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情》青阳龙野

21、反攻（下） 一天午后，

　　平日在宿舍里，我和他的东西不分彼此——尤其是像卫生纸和洗衣液这样的消耗品，往往会一起买来一起用。

　　我用得比较多，而他用的很节省，导致我一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我干脆把这些东西自己付了，让他随便用，可他反而用得更节省了。

　　有一次，他手受了点伤，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能否帮他洗袜子。

　　我顺理成章地答应了，毕竟在我眼里他的东西都很干净，于是就混在自己的衣服里一起洗了。

　　那段日子，他的衣物我都是手洗的——在我看来，自己“内人”的东西当然要好好洗啦。

　　后来他手恢复好了，便又自己动手了。我为了试试他，便故意让他也帮我洗了几次袜子。结果我就看着他直接连着自己的衣物一股脑地扔洗衣机里去了，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真是个懒婆娘……不对，懒夫君……也不对……嗐，我也不知道这该怎么称呼。

　　我梦见过他。

　　梦里并没有任何青涩的肖想，只有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情节平淡得不值一提。所谓梦由心生，由于每次在梦里我和他发生的都是些无关风月之事，因此我也时常会怀疑：自己心底是否真的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对他有情？

　　我梦他，他也梦我。

　　一日，他说他梦到我了。我十分好奇，于是立即问道：“哦？梦见了什么？说来听听。”

　　我心里满怀期待却又不露声色地听着，只听他回答道：“我梦见你骑着摩托带我去逛街了。”

　　嗯，以“梦”的标准来看，这可谓是平淡得十分无聊的事，不过不知怎的，这平淡得无聊的事却让我莫名觉得很是美好。

　　校园里有一条湍急的渠，渠水常年不息，冰寒刺骨，据说其源头来自于很远的一座雪山。大学的日子也像是这渠水一般，很快都流去了不知名的方向。

　　我自始至终都无法确定他的心思，也不敢向他表名心意。我害怕——如果他拒绝了，那么将来可能连舍友都做不成了。

　　至少目前还能做最亲密的朋友。

　　玩游戏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女生。

　　没过多久，她提出要当我的“情缘”，我便答应了——反正游戏里都是虚拟的，在我看来无所谓。

　　我那时是游戏里的战场指挥，指挥风格果断而稳重，带队的胜率还算可以，所以在服务器中也算有有些名号。正因如此，团里知道我的人也算不少，认识的女玩家自然也多。知道我有“情缘”之后，帮会里一起强行给我按了个“渣男”的名头。

　　其实我一点也不渣。

　　整个游戏里，我认识的女玩家总共也不过两个：一个是我的“师父”，游戏里扮演的是个女角色；另一个就是她，游戏里扮演的是个男角色。

　　当然，我一直只将她们看做是“战友”。

　　有时一起打“竞技场”，为了方便配合，我便和她开语音交流。

　　打“竞技场”本身是件紧张又枯燥的事，所以我便会时常说些段子缓解气氛，这样打起来就有说有笑的，也不算枯燥。

　　只不过，每当我和她一起“开黑”时，他便会默不作声地干自己的事，让我隐约觉得他感觉好像是有心事一般。

　　我和他其实也是时常一起玩游戏的。

　　不过玩的往往是手机上的流行游戏，比如那种五个人一起联手对抗另外五个人的竞技类游戏。

　　当时正直各类“兄弟情”作品逐渐进入大众视野的时候，也不知是否是游戏厂家刻意为之蹭热度，在那个游戏里恰好有两个男性角色在故事背景里留有一些引人遐想又较为隐晦的交集，以至于各类“同人文”里经常把这两个角色组成“CP”。

　　更巧的是，我和他的性格刚好各自像这两个人物。

　　某次游戏结束，我嬉笑着对他说道：“虽然这两个人物天生一对似的，但要是同时被选出来，那么这盘游戏必然会输。”

　　他听完，似是有些失落地问道：“为什么？”

　　我也很纳闷，毕竟以他的游戏经验来说，这个道理必然懂得：“因为这两个角色都是‘打野’啊，一起选出来的话只能互相抢经验，谁也发育不起来，最后必然会输。”

　　简而言之，就是这两个角色虽然在故事里有一段难舍难分的“兄弟情”，可在实际游戏中却根本无法相互配合，最后谁也护不住谁。

　　这几乎是该游戏中每个玩家都明白的道理，就连“小学生”都懂。

　　可他听完之后情绪却默然不语，任我说什么都不应答。

　　又有一天，五个舍友们像往常一样一起玩游戏。

　　中途休息的时候，他要去卫生间，于是我们剩下四个人便边聊边等。

　　然而，正当我们激烈地分析着上一局游戏的得失时，我突然灵敏地听到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咚”地闷响。

　　我立即转头看去，只见他正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卫生间门外的地上。

　　那个时候，其他舍友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有察觉，而我的身体却已经如同不受意识控制般自动冲了上去。

　　甚至等到我已经来在他面前时，我才回过神来。

　　我慌张地大声喊他的名字，可他仍闭着眼，毫无反应。

　　那一瞬间，一连串念头以一种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飞快地从脑海中掠过：尚不知道晕倒的原因，不能贸然移动晕倒者；口唇颜色红润正常，没有出现窒息的征兆，面色亦不像是突发心疾；头部看起来并无外伤，晕倒时应该没有撞到硬物；脖颈两侧的动脉可以感觉到脉搏，心跳应该还正常……

　　我都惊讶于自己竟然掌握那么多知识！

　　在思索片刻后，我试着按了一下他的人中穴，可他仍无任何反应。于是我转头对着身后仍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舍友们又急又怒地大喊道：“赶紧打电话啊！打120！”

　　已经吓呆了的舍友们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掏出手机。

　　正在这时，我回过头来，刚好见到他轻轻睁开眼眸。

　　他醒来之后，身体先本能地绷紧了一下，在看清眼前一脸急躁的我之后，却又立即放松了下来。

　　而我悬在心里的一块石头也重重地落下了。

　　我赶忙扶着他站了起来，又搀着他躺到了床上。

　　就在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他的裤子似乎还没来得及提上，于是便胡乱地帮他提上，又赶忙收回了目光。

　　我红着脸转过身去，一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你先躺着休息一下”，一边横身挡住舍友们好奇的目光厉声说道：“看什么看！都转过头去！有什么好看的！电话打通了没？”

　　舍友们拿着手机回答：“还没……”

　　我既恼火又无奈地说：“都这么久了还没打通？磨蹭什么呢！算了，既然醒了就先让他休息一下吧，可能只是低血糖。我在这看着，如果还有问题再打。”

　　等我再回头看他时，他已经悄悄把衣衫整理好了。我问他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回答说没有，只是头还有些晕。

　　那个时候，他正因为我的几句玩笑而节食减肥。

　　说实话，减肥半途而废的我见过不少，但把自己饿晕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对于他这股不要命的劲头，我心里是真的怕了。此事之后，我便下定决心制止了他的节食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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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午后，他突然单独约我一起去附近的咖啡厅坐坐。

　　幽暗的灯光下，只坐着我们两个人。他试探地对我说道：“将来毕业以后，你愿意和我回家一起开个网店么？我们可以一同租个房子，然后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共同经营这个店铺。到时候我来负责销售打理，你来负责网站的搭建。”

　　我几乎想都没想，立即便同意了。

　　他甚为欣喜，兴致盎然地说了很多精心设计的经营计划。他还说，等我们熬过第一年的辛苦，应该就可以维持生计了。

　　我觉得我听懂了他的意思，而我也第一次憧憬美好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有一个美好的人。

　　我看着他那副皓齿明眸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有些恍惚，仿佛那一眼便看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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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往往和小说不同，因为小说是要讲逻辑的，可现实却不讲。

　　又或者，我作为戏中人，只是不知道剧情的全貌罢了。

　　那天之后，我原本以为这段剧情会顺利地发展下去，可他却再未提及此事。

　　那天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令人不禁怀疑那是否只是一场我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

　　可我十分清楚，那真的发生过。

　　等到大三的时候，宿舍里只剩我们两个还“单身”，等到又一次暑假回来，我突然隐约地感觉到他似乎开始刻意地疏远我，与我的关系也不似从前那样亲密了。

　　我直到今天也不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再后来，他突然就在班里找了一个“女朋友”——说来有趣，他那个“女朋友”还是之前“磕”过我俩的“CP”的一个女生。

　　当我从其他舍友口中知道这件事时，突然感觉地面似乎一下子失去了引力，刚刚还生机盎然的世间突然变得满目荒凉。

　　我那时我有一种预感，预感我与他的缘分尽了。

　　可是，我还是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用一个“好兄弟”该有的做法，拍着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你可真不够义气，这下就剩我单身了。”

　　他听着我口是心非的“祝贺”，沉默不语，心事难测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开心的样子。

　　我也不甘心地偷偷翻过他的朋友圈，心怀嫉妒地想看看他们到底是多么情深意切，可我却并没有觉得他和“女朋友”之间有多亲密。

　　但是，这些探查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就是他已经有了女朋友——一个“正常”的男生该有的生活。

　　我那时也想着，既然他已经有了女朋友，那么我的心思也该断了。

　　原来我们之间，终究只是一场“友谊”。

　　自那只后，我也十分默契地与他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甚至是刻意疏远。

　　但我心里却并没有真的放下，我一直在暗暗怀着希望，等待着他能告诉我那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我没等到一丝转机。

　　再后来，他便总是以找“女朋友”去玩为由夜不归宿，白天也不在宿舍。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生活瞬间无趣了起来，连天上洒下的阳光都暗淡了几分，宿舍也变得格外阴冷。平日里，他即便偶尔回到宿舍一次，也不会与我说上几句话，之后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好像变成了一个不可触碰的影子，出现了，抓不住，飘走了。

　　我渐渐被这样的生活搞得有些气恼，终于，我决心摆脱他，就像他对我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