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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反攻(上) 一个人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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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生命里或许会遇到很多有缘人,但总会有一个是与其他不同的。
你们会自然而然地相遇、相识,又自然而然地产生默契,甚至于无需任何交流便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这一切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以至对于当你想和别人诉说过往时,与其他人有关的故事你都可以侃侃而谈,唯独与他有关的故事不知要从何讲起。
你甚至会怀疑:这个人正是你一直等待而又久别重逢的故人,你们其实很早以前就相识了,早到可能超出你们生命的长度,所以,你们的相识才会那样的理所应当,毫无新奇感可言。
这个人未必会陪你走到最后——或者说,大概率不会陪你走到最后。但是,他注定会成为那个为你留下永生难忘的记忆的人。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就自然而然地最好。是的,之前提到过的“担心我会有性命之忧的舍友”以及“被我强行拉去一起洗澡的舍友”都是他。
这个过程如此地顺理成章,以至于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是怎样的场景都已经忘记了——多奇怪,明明对陌生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记忆中最为深刻的印象才对!
更奇怪的是,他也曾无意间说过自己好像之前好像“见过我”。
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在被这座大学录取之前,我们两个人都呆在两个相距甚远的城市里,没有任何交集。而在大一开学之前,确实有学长组织了一个“新生群”让即将入学的新生们提前认识。他加入了那个群,而且好像还是群里的活跃分子。
但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加入。
所以,我便觉得他一定是认错了。可是当我将实情告诉他之后,他依旧坚称自己以前见过我。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硬套近乎,他甚至说对了我喜欢的颜色和口味的咸淡。
我一边刻意做出颇为惊讶的表情,一边在心里不屑地想着:呵呵,还挺会蒙!
我与他在一起时总有一种不由自主地想撩他的冲动。
有一次,我开玩笑地扎进他的床上,然后掀起被子一盖,装作要强迫他“同床共枕”。我本以为他会立即把我推下去,可没想到他竟然只是淡然地笑了笑,然后任由我继续躺在他身侧。正当我自觉尴尬的时候,另外一个舍友刚好进来看到此景,震惊之余赶忙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他仍旧不慌张,继续任由我搂着。
我赶忙从他床上跳下来,捂着额头,羞愧难当。偷偷一瞥间,我发现他仍旧平静地躺在那里,只是眉梢略弯地斜斜看着我,好像有种诡计得逞的快感。
我不由得感觉有些恼火。
“你俩真有夫妻相。”
舍友看着照片,十分认真地评价道。
我听了,非常严肃地对他说道:“你把这照片……”
“懂,我这就删。”
“不是。”我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给我也传一张,我要留着。”
我自然是“夫”啦!自从“学霸”离开我们宿舍后,我便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强势得“无人能敌”了,理应要做主导的那个。
在我心目中,他非常符合我心目中“受”的标准形象,比我还符合。
不要误会了,他看起来可并不弱气,更不“娘炮”。
我之所以这样说,主要是因为他那种表面上温和单纯实则精明狡黠的性子。
他的本性细腻内敛,虽然在外人面前十分活跃,总是主动活跃气氛的那一个,但其实很少表露真情实感。他也善于揣度别人的想法,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总像是隐藏着无尽的小心思,令人琢磨不透。
他鬼点子特别多,虽然在我看来都是些“投机取巧”的手段,可不得不承认大多数办法都很好用,而且我还无法复制。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他的逃课本领。
单从统计学上看,如果“老师上课点名与否”纯粹是一种随机事件的话,那么断然不该发生类似于“他一学期逃了十多次课只被抓三次,我一学期只逃了五次课却被抓了四次”这样诡异的情况。
可这种事却真的会发生。
我平日里总是时不时地挑逗他,其中最喜欢的方式便是摸他的后脖颈了。那里又软又温和,摸起来格外舒服。只不过他有时不太喜欢——尤其是天冷的时候,便会“呃”地一声躲开,之后生气地瞪我一眼,看着我笑意盎然的神情后颇为无奈,之后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他必定也懂我的心思,所以有时他也会反向“撩”我。
有一次,他见我刚好站在边上,便十分自然地抓着我的腰带将我拉近,手指轻轻挨着我的腰,然后一脸纯真的样子问作业。我微微一愣,之后颇为满意地告诉了他所需的答案,顺带着欢喜度加一。
另一次,他坐在床上突然说电脑不好用了,主动要我检查一下。我坐在他的床上检查了一番之后并未发现什么问题,于是十分疑惑地看他。此刻,他正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双手环抱着两腿,双脚光着摆在我的眼前,那副纯真之中透着几分狡黠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我。
我突然涌上一种不理智的冲动,接着赶忙冷静下来,装作心中毫无波澜的样子对他说:“我检查完了,没什么问题。你来看看?”
他似乎有些失望,但还是看了看电脑,然后说道:“嗯,已经好了。”
虽然我明明什么都没干。
之后我便从他床上下来,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了。而他也一直埋头看剧,不再说话。不知为何,我觉得当时的气氛有些凝固。
他要喝饮料却拧不开瓶盖时,便会递给我让我帮他拧。以至于后来我一看他把瓶子递过来就自然而然地拧开再递回去。
我清楚他当然拧得开。虽然他看起来总是一副弱气的样子,但是他在高中时也曾创下过一个人打跑三个要欺负他的坏学生的光辉战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连一个瓶盖都拧不开?
而我之所以了解到这些事,还是因为其他舍友私下里告诉我的。
这些事似乎其他舍友都知道,可他却从来没和我说过,至于原因我也不得而知。
他曾有意无意地和我说过一些“两个男人互相喜欢”的话题,然后偷偷观察我的反应。我自然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平平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平平静静地点了点头。
他应该是没能揣测透我的想法。
我那个时候看起来确实是太“直”了,做事的方式比较刚硬,重义气,虽然可能有些吊儿郎当,但其实也不怎么表达真实情感。或许正因为我这样的表象,他便一直摸不透我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撩”他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仅仅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还是……
那时我们经常在一起走,于是便会有人打趣我们说“像小两口”,甚至还有女生私下里讨论我们俩谁“攻”谁“受”,而我和他听了之后也都默契地一笑了之。
有一次,班里一个很帅的男生故意开玩笑,当着我的面去“勾搭”他,我心底自然是不能忍的,三下两下就呵斥着把那个男生给轰跑了。那个男生一边笑嘻嘻地跑开,一边打趣道:“诶呦,真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他从来没做过任何反驳,只是神色微妙地看着我去赶那个男生。
点外卖时,他若是有不想吃的东西便会夹给我,就像生活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样。巧的是,他不想吃的东西总是恰恰和我的口味。我自然是从来不会拒绝,一边吃着一边故作认真地告诫他“挑食不好”。
有一次,我一边打量着他,一边不怀好意地打趣说:“嗯,吃得真肥。”
他听了之后,身子似乎微微一僵。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只是随口的一说,他竟当了真,平时吃饭都故意节制起来,甚至有时连晚餐都不吃了,面色甚是难看。我看着有些心疼,只得郑重地对他说:“一日三餐缺一不可,哪能说不吃就不吃?而且你也不胖,乱减什么肥!我以前只是说着玩的!”
后来,当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晕倒事件后,我坚决要求他好好吃饭,这才让他恢复了正常的饮食习惯。
嗯,此事后表。
我的性子本就有些清冷,到了大学时,虽然其他的地方多少有些转变,可这一点却从未曾转变。只不过,这种性子难免惹得他人暗生离怨。
他的心思缜密,尤其是在为人处世方面可谓是长袖善舞,所以每当我需要处理一些人际交往的事时,都会让他出谋划策。而平日里在一些关键事项的决策上,他则总是遵从我的意思。
虽然我的决策经常会被证明有些傻就是了。
他是宿舍里最早开始打工的。
虽然说很多人上了大学之后都会有个打工梦,但是真正能够做到的并不多。例如我就曾经想着打工挣钱来买平板电脑,可惜在辛辛苦苦找了一圈之后,终于发现真正适合的岗位可谓是寥寥无几,大多数兼职工作都不会仅安排在周末,这就意味着它们必定会与正常的课业相冲突。而极少部分不与课业相冲突的工作则在时间上多少会有些“反人类”,比如某著名的连锁快餐店的小时工,虽然不要求必须工作日去,但每周必须上两次通宵的夜班。
我一听就放弃了——对我来说,哪怕是通宵玩游戏都是一件非常难熬的事,更何况是通宵上班?而且通宵上班之后,次日清晨还要赶着公交车回学校继续上课,直至再熬到晚上才能睡安稳,其感受可想而知。
可是,这种连我都接受不了的工作,他却接受了,并且从容地坚持了两年。
若单论身体素质,我自然比他强——大二开学的长跑体测我是能超过大部队半圈拿小组第一的,而俯卧撑我也是能一口气做四十个以上的,之后还能再接三组二十个,最终凑齐一百个,这两样他都比不上我。
我很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这样做——他并不缺钱,每个月的生活费比我还多,足够在物价低廉的校园里过上逍遥的日子了,完全没必要再去自己挣钱。可他就是放着家里给的钱不花,偏偏自己挣钱花。
很久以后,我才为这种在我看来匪夷所思的行为找到了一个最为合理的解释:“要强”。
这种“要强”的性子或许和他的家世有些关系。
两个来自北方的人能在千里之外的南方相遇也可谓是十分不易了。所以每当放假开学,我们和另外一个同样来自北方的舍友一起乘车。我们三个人刚好分三天下车,另外一个舍友第一天就到了,我第二天到,而他第三天到。我当时很奇怪:怎么会有人考得比我还远?后来我发现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回家,他的父母已经离异,两者所在的地方于他而言都不过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呆着还不如学校有意思——至少学校里还有我们。
我无法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不过我从他的话里感觉到他少时必定是经历了很多事,对母亲并没有多亲,对于父亲就更没有多少感情了。或许正是由于这样的经历,他在对待感情时才总是那样地谨慎,那样“诡计多端”。
他曾给自己和我做过爱情观的测试,测试的结果是,他像狡猾的狐狸,我像凶猛的老鹰。
当测试的结果出来后,他便像是在试探什么一样对我说道:“如果我是个女生的话,我的爱情观其实和你挺配的。”
我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心中一阵窃喜,可是脸上却仍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笑着回答:“哈哈,如果你是女生,老子绝对要追你!”
我真正想说的其实是:即便你是男生,可我依旧想追你。
只是这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愣了片刻,之后低下头默不作声,那时我看不清他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