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刘我

1、（一）

　　（一）

　　郑让蹲在工地废墟上望着被挖出一角的硕大的金属“弹头”呆若木鸡……

　　他二十三岁了，还在这个城市的各个工地卖着苦力。上礼拜他生日一个人喝闷酒醉了以后拿手背蹭地铁里一个穿短裙女子的臀大肌，当晚就只好睡在派出所没有装修完的女厕里。第二天放出来以后那份他到处炫耀的大工程的水泥搅拌工作连同四个礼拜的加班工资就一起丢了。好不容易在闻知中学放暑假前的一个星期他又得到了一份短工，今天是这片拆迁小区墙体推卸工程的最后一个工作日，郑让从凌晨五点工作到现如今烈日当空的下午三点，该推的推了，该卸的卸了，该敲的敲了，该挖的……也给挖出来了。

　　起先他认为那是个废弃的液化气钢瓶，正如那天他摸那个五十多岁中年妇女屁股的时候认为是一个他认识的姑娘。然后他向后倒跳了三尺多，手里的铁锹掉在被挖深了2米的泥地上，那个东西竟然还是热的！
　　“我靠！谁私藏的军火呀这是？”
　　他凑上前蹲下来，伸出右手哆哆嗦嗦地又摸了一下，温热的金属表面严丝合缝，浑圆而尖锐的顶部被阳光照耀得光彩迷人，他估摸了一下光露出地表的这截圆锥体金属就有十多公分长，最大直径大约在十五公分左右，尽管粘和着一些灰土，但金属的紫铜色还是相当惹眼。
　　“真家伙？不会炸吧？能卖多少钱？”
　　郑让就那么蹲着自言自语，随时准备起跳闪躲极可能暴烈的危机又舍不得远离这笔可能的财富。
　　“再挖挖看，应该不会炸吧？不然能在下面呆那么久？”
　　他望了望四周，确定一起干活的同事都已经完工离开了现场，然后拣起边上的铁锹握住手柄的根部，紧皱双眉扒拉着这颗巨大“弹头”边缘的泥土，全然没有注意到工地边防护栏旁出现了一个抱着大叠书本文件的女子。

　　刘对对戴着两片加起来有四百多度的近视眼镜歪着头看着蹲在那个坑里的郑让，她从二十米远的地方走过来的时候看见郑让一脸惊慌的在这片废墟上向后倒跳，手里的铁锹重重摔在泥地上，心里就琢磨，这么大个男人挖到个把耗子就能吓成这样？这么想着，发觉自己已经走到他背后了。
　　“文物？”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整个状况，刘对对开口了。
　　郑让浑身一震，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停下来。
　　“值钱吗？”对对没计较他的反应，索性走上前也蹲了下去观察起来。
　　郑让盯着对对看了半天，伸手挠挠头问：“哎，你、你干吗？这儿是工地知道吗？”
　　刘对对一撅嘴儿：“紧张什么呀，我又不跟你抢，一块儿研究研究嘛。”
　　“嘿！”郑让给气乐了，“没听明白啊，这儿是工地！我……”
　　“对对，厕所找不着也不用急成这样吧，在那儿蹲着也不隐蔽啊！”
　　一个不紧不慢的女高音打断了郑让的话头，边说边走过来，是刘对对的同事兼好友温小璨，她走近了之后发现两个人都蹲在那儿，瞬间作了个难度极大的怪异表情：“啊哈？还有个伴儿？”
　　“别逗了小璨，他挖到个文物，来来你看看。”
　　对对招呼她好友一块儿蹲过来，把郑让气得倒抽好几口冷气。
　　“就这破地方还有文物？就这个？”
　　小璨才注意到那个东西，蹲下来盯着那截东西看了五六秒，然后跟之前郑让一样向后倒跳三尺，所不同的是她还附加了尖叫：“妈呀，那个。。。那个不是炸弹吗？是炸弹呀！！”

　　“你他妈小声点儿行不行！？“ 郑让急了，一副几乎要扑过去捂住小璨嘴的气急败坏样。
　　“干吗？你还打算挖出来卖钱啊？”温小璨平复了一下情绪，站直了苗条的身段儿，
　　“这是军火你懂吗？估计是抗战时期的遗留物，不说它的危险性，光是历史价值就得惊动多少人你懂吗？打算就用你手里那根铁锹刨出来？万一炸了别说没人给你收尸，还得扣个毁坏文物的帽子戴上你懂吗！？”
　　说完她利索地从包里掏出个手机“滴滴嘟嘟”的摁起来，
　　“得先通知警方，你，还有你对对，我们都得撤离现场！”
　　“放屁！”郑让真火了，“噌”就站了起来，
　　“这东西是我找着的，什么文物不文物我不懂，怎么挖出来我是内行，炸不炸关你屁事？你把电话给我关了，不许报警！给我关了听见没有？”
　　说着郑让就上前夺温小璨的手机，小璨一侧身他没抓着，往前一个踉跄，双手紧急撑地才制止了狗啃泥，而手机已经拔通了，
　　“喂，都几点啦，我早下班了，自己买的票不知道几点的电影啊！想死啊？自己看着办！亲个屁！十分钟内给我出现，不然我回家了！哦，对了，穿那件我给你买的蓝格子衬衫，短袖的那件。”
　　小璨“啪”挂了机，回头看见郑让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轻蔑地说：“干吗？要灭我口啊？谁有空管这事儿，我劝你自己快去报警吧，炸了又不是我死，对对，走吧走吧！”
　　刘对对从头到尾笑眯眯看着他们俩，等转身要跟着温小璨走的时候推了推鼻梁上的两块玻璃片说了句：“自己保重啊，小心火烛——”

　　郑让半张着嘴呆站在废墟上半天没说出话来。两个逐渐远去的俏丽背影，身旁的“弹头”，阳光绚烂的天色，一片狼籍的拆迁现场以及落魄的自己，整个画面色彩艳丽又显得极其荒诞。他重新蹲下来掏出支烟叼在嘴里，很久都没敢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