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愿望 明明那样寡 ...
-
“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沈酌雅心中了然，看向身边的人。他略一沉思，看上去还没想出来。
“日。”
沈酌雅微微一笑，心想我可不等你咯。
那人的声音在嘈杂的喧闹声中听不太真切，但是沈酌雅仍然听出来了他要说的话，似乎是……慢了？
慢什么啊，这和抢答也没什么区别。
沈酌雅努力让疼了一天的脑袋运转得灵活些，正色看向店家唰唰摆上来的新纸。
“冬日太阳夏日云，诗句。衍生词语：冬日夏云。”
这并非全是灯谜啊，也有诗句的，看来果然很考验底蕴，难怪店家神神秘秘地说许多人败下阵来。
想不到心里几下流转思忖的功夫，就让身边的人抢先领去：“本以正身，为德温温。如冬之日，如夏之云。”①
是一首并不常见的诗。沈酌雅这倒是一时半会真没想到。
她心服口服。
脑子转得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店家为那人计分后，再摆出新的迷题。
“无风不开，有风花开，刚开又落，落了又开。”
这下沈酌雅反应快多了：“浪花！”
她还有点急，语气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店家给她吓了一跳，连忙笑道：“姑娘别急。”
下一题摆出来的时候，沈酌雅望向那迷题，心里想着天助我也，刚好我会。
谜题是“甘棠遗爱。”
沈酌雅知道这个典故，快速地说：“《诗》云：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②
“太快了姑娘，你也算是我在这几回合里抢答最快的人，真是才高八斗呀。”
第五轮，启动。
谜题：“半死梧桐。”
没想到，身边的人立刻接上：“半死梧桐老病身，重泉一念一伤神。”③
沈酌雅微微晃了晃神，她觉得熟悉但是想不起来……确定的是，她没读过这句诗。
她不禁暗想，自己读的书还是不够。
店家摆出最后一张纸：“一共六轮，胜负在此一举了两位！”
不去感受身边的人的变化，沈酌雅目不转睛地看向纸。
谜题是“终军请缨”。
不知为何，沈酌雅一瞬间分神了，她看见这四个字，仿佛又看见了奚烈。不过，是一个她从未见过但足以想象到的奚烈。
烈马长枪，黄沙也好，白雪也罢，在看不见尽头的北地啊，一往无前如在黑白之间，却独树一帜的磐石。
她不假思索，在画面浮现的一霎时脱口而出：
“何日请缨提锐旅，一鞭直渡清河洛。”④
身边的人不搭话，店家宣布沈酌雅获胜。
结果，沈酌雅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不知所措。
她真的要找这个人要奖励吗？
没想到，他却摘了面具。
沈酌雅本来摩挲着斗篷毛绒边的手一下就拽紧了。
怎么……想到谁，就真的出现了谁呢？老天爷，也不带这么玩的吧？
没错，这墨发披肩，眼如黑曜，丰神俊朗的人就是……奚烈。
我的天呐。
沈酌雅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奚烈却先开口了。他眼睛弯弯，露出了了一个很淡但是足够明显的笑容。
“我输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看向人流涌动的街市：“这个地方人多，不宜久留。”
沈酌雅压下心里的无奈，跟着他慢慢离开小摊，沿着人流缓慢地走着。看样子奚烈早就认出她来，既然这样，还带着这个面具干什么呀。
奚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这一带人更多，于是他放大了音量：“狸奴很可爱。”
沈酌雅后知后觉，他在说她的面具。
“小时候养过一只狸奴，所以今天看见了狸奴面具，没忍住买了一个试试。”
沈酌雅秉持着有来有回的原则，不好意思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斟酌着回复他。
其实她根本就没养过狸奴，不过嘛，在外面人设经历是自己给自己的，反正她自认为和奚烈不熟。
她没看见奚烈的表情，但是能敏锐地感受到他的气息变化，反映的情感……
比如现在，似乎是戏谑？
“是吗，我也养过狸奴，不过我养的那一只气性大，每次练完枪就去喂养它，总是不让我碰，只好放一只小碗，等它自己过来吃。你的那只也这样吗？”
沈酌雅维持的笑容一滞。
有完没完！
她又没有真正地养过！
于是她只好敷衍地尬笑：“哈哈……我的那一只生性乖顺，可惜没养多久就病死了，照料不周，自此没有再养过。”
快快结束这个话题！
奚烈今天似乎心情很好，话也多了起来：“第四个迷题是‘甘棠遗爱’，我读书不如你精通，可以请你讲解一二吗？”
沈酌雅倒没想到他会把话题引回谜题。
“召公治理有方，曾在棠树下处理政务，深受其百姓爱戴，死后百姓纪念，于是有了这一典故。”
“贤能官吏，难怪千古流芳。”奚烈称赞。
既然他先不耻下问，那么沈酌雅决定也发挥一下好学风格。
“那将军知道‘半死梧桐’的典故，也可否为我解惑？”
奚烈沉默了一秒，但也仅仅只是一秒。
“这是一句悼念逝去妻子的诗。”
他的声音一瞬间也变得无比清晰，语气端重了许多，与哗然的闹声隔了开来。
“曾经，在我父亲的书桌上，看见过这一句诗。刻着的字很清楚，不费一点功夫就能看出来。”
沈酌雅默然了一会，不由得对未曾见过的奚父有了一些印象。
“我并不是博览群书的人，不敢说样样精通。我也不了解，为何情诗那么多，父亲独独选了这一首？偏偏我还记住了。”
奚烈的声线倒是毫无波澜，但是沈酌雅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情感。
这很奇怪。
她奇怪的是自己莫名其妙来的共情。
“我记住是因为院子里总有梧桐树，还有母亲生前最爱的是梧桐树。可惜北方的风雪太大了，梧桐在这里吃不消，死的死，病的病。小时候记得的都是了无生机的庭院，光秃秃的树枝，空旷的宅子。”
难怪第一次来永安侯府，看见一副穷酸样的景色，他一点也不意外呢。
沈酌雅默默想着。
奚烈堪堪地收住，重新绽放一抹仍旧很淡的笑容：“不说了。”
嗯。
再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啊。
沈酌雅又默默想着。
“一切都过去了，将军节哀。”
奚烈低头看少女的神色，那双黑而清亮的眼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份哀伤和不忍，看上去无比真挚。
他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嵌入火红色背景的少女，在灯笼所映照的天地之间，她的身影如同水墨一样淡然。
光线的边缘被虚化了，和她的身影融合，仿佛只有这样，才是连接她和现实的唯一办法。
明明那样寡淡的存在，却又无比生动。
奚烈收回视线，没有忘记这样长时间地打量一位淑女是不合礼仪的。他不喜欢太过赤裸的视线，会打破微妙的平衡。
“愿赌服输。你应该得到奖励。”
奚烈说出这话时，心里竟然升起一种希冀的情绪。
他很久很久，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内心，更不用说情感的异样。
沈酌雅却想不出来。但是她再想，日后还会有机会和他打照面吗？
没有了吧。
就连她自己也意识到，这一刻也许是他们清算的时候了。
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总有一天会回到各自的轨道。
但是她感受到自己快要膨胀出来的私心了，于这使她并没有思考太久就给出了答复。
“……先欠着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