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刘我

5、（五）

　　两个人从茶餐厅隔壁的拉面馆出来的时候整条街上艳阳高照，对对见郑让被面汤滋润得满头大汗，递给他一包面纸说：“一碗面要了三碗汤，香菜放了快半斤，那个新疆师傅的脸直抽抽，你跟他是冤家啊？”
　　“谁让你光几个配菜就叫了五块多钱，”郑让抽出好几张，往脸上胡乱抹着说，
　　“我不吃回来点儿对得起谁啊！别翻白眼，陪着温小璨小两口奢侈惯了吧，跟我约会就得收敛收敛。”
　　对对鼓着腮帮子，眼珠子朝天翻着，一副完全听不进去的样子。
　　又走了几步，她冷不丁拿胳膊肘杵了一下郑让：“哎，我们约会几次了？”
　　郑让转脸儿瞧着她，想了半天说：“加上今天应该是四次吧，怎么了？终于憋不住要表白了？”
　　“我呸！就你这表现，猪才跟你表白呢！”对对淬他，“我热死了，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会儿。”

　　郑让掏了一百块钱在学校隔壁那家剧院买了两张票，又在小卖部要了两罐可乐和一包薯片。
　　两个人进了放映厅坐下来边吃东西边等着开场的时候郑让洋洋得意：“你看看，一样的片子，才花一百都不到，剩下的钱还能让你嘴里不闲着，就我这样的，猪高攀得起吗？”
　　对对手捧可乐，嘴里嚼着薯片盯着正前方的大屏幕笑吟吟地不说话，直到放映厅里灯暗下来，大屏幕上打出一个“静”字之后，她才悄悄翻起两个人中间的扶手，把头轻轻靠在郑让的肩膀上。

　　电影散场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两人说笑着缓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这片子还行，挺逗的。”郑让终于忍不住点起支烟，
　　“还值点儿票价。”
　　“我是无所谓。要让小璨知道你卖了她男朋友的首映票请我出来约会非……哎哟！”
　　话还没说完，一辆自行车急速从对对身边擦过，把她吓得叫起来，车上两个男孩还嘻笑着冲她吹口哨，郑让往前紧赶两步，一伸手把闻博从车后座上揪下来，骑车的闻广重心移位，忙用脚撑地才没连车带人摔倒。
　　“小兔崽子！”郑让松开闻博，抽了口烟问他，
　　“你们老师的豆腐也敢随便吃啊？”
　　“嘿嘿，嘿嘿嘿……”闻博傻笑着回头请求闻广的支援，闻广就是在“后街”跟崔少庆一块儿买下郑让电影票的那个高个子，他停下车，笑嘻嘻地走过来说：“让老大，陪我们刘老师看电影啊？昨天晚上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啊？嘿嘿嘿嘿……”
　　“嘿嘿你个头嘿嘿！”郑让一拍闻广的脑袋，
　　“叫我郑叔叔知道吗？什么老大老大的，你们刘老师不爱听！”
　　说完回头看看对对，又转回脸低声骂闻广：“你个小王八蛋，我好心好意那么便宜把票卖给你们，才一看完就把我给卖啦！”
　　闻广瞪大了眼睛刚要说话，闻博在旁边说：“我……我们是那种人嘛大……大哥！”
　　“那她怎么知道你们的票是从我这儿买的？”
　　“昨晚上从电影院出来我们是碰上刘老师和温老师了，可只是打了声招呼我们就走了啊！”
　　“别的什么都没说？”郑让恶狠狠瞪着哥儿俩，见他们一脸无辜地摇头，便回头又瞧了瞧刘对对，见对对笑眯眯地耸了耸肩膀，才明白自己又被她诈了。

　　“让哥、刘老师，没什么事儿我们走了啊？”
　　“去吧去吧，以后办事给我谨慎点儿，还想不想跟着我混了。”
　　郑让甩手正准备让他们俩走，目光却恰巧撞在闻广正推着的捷安特自行车的三脚架上，他心里猛然一动，
　　“闻广，你回来，我问你件事。”
　　“还什么事老大？”
　　“你这三脚架上安着的钢圈儿是干吗的？”
　　“哦，插运动型水壶的，昨天晚上不知道丢哪儿了。”
　　“靠，原来是你们干的！”
　　郑让一把抓住闻广的衣领子，
　　“说，东西呢？”
　　“哎哎，老、老大！让哥！放手啊，什么东西啊？”
　　闻广被郑让旱地拔葱似地双脚离地拎起来，吓得直叫唤。
　　“那水壶在我手里，你还问我什么东西？信不信我把你埋进那片工地里去？”
　　郑让龇牙咧嘴地威胁他。对对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拍郑让肩膀：“放他下来，你这样让人家孩子怎么说话呀？”郑让鼻子里哼了一声，松手放闻广下来，
　　“我埋得好好的你们怎么就给找着的？”
　　“电影散了场出来，崔少庆先走了，闻博才想起要撒尿。”闻光整了整上衣领子咕哝着说，
　　“我们就找到工地里头去了，我在边上拿壶喝水，一会儿闻博叫我过去看。”说着他转头看闻博，
　　闻博接着他的话说：“我撒尿的时候那东西被溅湿了，一下反出光来……”
　　“那是个什么东西？就你们俩怎么搬得动？”
　　“搬不动？它是空心的，就那么一截，可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个蘑菇似的。”
　　“蘑菇？”郑让和对对同时问，
　　“对啊，就像个蘑菇，底下还有根挺长的把手。”
　　“那东西现在在哪儿？”郑让越听越着急，
　　“我们想把它搬到后街然后找个隐蔽地方先藏起来的，”闻广说着一脸懊丧起来，
　　“可刚搬到校门口，就撞上刘校长了……”

　　快黄昏的时候整条街上的空气开始凉爽起来，郑让把对对送到宿舍楼下，站在原地看着她明目皓齿的清秀模样倒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明天你就回自己家过暑假了吧？”他问她，
　　“别告诉我约会就暂停了哦。”
　　“那你可以约其他人啊。”对对转过身，笑着跟他面对面说，
　　“这条街上你认识的姑娘又不止我一个。”
　　“你不是让我别胡乱发情嘛。”郑让一撇嘴，
　　“按理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有点儿兽性，怎么遇见你和你老爸之后就不一样了呢……”
　　对对忍住笑，伸手掐了下他的胳膊，然后问：“你说我爸看见那东西怎么会那么高兴呢？那到底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老爸喜欢的估计我也不会感兴趣了，明天你回家碰见他的时候自己问他吧。”
　　对对“恩”了一声，然后站在那儿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郑让。郑让没明白她什么意思，看了看手表说：“那我回学校了，你爸还让我给他打份资料呢……”说完他转身准备走，
　　“哦，对了。”对对叫住他，
　　“什么？”郑让又转回来问，
　　对对微笑着往前两步，掂起脚尖，一把勾住郑让的脖子，很投入地深深吻了郑让大约五秒，然后放开他，转身边上楼边说：“下礼拜等我电话，要随叫随到知道吗？”
　　郑让傻愣愣看着她转过楼梯拐角没了影，伸舌头舔了舔嘴唇，
　　“牛肉面加可乐能催情？”
　　他自言自语地转身往闻知中学走去。

　　回到学校体育仓库那间改装的储藏室后，郑让倒在床上歇了一会儿，他想睡觉却又无论如何睡不着，于是起身翻出刘正荣交给他的那份《闻知中学校史》材料，打开电脑，开始逐字逐句的输入。《校史》上记录着从51年建校开始每一年都会举办的知识类、体育类和游戏类竞赛的内容，时间、地点、参加人数，甚至每种竞赛的具体项目都记载的相当详细，郑让边飞快地敲打键盘边暗自佩服老刘的记忆力。当打到第八页，也就是1961年那章的时候，他停下来盯着那份手写的材料看了半天，然后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一把抓起显示器旁的电话，拔通了刘对对的宿舍房间，
　　“喂？”对对接起电话，她洗完澡正坐在床上跟刚从男朋友家回来的温小璨聊天，
　　“我知道了！”郑让兴奋地对着话筒说
　　“什么？，什么知道了？”对对听出是郑让的声音，一头雾水地问，
　　“我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了，我知道你爸为什么一看见它就那么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