拣的，呶，就那儿，扫帚旁边。你那可是硬塑料的，别胡来啊！”
　　“什么东西你都拣得着，怎么就不能拣点儿出息呢？”
　　对对放下拖鞋瞪了他半天，然后又蹦出一句：“我爸昨天找过你了吧？”
　　郑让见警报解除，走到写字台前抓起一把开心果边啃边说：“恩，每周末的惯例。”
　　“那工作安排的事儿你答应他了？”
　　“我还没想好，等过了暑假再说吧。”郑让伸手又要抓一把，被对对一巴掌打开，
　　“都快半年了你还敢说没想好？你还真准备破罐破摔了是吧？”
　　郑让一口气堵到嗓子眼儿，恼恨地转身往宿舍门口边走边说：“你们爷儿俩怎么一个德性，我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是你妈交待让我好好管教你的，你还不乐意啊？”
　　“我妈还交待让你嫁给我呢，你乐意啊？”
　　还没来得及把门带上，对对的硬塑料拖鞋正中郑让的后腰，他“哎哟”一声，揉着腰走出了宿舍。对对站起身穿上拖鞋追出来喊他：“哎，你上礼拜进派出所干吗去了？”
　　郑让手搭着楼梯扶手转过头说：“捡了个钱包，交给警察叔叔。”
　　“我呸！以为我不知道啊，五十多的阿姨你也下手，有你这么胡乱发情的吗？”
　　“她要没穿你那条一模一样的白短裙，我能有那胆儿吗？”郑让头也不回边说边往楼下快步急走，
　　对对愣了两秒，随后冲到楼梯口，大声往下喊：“以为是我就可以随便动手动脚啊！？”
　　“是啊——”郑让同样大声地朝楼上回答，对对咬着牙，抓着楼梯扶手快速用力蹬脚，发出假装追下楼的声音，等听到郑让上当，加速跑下楼的慌乱脚步声后终于憋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当她正准备走回房间时，郑让又在楼下冲着走廊阳台窗口大声问她：“哎！你饭吃了吗？”
　　对对靠着窗户，抿了抿下嘴唇，假装没好气地说：“干吗？”
　　“陪我去吃拉面吧，我饿了。”
　　对对没回答，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两手抓满吃剩的开心果壳，边骂边一把一把往下扔：“一百二十块一张的首映票！五块钱的拉面就想打发我！让你混蛋！让你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