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情》青阳龙野

24、番外五：前程 倘若再过二

　　编程实践课是令很多人头疼的课程。

　　在一次编程实践课里，老师留了个作业，要求大家在下课之前编写出一个葡萄酒评分程序。

　　这个程序的功能很简单：操作员输入不同类型的葡萄酒，并随机分配给不同的品酒师进行盲审打分，项目包括气味、色泽、酸度等，然后程序要根据不同品酒师给出的各项分数合理计算这些葡萄酒的好坏，然后排序。

　　很显然，这个程序的设计难点就是如何设计一个算法来精准判别葡萄酒的好与坏了。毕竟，每个品酒师对于酒的气味、色泽、酸度等偏好各不相同，打出的分数也可能相去甚远，如何处理这些稀奇古怪的评分就成了算法设计的关键。

　　看到其他人都一筹莫展的神情，我心里十分不解：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好考虑的？于是，几百行短小精悍的代码顷刻间挥洒而就，浑然天成，天衣无缝，一遍编译通过。

　　我把代码打包好后，就像往常一样惬意地玩起了游戏，等待下课。

　　没过多久，几个同学趁着老师去厕所的功夫轻车熟路地悄悄跑过来问我：“大神，作业代码写出来没？”

　　我也没多想，一边有条不紊地按着空格甩着“大轻功”，一边目不转睛地把早已准备好的U盘甩给他们说：“写好了，拿走。”

　　他们笑容满面地拿着U盘回去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不久后，小半个班的作业都“顺利完成”了，大家开始和我一样一起惬意划水摸鱼等待下课。

　　正常来说，老师只会要求大家将作业代码上传至指定的服务器里就算完成了，并不会逐一确认。可是那天不太“正常”，老师竟然破天荒地要求每个人都要上讲台讲一讲自己的代码设计思路，讲不出来算作不合格。

　　这下糟了。

　　当老师接连问了好几个神色微妙的同学之后，她的心中产生了一个大大的疑惑：这些整齐得“如同一个人写出来的”评价算法到底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关于这个问题，大家都只是支支吾吾地敷衍了一通，没有一个人解释为什么要这样设计。

　　终于轮到我登台了。

　　我也没做掩饰，开门见山地说道：“接下来，由我来解释一下这个算法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早有预料地点了点头。

　　我指着投影仪上某段代码从容地讲道：“这里就是该评级算法的核心部分。它的功能主要是统计出每种酒获得的高分数量，然后将获得高分较多的酒设定为优等酒，反之则设定为劣等酒。”

　　老师听后立即问道：“这我已经看出来了。可是这种方式也太草率了吧？毕竟品酒师的评价因素比较复杂，无法说明获得高分多的酒就一定好啊？”

　　我也没有退缩，胸有成竹地回答道：“我觉得，酒本身是没有好坏之分的，分出好坏的其实是人。也就是说，一种酒到底是好喝还是难喝，完全是由大多数人规定的。因此，无论评价方式如何，只要是能征服绝大多数人的酒，那就是好酒！”

　　一时间，掌声雷鸣。

　　老师听了，也是哭笑不得，不过最后还是算我和所有用我代码的同学都通过了。

　　……

　　记得在刚刚进入大学时，舍友们便一同分享了自己高考时的经历。

　　我的高考经历可以用三个“从容”来概括：从从容容地睡一觉，从从容容地去考场，从从容容把家还，之后就考上了。

　　在我的记忆中，那两天完全只是我漫长人生之中平平无奇的两天而已，以至于当时得具情况我都忘了。

　　其实我这样的经历还算“正常”一些，宿舍里的那个他就更为肆意了：考试前一天，他照常去了网吧玩游戏，以至于那日生意冷清的网吧老板十分惊讶，还好心提醒他“明天就要高考了”。

　　他也就这样颇为随性地考上了。

　　我一直觉得，我和他的经历都透着一丝古言小说里那种狂放傲气的文人参加会试之时的浪漫色彩：心中无甚强求和牵挂，入场之后随性提笔，一篇文章挥洒而就，之后顺理成章地登了榜。虽然名次并不高，得到的终究也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官，可是自己却不甚在意，心中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

　　如此一来，我和他的相遇似乎也算是颇为浪漫了。

　　作为本文的主角，我的经历后文会继续讲述，在此不表。而他毕业之后也和我一样选择了求职，最终“转行”成了一名装修设计师，据说和那个女友一同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再后来，听说那个女友回了家乡，而他则仍旧留在了这里。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一位舍友是“二战”考入的。我曾十分好奇地问他：“二战的感觉如何？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可怕？”

　　他神色复杂地回答：“诶……反正就是很累。”

　　轻易得来之物，往往不被珍视；而得来不易之物，往往令人倍加珍惜。正因如此，他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格外珍视，比我们任何人都珍视。他在大学期间学习非常刻苦，几乎可以算作是延续了高中时的状态，期末考试时也从未挂过科，成绩能够排入前十名。后来他又考了研，并且一战成硕，踏入了一所更好的大学继续深造。又过了两年，我听说他进入了一家科研单位，从事军工相关的科研工作，平日上班都需要核对身份的那种。

　　“学霸”的经历前文已经提及，不再赘述。

　　还有一位舍友来自某著名的高考大省，录取分数线可谓是地狱级难度。每次聊到高考的经历时他都会侃侃而谈，只是他具体说过什么我全都没记住。

　　此兄对编程的热爱可谓是痴狂，并且在系里也是出名的编程大佬。凌晨两点窝在被窝里敲代码的人是他，早上十点还不醒的人也是他，嗯，我们吃午饭，他吃早饭。

　　优点突出的人往往也会有个突触的缺点，此兄最大的缺点便是邋遢。

　　他每周往往仅洗一次澡，床铺黑得早就看不出本色了，被子没叠过，桌子更是“打死都不收拾”，所以经常会招苍蝇。

　　此外，他第二大的缺点便是“太直楞”，有时简直可以用“幼稚”来形容。寻常人恐怕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会做出来那些搞笑的事，由于部分内容实在过于滑稽，有可能冲淡本章节的严肃性，因此我决定略过不提。

　　毕业之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程序员，据说是算年薪的那种。再后来，听说他恃才傲物，不满意自己的老板，便决定辞职回家考研。又过了些时日，我听说他没能考上，于是转而去投资当时新兴的“虚拟货币”，借此赚了一大笔钱。没过多久，我听说“虚拟货币”崩了盘，他也亏了不少。再后来……我便不知道了。

　　最后一位舍友便是前文中提到的那个一开学便积极投身学生会的家伙了。

　　他本是来自于偏远的山区，家乡附近几乎挤满了扶贫攻坚的主战场。所谓福祸相依，虽然当地的经济发展较为落后，但那里的录取分数线也不高，因此他也得以以一个不算很高的成绩考入这个大学。

　　他待人真诚，谦虚随和，同时又特别善于体谅他人，因此他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学生会干部。

　　他虽然名义上是个“官儿”，却从未从这份工作里得到过任何实际的好处，反而是苦活累活干了一大堆。

　　我们时常劝他适当地为自己着想，可奈何他本性朴实，任劳任怨，终究是劝不动了。

　　大学毕业后，他回到了家乡，在一所普普通通的中专里当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那所学校里的孩子非常纯真，就和他一样。他给他们上课时觉得十分开心。

　　后来因为工资太低，他又辞去了这一工作，去一家国有企业的工会里当了一个小小的职工，也算是“重操旧业”了。他说自己变忙了，但挣得好歹也多了。

　　再后来，他又觉得这一工作似乎并非长久之计，终极还是要有一技之长才行。于是，他又告诉我自己要重学编程，想要进入开发行业，并希望得到我的建议。

　　绕了这么一大圈，终于还是绕回来了。

　　之后他参加了一个编程培训班，并且顺利找到了一份程序员的岗位，收入也有了大幅提升。他终于有成家立业的资本了。

　　现在，我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了。

　　倘若再过二十年，我们还能相会，大家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