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云肆 上元过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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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过后的京城仍旧在新年的氛围里，但随着春天的讯息渐来，雪的消融，这份独有的年味也慢慢散去。
“小姐……您还记得年前和世子的约定吗？”
永安侯府终于开始修葺了，随着庭院里的花卉和树木的栽种，侯府也渐渐华贵了起来。
至少，不会因为太寡淡无味的景色，被素未谋面的新娘子嫌弃了。
沈酌雅开始幻想这位即将过门的嫂子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萧成云出身于诗书翰墨之族，坊传她端庄又温婉，素来在兰陵郡有贤德之名啊。
一时间想的出神，连月眉唤她的声音也不能听清楚了。
气得月眉跺了跺脚，却也无可奈何，心里默默想着自从上元节回来之后小姐就老是这样魂不守舍的，又能怎么样呢。
沈酌雅突然想起来月眉的话一样，接了下去：“这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世子如今选妃在即，怎么能随意与我见面，简直不合礼数。虽然答应了他，但这个魏山行猎就先搁置吧。”
月眉简直要怀疑自己的小姐了，这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偏生的她又把话接回来，也不算冷落了月眉。
“京中可有什么新鲜事？”
沈酌雅又发话，随手给桌上的茶杯盖上盖子。
窗外光景入目，芝兰娇艳，一派欣欣向荣。
“嗯……”这会月眉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惹得沈酌雅微微一笑。
“这会儿，这张巧嘴不能像刚刚能说会道，不肯歇停一刻了。”
月眉笑道：“新鲜事可多着了，不过那里能有嘉定公主的婚事来的新鲜啊？”
沈酌雅这会真的好奇了，正欲发问，外头却来了一个侍女禀报：“小姐，外有勇武侯之女求见。”
贺明薇？
确实很久没见到了，沈酌雅仍然能想起上一次相见还在嘉定公主的生日宴上，现在也说到了这位公主，她就来了。这样巧合！
“快和我去。”
沈酌雅虽然心中有几分难得的欣喜，但仍然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两人在府门前相遇，看见贺明薇早已恭候多时，沈酌雅连忙行礼，却被贺明薇拦下。
贺明薇一袭深蓝色的衣裳衬得她明艳无比，神秘兮兮地朝沈酌雅招手：“公主殿下的婚事先不说，今日京城可来了一个大贵人。”
沈酌雅愣了愣：“大贵人？”
“你可听说过颍川陈氏？”
那是一个和兰陵萧氏一样赫赫有名的世家望族，现在这家最有名、官最大的就是——官居从一品的镇国公，陈儒景。
可是这位国公年近古稀，早早回到颍川养老，莫非……
沈酌雅不禁发问：“可是镇国公到了京城？”
没成想贺明薇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呢。是这镇国公最疼爱的孙女，陈维桢。”
陈维桢。
沈酌雅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但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她也知道这个人，只是从来没有见过。
镇国公的子女大多留在颍川，并不是姬宸的旨意，而是因为先帝时期，他们仿佛自动达成共识一样。
但是镇国公府在京城并未荒废，一直有人打扫着，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好像……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一样。
“那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这事？”
沈酌雅望向贺明薇，心里微微叹息。
贺明薇好像看穿了她的失望，赶紧补充：“现在不知道陈家小姐在哪里，虽然我一直很想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毕竟她的出身……除了宫里几位娘娘，世家里应该没有比她更尊贵的了。”
这到底也说得通嘛，而且沈酌雅也不是全然不闻世事的，其实她也有几分好奇。
贺明薇侧身请沈酌雅上马车，一面笑道：“西市最有名的酒楼，你知道吧？我今日让人订了两份座位，我们好久没有出来游玩，不如阿雅就赏我一个面子？”
沈酌雅失笑：“你都那么说了，我还能不去吗？”
二人上了马车，待侍从策马，窗外的景色渐渐轮换。
没过一会就到了这家京城有名的酒楼，云肆楼。
客如云来，佳肴的香气不断飘来，也包含了一丝丝醉人的酒香。酒楼的装修都豪华无比，来者多的是衣着华贵的，但也有布衣之徒。
店小二将沈酌雅两人引到一处席位，在二楼的临窗处，低头就可看见窗外的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再往楼里面看，也可以看见一楼的光景。过道的小二们端着盘子，忙的脚不沾地。
“现在你可以说说，嘉定公主的婚事了吧？”
待佳肴一上，沈酌雅就迫不及待地发问，虽然还假装不在意。
其实她还真的有几分好奇。
贺明薇笑的眯了眼睛，让沈酌雅半瞪半矜持地看了好一会才停下来：“那你记得在生辰宴上点评公主画作的程公子？”
一个长相英俊但总是有一股纨绔之气的男人。
沈酌雅点了点头，道：“莫非……”
贺明薇夹起一块鱼肉：“就是他。”
“他能娶得到公主，真是他走了八辈子的运啊！”
“据说公主没选骠骑大将军，硬是点了这个纨绔子弟，虽然家世和官职什么的不能比得上奚慎之，但是谁叫公主喜欢呢。”
沈酌雅觉得奇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里：“喜欢？”
贺明薇说：“那不然怎么解释这桩婚事？陛下和太后娘娘疼爱公主，虽然颇有微词，但据说公主坚持了要选这程家公子，也就随她了。”
随后又轻声叹息：“虽然程家公子是长相好，琴艺不错，但是仍然是很多世家贵女嫌弃的对象啊，就凭他曾经和青楼女子弹琴舞乐的，难免不被一些人诟病。”
沈酌雅慢嚼细咽地吃完，才发话：“倒也没什么的，婚姻大事，是公主自己的事情，又何必去多想呢。”
“那倒也是。”贺明薇倒了杯茶。
沈酌雅听到姬绥君没有选奚烈的时候，心跳竟漏了一拍。
一种紧张又放松的情绪蔓延了全身，再从心口的位置，慢慢消失殆尽。
谈笑间，一楼竟然发生了吵闹。
贺明薇有些八卦的本性，立刻就侧头往下看去。
沈酌雅本来不打算多看的，却被那个男人的话所吸引住。
是一道粗阔的声音。
那个男人怒骂道：“别给脸不要脸，一天到晚想着在外面教什么人弹琴的，本少赎你回来是让你和以前一样抛头露面？”
席间传来女子轻声的抽泣。
纵使他人窃窃私语，但毫无疑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里。
那男人还在骂：“少这样哭哭啼啼的给谁看啊，今日好心带你来尝尝山珍海味，还敢和老子商量什么出去教弹琴，我看你是弹棉花！”
沈酌雅猜出了大概，不由得皱了皱眉。而贺明薇也看出来了，当今愤愤不平地低骂：“这样蛮横的人！”
还不等贺明薇拔刀相助，下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女声：“光天化日之下，这位兄台竟然如此无礼，敢问这位姑娘是做错了什么？”
人群的焦点再度更换。
那是坐在男人对面的一个华衣少女。
月蓝色的交领绸裙，绣有银丝花纹。外罩一件缎面雪色衫，黑发光滑柔顺，面容秀妍而冶丽。
男人勃然大怒：“你是哪里的人，本少教训我的小妾，关你什么事？”
少女施施然笑着回答：“本不是我的事，但是兄台这般不识礼数，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影响了各位的用餐，更加影响了我自己，不就成了我的事了？”
少女看向那个男人身后的女子，楚楚可怜，不禁叹声：“姑娘可真是好一身的琴艺啊，看你的手就知道，一定是能弹出余音绕梁、高山流水之音吧？”
女子惶恐不安，轻声否认：“小姐谬赞，春安自不敢当。”
少女轻轻一笑，倒也不介意：“我也弹琴，自然知道你的功底绝不浅薄。”
那男人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啊？弹的再好又怎么样，要不是本少从锦嫣阁把她赎回来，她能有锦衣玉食的日子？”
少女的语气不觉间变得凌厉了一些，冷冷地说道：“这位姑娘并未做错什么事，只不过是在闲余时间里教人弹琴的技艺，在你这里又如何变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事？”
男人脸红脖子粗：“那不就是抛头露面吗？！谁知道她教什么人啊！我把她赎回来，就是不要让她见别的人！”
“兄台，难道这位姑娘在你这里就只是你的一个私人物品？她的琴艺是她自己的本事，并不能被别人所掌控！”
少女丝毫不畏惧，朗朗开口。言语之间也生出了许多的愤怒。
男人语塞了一会又立刻大骂：“那又如何？我说她不许出去就是不许！我是她的男人，我说了算！”
少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女子并非你的附属品，更不是你当街毁人脸面、只顾泄愤的东西。”
人群传来一些细语。还有妇人们的赞同。
不等男人的回答，她转头对那位姑娘说道：“我有位侍女苦学琴艺，一直未得见长，姑娘可愿意教授她一二？”
男人又接着骂：“你说教她就教，我不同意！”
“我看你是疯了，大周哪条律法规定了妇人不得从事自己想要的职业？”少女也毫不退让半分，“更何况，我大周民风淳朴开放，你就算再阻拦，公然之下也得看这位姑娘的意愿不是？！”
继而气势满满地问那位姑娘：“姑娘莫怕，你只管说出你的真实想法来。”
女子抹了抹眼泪，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声音虽轻，但坚决无比：“我愿意教琴。”
男人彻底破防了：“春安，你讲话也得掂量自己，是本少把你赎出来的，现在你说愿意去教琴你就去了？有本事你把赎金还给我，你再这么硬气！”
女子一哆嗦，刚硬气起来好像又要软下去了。
少女立刻朗声道：“多少赎金，我给你便是！”
女子马上就摆手，哀求道：“小姐莫要破费，岂能让您为我出这笔钱，这让春安万万不敢啊！”
“我是真的需要你为我的侍女改善琴艺，就当是我的一番好意，权当教琴的定金好了。”
少女看向男人，丢给他一个袋子：“三十两银子。”
语气不容置疑，还听出了威胁之意。
男人目瞪口呆。
春安被少女的人护着出了门，男人自知丢了颜面，一边骂着一边跑出门。人群也自觉散开，纷纷讨论此事。无论如何，云肆楼一瞬间又恢复了热闹。
楼上的沈酌雅和贺明薇看完全程，贺明薇不禁夸道：“那位小姐从未见过，如此侠气，真是让我敬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云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