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情》青阳龙野

18、大学 先别和我说

　　我在高中的时候也曾是一个心怀远方的少年，于是，我在填报志愿时特意挑选了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上大学。

　　也是因为这个决定，母亲不止一次地在劳动节、中秋节、国庆节等各个节假日里给由于路程太远而无法回家的我打电话询问：“对当初这个决定后不后悔？”

　　我的回答一直都是：“不后悔”。

　　其实直到现在，我的回答也是：“不后悔”。

　　就像“大学”这个词在对于很多人的意义一样，大学也在我的人生里留下了许多“第一次”——第一次离家在外、第一次“自由”生活、第一次统筹安排个人的生活资金……

　　哦，既然提到了大学，那就不得不说说精彩的宿舍生活了。

　　说起宿舍生活，我相信很多人的记忆里都会带着“一言难尽”的标签。

　　这是必然的。

　　大学舍友们来自五湖四海，每个人的家境、秉性、爱好、志趣、习惯等等也是千差万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把这些人全都塞到一起，朝夕相伴地生活四年，必定是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混入一坛，任君品鉴了。

　　当然，君也是其中一味。

　　我的大学宿舍在硬件条件这方面应该能排得上中等水平——标准的六人间，而且每个屋子都配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大一时，宿舍尚未安装空调，于是冷暖全是靠恒温动物引以为傲的体温调节机制来适应。

　　到了大二，学校终于决定给宿舍统一装上空调。

　　如此一来，我们的大学生活质量可谓是得到了跨越式的提高——尤其是在大夏天里，躲在寝室，开着空调，打着游戏，感觉那叫一个爽，以至于连期末挂科率都被空调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像空调这样的奢侈品摧毁了罗马帝国，因为有空调，他们紧闭着窗户，他们无法听到蛮族人的到来！”

　　或许此言非虚。

　　在同宿舍的六个人中，有四个来自北方——其中包含我，还有两个来自南方。

　　其中一个来自南方的舍友在刚开学的时候便积极主动地参加了学生会，于是“一入会门深似海，从此假期是路人”。

　　若不是因为他，我恐怕永远不知道原来学校里每天竟然有那么多的集体活动！明明平日的校园看着鸟语花香、阳光明媚、静谧安详，平淡得让人横生困意。

　　某一日，学生会又决定组织一场“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来丰富同学们的业余生活。于是，新入会的会员们便被指派找些“形象好气质佳”的男生来当“志愿者”。

　　这个舍友找来找去，最后觉得身边只有我符合标准，于是他便期待地问我去不去。

　　我立即就答应了。

　　即使抛开他独到的眼光不谈，我其实也非常清楚：哪怕不被他拉去当“志愿者”，待会必定也会被班长拉去当“观众”，左右是逃不掉的。

　　来到活动现场后，我接到的唯一任务就是“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一身帅气西装”，然后像根柱子似的立在观众席两侧，直至活动结束。

　　我不知道这是学生会里哪个小天才想出的方案，不过，作为一名被抓来的“壮丁”，我对此倒是并不反感——反正叫我干啥就干啥，最后只要记我活动出勤就行了。

　　服装方面，学生会为了活动效果整齐划一，贴心地为每个“志愿者”都提供了西服。

　　我到的时候比较晚，只剩下一套深黑色的和银灰色的西服可选了，于是我便选了银灰色的那套。

　　活动正式开始，我还没来得及对着镜子仔细打理，便已经懵懵懂懂地站在了指定位置上。

　　结果，我发现那些同样是被临时抓来的“观众们”不知为何纷纷回头看过来。瞧一眼，没瞧仔细，再瞧一眼。甚至还有个别“观众”偷偷拿出手机拍起了照。

　　我有些慌，毕竟我之前还从未穿过西服。

　　于是，我很不安地对刚好坐在旁边位置上的舍友悄悄说道：“快给我照一张像看看。”

　　他看着我不明所以地笑了笑，之后用手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这是我进入大学后所照的第一张相片。

　　照片里的我是这个形象：已经留长的头发斜垂在眼前，脸被灯光映得格外白皙，眼缝狭长，嘴唇微抿，衣领内露出黑色的背心。

　　这种气质……怎么形容呢？

　　在隔壁的某岛国，有种职业叫“牛郎”，不知各位听说过没有？

　　没听说过也没关系。

　　总之……别有一番韵味。

　　后来，我饶有趣味地将这张照片发给了母亲。

　　母亲当时只是简单说了一句：“挺好看的。”

　　等我暑假回家时，突然发现这张照片已经被母亲洗出来挂在了我卧室的墙上……

　　“以前让你穿西服你不愿意。你看这不也挺帅的么？”

　　如今，这张已经略有泛黄的照片已经成了我大学期间唯一一张存留至今的照片。

　　……

　　当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时，互相结交就如同日升月落一样自然。

　　开学没过多久，同学们就以一种谁也意想不到的速度迅速认识了。

　　很多同学见我温文儒雅的，便以为我必定是个含蓄之人。结果谁知我一开口便是：“干啥（重音）呢？走，去后街整（重音）两瓶去！”

　　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后，班长便提议组织一场全班聚餐。

　　宴过半巡，年少意气的男生们便自然而然地开始拼起酒来。

　　要论酒量，我还是有些信心的，于是一连战了好几桌。这个时候，一个自诩为酒量不错的男生看着我很猛，便点名道姓地要和我“吹瓶”。

　　其实我那时已经喝的有些撑了，可是这种情况下，我在气势上当然不能输，反正大不了被舍友们扛回去……

　　于是，我们俩个人各开了一瓶啤酒，然后仰起脖子就“吨吨吨”开始灌。

　　这一刻，几乎半个班的同学都放下了酒杯和筷子，并把目光聚拢了过来——很多高中三年一直埋头于书本之中的同学其实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比试”，大家都想看看最终鹿死谁手。

　　我俩的速度不分上下，我略占优势。最后，当还剩一个瓶底的酒量时，我感觉腹中已经完全撑满了，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头，于是，我明智地决定认输。可令我没想到的是，他也撑不住了，竟向我递了个眼色，于是，我们默契地同时放下酒瓶。

　　这场“比试”终究以平局收场。

　　舍友们马上扶着我问道：“怎么样？没事吧？”

　　我头晕眼花地勉强地回答：“先别和我说话，我有点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