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四：读史 人类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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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时候，我喜欢在学习之余翻翻史书来放松心情。
这些史书中，既有官史，也有野史。
虽然在很多同学眼中，文言文生涩难懂，但是我对而言，文言文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即使我在语文课上也没怎么认真学，可是读起文言文来也没什么太大的障碍。
用不太科学的语言来描述：“就好像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一样”。
有一天，同学见我拿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里的内容还是文言文，于是便好奇地问道：“你看什么呢？”
我回答道：“《晋书》。”
他听了之后十分疑惑：“什么禁书？”
我听了之后也十分疑惑：“什么‘什么《晋书》’？《晋书》就是《晋书》啊……”
……
嗯，记录一些关于偶然读到的小事的随想，权当戏言~
1
春秋时，楚国有个王子名叫“子皙”，此人生得十分俊秀。
有一日，子皙去泛舟游玩，一名越国的奴隶为他划船。这位奴隶对子皙一见钟情，便不顾自己的身份向他唱了一曲，以表达爱慕之情。这位奴隶唱的歌被后世叫做《越人歌》，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句便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如今，这句话已经成了很多痴男怨女的微信签名和情书模版句。
参考资料：汉，司马迁，《史记楚世家》；先秦至汉，屈原等，《楚辞》。
2
如今，一提到“垂死病中惊坐起”，许多人脱口而出的恐怕是“小丑竟是我自己。”
其实下一句原本是“暗风吹雨入寒窗。”——这句诗来自于元稹写给白居易的《闻乐天授江州司马》。
那年，24岁的元稹和31岁的白居易同登科第，自此相识。
元稹对此回忆道：“同登科后心相合，初得官时髭未生”。
后来，二人同年被贬。
二人分别两地的三十年里，互寄了很多书信，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俩还经常梦来梦去的……
白居易：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元稹：愿为云与雨，会和天之垂。
白居易：梦中握君手，问君意如何。
元稹：是夕远思君，思君瘦如削。
白居易：不知忆我因何事，昨夜三更梦见君。
元稹：我今因病魂颠倒，唯梦闲人不梦君。
……
不要误会，我不是要表达两位大才子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毕竟二人的女人缘也都挺好的。
再后来，明明比白居易小7岁的元稹却先病逝在了武昌。
此后，白居易便开始潜心佛道。修佛之人本该放下世俗，可他却偏偏放不下。鬓角泛白的他在诗中写道：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最终，已经是古稀之年的白居易写下了那首著名的《梦微之》。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参考资料：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后晋，刘昫等，《旧唐书》；现存各类文集。
3
出身低微的韩子高在十六岁那年遇到了当时还是吴兴太守的陈蒨。
魏晋南北朝时期，男风盛行。陈蒨见韩子高容貌美丽，便问他：“你愿意跟随我么（能事我乎）？”
韩子高答应了。
这一答应，便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
“你叫什么？”
陈蒨问道。
“在下出身贫贱，名叫蛮子。”
俊美的少年谦逊有礼地回答道。
“蛮子……这名字可太配不上你这容貌了。”
陈蒨皱了皱眉。
“你以后就叫子高吧。”
以上便是我读到这段史料时的想象。
陈蒨这个人的脾气着实算不上好，平日里喜怒无常，好在心思细腻的韩子高善解其意，知道他在想什么、烦什么、喜什么。陈蒨也对他异常宠爱，让他一直伴立在左右，同出同入。
终于到了第一夜，韩子高承受不住陈蒨的凶狠粗暴，便用牙死死地咬着被子，以至于被子尽被撕裂。
“我是不是把你伤重了（得无创巨汝邪）？”
“这幅身子是你的，便是死了，我也不会不舍得（身是公身也，死耳，亦安敢爱）。”
……
韩子高虽然已经深得陈蒨的宠爱，但他也非常清楚：想要在这险恶的乱世中活下去，仅仅靠宠爱是不行的。
于是，他开始学习骑射，研读兵法，他对陈蒨说：我愿意为你征伐天下。
机敏的陈蒨自然明白他的用心，于是便给了他兵马。
讨伐张彪时，二人同生共死，最终将张彪击败并逼其逃往松山，自此浙东平定。
讨伐留异时，韩子高单独率领一营，只身杀入敌阵。不久之后，留异乱军被平定。
后来，陈蒨便将大部分兵权都交给了韩子高。而韩子高也轻财礼士，统军有方。
其实陈蒨本就有意让韩子高多多历练。
他十分清楚：自己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只有给予他在这乱世里自立的能力，才能让他一生平安。
韩子高最终没有辜负这份期望，为陈蒨选拔贤才，平定晋安，最终镇领军府。
而陈蒨也终于荣登大宝，成为了陈文帝，坐拥了天下。
据传，在二人相遇之初，陈蒨曾对韩子高许诺：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坐拥了天下，便封他为皇后——倘若这是真的，那么韩子高无疑就是历史上唯一一个“男皇后”了。
然而造化弄人。
陈蒨登基后没多久便身染重疾，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韩子高为他尽心侍药，可终究也未能留住他。
很快，陈蒨驾崩，陈废帝即位。
刚刚登基的陈废帝自然是容不下这个深得先帝宠幸又手握兵权的人的。
没过多久，前上虞县令陆昉及韩子高的军主便诬告韩子高谋反。
之后，当时还在尚书省的陈高宗借立皇太子之名，召集百官。
当韩子高抵达时，他立即被早已埋伏好的侍卫擒住，之后被赐死。
年三十岁。
他知道那是场鸿门宴么？
我想他肯定是知道的，毕竟他是心思那么细腻的人。
他有能力起兵反抗么？
我想哪怕不说有十足的胜算，但至少应该也是值得一试的。
可他最终却还是选择了那杯毒酒。
“倘若有一天我得了天下，便封你为皇后。”
那个男人神采飞扬地对他说道。
“好。”
参考资料：唐，姚思廉等，《陈书 列传第十四》；明，冯梦龙，《情史-情外类-陈子高》——这里称其为“陈子高”应是让他随了夫姓。
4
桓玄是晋末的枭雄，他夺玺篡位，他骄奢荒侈，他游猎无度，他轻怒妄杀，他也备受世人唾骂。
而丁仙期则是他的“嬖人”。
或者往不好了说，也可以叫做“玩物”。
一般来讲，像他这样的“玩物”，原本是没有资格出现在惜字如金的史书里的。
与他有关的传闻，也仅仅只有他的姿容和桓玄对他的宠爱。
每当桓玄朝贤论事之时，他就安静地坐在桓玄身后。等桓玄吃饱了，便将自己的盘子递给他，让他来吃。
要知道，在那个臣弑君、子弑父、弟弑兄的混乱时代，在那个凶险万分的朝堂之上，有人在饭菜中下毒从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桓玄吃过的东西，自然是最安全的。
细细想来，这恐怕就算是桓玄对他最大的宠幸了。
而他也谨约不为非，没有恃宠而骄。
可惜，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桓玄不得人心，肆意妄为，最终众叛亲离，兵败于蜀地。
那一日，枚回洲，箭矢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此时的桓玄已经成了光杆皇帝，可丁仙期还是毫不犹豫地护在了桓玄身前。
一根根尖锐锋利的箭簇穿透了皮肤，撕裂了筋肉，打碎了骨头，每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他身中数十箭而死，而他身下的桓玄活了下来。
之后，益州督护冯迁杀到，桓玄最终还是未能逃脱被斩首的命运。
纵使那人残暴，纵使那人昏庸，纵使那人的头被挂在城楼上时百姓莫不欣幸，可在丁仙期眼里，那人只是自己的枕边人。
所以他护了。
想想真是可笑。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死后恐怕连尸身都不会有人去收殓吧？就那样被抛弃在了荒野之中，任凭野兽撕咬啃食。
死后无坟，便无归处。据说，这样的孤魂连投胎转世都不行。
他没什么本事，不能写出流传千古的文章，也不能在朝堂上出谋划策，更不能排兵布阵纵横沙场……
可是这一护，却让一个“嬖人”在星光璀璨的史书里有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位置，得以流传万世。
我绝不是要为桓玄辩解，毕竟我也觉得此人确实该死。我要说的是，人类的情感或许都可以找出一个理由。而爱，只是爱。
“既然选择了你当枕边人，便是将性命交给了你……纵使有朝一日要死，我也会撑着最后一口气，欣然地看你最后一眼，然后再死。”
参考资料：唐，房玄龄等，《晋书 列传第六十九》；明，冯梦龙，《情史情外类丁期》。
就先写到这里吧。
本来还想写写其他人的，可是转念一想，算了。
如果只是生硬地翻译古书，读起来必定寡淡如水；可若是填墨过多，又难免有矫饰献媚之嫌——我觉得自己很难掌握好这个度。
谁让我也是个多情之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四：读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