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刘我

2、（二） 往工地东南

　　往工地东南方向步行40米左右就能看见闻知初级中学的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门，这所有将近50年历史的学府顾名思义没有高中部，加上预备班总共也就四个年级16个班。尽管如此，在整个区内36所中学当中他依然闻名遐迩，堪称近几年里的明星学校。两座一高一低同是五层楼的校舍站在五百平米大操场的底端，矮楼楼顶的右侧旗杆上每天都飘扬着一面鲜红的五星红旗，如果没去“后街”兜一圈儿的话，从校门口一眼望去整个闻知中学都还显得简洁整齐。

　　校舍的两边是三米多高的围墙，围墙下学生和教职员工每天都用来停放自行车助动车等各式交通工具，
　　再往里走绕到校舍背后就能看见一长条的空地，这里是体育用具仓库、学校食堂以及一楼教职员工浴室、厕所的后窗位置，顺着二楼后窗口的下沿，搭着整排复合材料的顶棚，也就是说这片光照很差的空地几乎是校方管理的一个盲点。

　　长年无人打扫清理使这块被问题学生们称为“后街”的空地脏乱不堪垃圾满地，随处可见被丢弃的烟头，饮料、零食外包装，被拆得支离破碎的自行车骨架，甚至还能拣到没放完的鞭炮等等。在这里每个月都会发生一两起打架，或者高年纪学生敲诈勒索新生事件，有跑来偷着学抽烟的，有跑来偷着尝试早恋的，还有学生跑来做二手电脑配件和旧手机交易的，似乎只要这些十三、四岁的孩子通过这个现代化社会的浸染而能思考到的行为就能在这条“后街”上有所体现，而正因为这块倍受关注的校园据点，闻知中学俨然成为整个区内让教师家长们头疼让学生孩子们津津乐道的知名学府。每天下午5点左右也就是放学两小时后这里总是喧闹不已，孩子们聚集在此尽情挥霍他们无知、危机四伏、却又美伦美焕的少年时光，而拿温小璨的话讲，这条所谓的“后街”根本就是条盲肠，都快发炎到癌变的程度了却想不出切掉的办法。

　　刘对对是闻知的音乐课老师，比她早一年师范毕业的校友温小璨则在该校教授初中政治课程，两个人同住一间职工宿舍，形影不离，连今天小璨和男朋友约会看电影都要拖着对对一块儿去。剧院就在闻知中学的隔壁，离开场还有半个多小时，她们坐在街对面的茶餐厅里等着小璨迟迟未到的男友。
　　“你说那东西是炸弹吗？”
　　小璨边喝着冰咖啡边说，破天荒的没有为男友的迟到坐立不安七窍生烟，
　　“我冷静想想不对啊，比蒸汤包的笼屉还粗，光挖出来的那点儿就到我膝盖了吧，核弹头吧！”
　　小璨被自己的推测刺激得半张着嘴许久闭合不上，对对却翻着杂志保持一贯的笑容，
　　“你不是说没空管那种事儿吗？要不咱电影不看了，再过去研究研究？”
　　“切，我看不用了，等我们再走过去那家伙可能已经挖出来给拖走了……不对！可能挖着挖着就，就炸了呐！我还得留着小命儿等姓万的来了好好收拾他呢，你说对不对？笑什么呀，你比我好奇多了，你就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我想啊，可不是还要陪你收拾迟到的倒霉蛋儿和看电影吗，想也没办法呀。”
　　“我没迟到啊！”
　　万庆海突然出现在两人靠窗的桌前，汗水把前额的头发粘在了浓密的眉毛上，
　　“还有10分钟才开场啊，现在轮流上个厕所再慢慢晃过去都来得及。对了对对，票在你那儿吧？”
　　温小璨看见男友出现一阵兴奋，捋起袖子就准备站起来打招呼，看见刘对对直摇头才硬生生愣住了。
　　“什么票？”小璨转头问对对，又转头看看万庆海，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希望会发生。
　　“三张电影票嘛，昨天我留在你们宿舍写字台上了，你不是看到了吗对对？”
　　庆海边说边拉了张椅子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小璨身边。对对从庆海问她要票开始就一直摇头，等庆海坐下来陪同小璨一起看着她的时候才缓过劲来，
　　“你，你放写字台上了？昨天？你根本没跟我说过啊！小璨你看见过写字台上放着电影票？三张？”
　　因为没带包，她一边说一边上下其手掏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掏皮夹，掏可能装着三张电影票的地方。

　　电影开场时间过了十五分钟之后，三个年轻人最终放弃了互相埋怨和寻找，要了些茶点当晚餐吃。
　　“一百二十的首映票……，你真的肯定宿舍里不会找到？”万庆海其实并不心疼电影票，相反现在陪小璨坐在灯光明媚的茶餐厅里吃点心让他感觉很不错，而把说话重点放在电影票上，那他让两位女士等了二十多分钟的事就不会被提起来。
　　“写字台上肯定不会有的，”温小璨漫不经心地用一次性竹筷从碗里捞起几根面条把玩着，只要在这个谈了两年的男朋友面前，她就显得相当有城府。
　　“我早上最后一个出门，在那上面化过妆，除非我有白内障。找不着就算了吧，本来也不是很想去看。对对，我们刚才说要收拾他是为什么来着？”
　　刘对对还沉浸在昨天晚上庆海来宿舍送票到今天早晨自己先小璨一步出门上课这段时间的回忆里，听小璨问她，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又迟到了，老万。”她隔空用修长的右手食指点着庆海的鼻子，
　　“将近半个小时，你胆子不小啊老万！”
　　庆海在听到小璨说“收拾”两个字的时候就很坦然地知道完了，看着对对幸灾乐祸地指控他的罪状，一个盘问自己很久的问题又冒出来，为什么他的这场如此单纯的恋爱必须要同时应付两个异性呢？
　　“你该找个男朋友了，对对。”庆海很郑重地向着对对点头说，尽管这句话他说过不下五次。
　　“你该找块膏药了，老万。”
　　对对说到“膏”字的时候小璨已经动手了，她温柔地挽起庆海的右胳膊，抿起嘴唇，用两只手的食指、中指和拇指不断组合着掐庆海的胳膊内侧，在庆海哇哇怪叫着想要挣脱的企图下小璨还不时地抱紧他的胳膊不让他逃走，直到万庆海开始求饶。
　　“好了好了，啊！哎哟！，行啦，行啦！我，我认罚，认罚！嘶…… 真得很疼哎！”
　　小璨放开庆海朝对面捂着嘴笑得不行的对对得意的扬扬眉毛，对对向她伸了伸大拇指。
　　“今天休息嘛，难得睡个午觉，我也不想睡过头啊，再说也没过多少头……”庆海揉着撩起的蓝格子衬衫短袖下裸露的右胳膊，苦着脸说。小璨“哼”了一声，转头看了看窗外街对面的电影院，
　　“现在电影也看不成了，”她转回头说，
　　“吃完东西我们干吗呢？”
　　庆海看看表，努了努嘴说：“才六点还不到，周末除了看电影还有很多可以玩儿的。”
　　“要不我们再找几个朋友？”对对边说边翻起手机里的电子通讯录，
　　“对啊，人多热闹，打牌唱K蹦D，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庆海转头对小璨献殷勤。
　　“老一套。”小璨一皱眉，扁着嘴摇摇头说，“就没什么新鲜的吗？”庆海耸了耸肩膀，扬手招呼服务生买单，然后抽出一支烟点上火，等着两个女生的新鲜提议。
　　“对了，要不……我们再去那儿研究研究？”
　　对对正拿着餐纸擦嘴，听小璨这么一说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眨巴着镜片后的一双大眼愣愣地看着小璨。
　　“去哪儿？”庆海叼着烟一边往服务生手里递钞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研究什么？”
　　“我们俩刚才下了课回宿舍换衣服，路过那边发现一个东西。”小璨隔着窗朝那片废墟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拆迁工地？什么东西？”庆海吐了口烟，眯缝着眼朝小璨手指的方向望去，
　　“你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嘛！”小璨站起身，把挎包拿到手里，
　　“我们走吧，不知道那家伙还在不在。”刘对对摇了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她苦笑着对小璨说：“我都怀疑那电影票是不是你给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