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后悔？ 再也没有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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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外，微风拂过。
阿依与欢喜一左一右站在廊下，隔了约莫五步远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桌上搁着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里面是侍从方才送来的几碟精致茶点：桂花糕、紫薯山药糕、藕粉圆子，一壶新沏的碧螺春，茶烟袅袅，香气清冽。
欢喜心想，这阿依不过是个半路被捡来的野丫头，仗着姑娘心善才留下来，整日却摆出一副浑不怕的样子来，真是不懂规矩。
阿依感到她的视线，忽然扭头看她。
真是莫名其妙。
天天盯着自己看，难不成起了什么坏心思？
要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早把她毒死了。
认亲宴散了之后，叶夫人亲自引着叶翘去汀兰院看住处。
汀兰院在太师府东侧，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布局精巧。
院子里有一方小小的鱼池，水清见底，几尾锦鲤缓缓游动，池畔叠着几块嶙峋错落的石头，倒有几分江南园林的意趣。
“你看看，喜不喜欢？”叶夫人笑道，“这间是卧房，隔壁是一间小书房，备了些笔墨纸砚。你若嫌不够，改日再让人添置。后面那间是库房，放些杂物，旁边还有一间暖阁，冬天可以在这里读书饮茶。”
叶翘一一看着，目光在那些精致的陈设上流连片刻，又收回来，轻声道：“母亲费心了。这院子极好，女儿很喜欢。”
叶夫人瞧着她，知道她自幼无母无父，眼里有几分真切的怜惜：“你既入了叶家的门，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想住多久都行。”
叶翘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望了一眼院门口的方向。
萧懿正负手站在垂花门外，打量着叶家为她备下的院子。
叶夫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抿了抿嘴：“王爷有事找你，你便不必多留了，改日得空再回府来住。”
“多谢母亲。”
叶夫人将她扶起来，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温温的：“去吧，别让王爷久等。”
叶翘转身走出院门。男人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汀兰院上。
“喜欢吗？”他问。
“民女喜欢。”
“那就好。”他转过身，“走吧。”
叶翘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疾不徐。
阿依和欢喜已经抱着包袱等在二门外，见他们出来，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各自跟在自家姑娘身后，保持了默契的三步距离。
太师府大门外，马车已经备好。
叶太师领着叶临朝等一众男丁站在石阶下，躬身送行。叶临朝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马车，落在正踩着脚凳上车的叶翘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发髻系着一根淡青色的发带，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她上车的动作从容，再不见当初那个小丫鬟的畏缩。
车帘落下，遮住了她的身影。
叶临朝垂下眼，忽然想起远在边关的好友裴焰。
那家伙在离开京城之前，曾醉醺醺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叶兄，你帮我多照看她些。待我凯旋过来，我要去提亲。”
提亲？
裴焰再也没有机会了。
从前没有，今后更没有。
魏王的马车已经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渐渐飘远。
魏王府
珊瑚端着药碗站在床前，内室帐幔半垂，里面的人影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被牵扯的帘角暴露了主人并未歇下的事实。
“王妃娘娘，用些安神药吧。”珊瑚终于开口，声音放得极轻。
帐幔里没有动静。过了半晌，才有一道沙哑的女声飘出来：“放下吧。”
珊瑚依言将药碗搁在床头小几上，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珍珠端着新换的香炉进来，悄无声息地搁在角落，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珊瑚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见她眼角还带着一抹没擦干净的水光，心里便明白了几分。珍珠大约是又哭过了。这丫头性子爆裂，从前在王妃面前最是得脸，如今府里风向转了，她竟比主子还着急。
“刘嬷嬷方才来过了。”珊瑚斟酌道，“说是认亲的事已经办妥了。太师府那边大操大办，京中有头脸的都去了。”
“那场面，很是盛大呢。”
珊瑚正说着，发现王妃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一只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王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轻，让人脊背发凉，“好得很啊。”
珊瑚低下头，不敢接话。
王妃慢慢松开了攥着被角的手，那截露在袖口外的腕子上还缠着白纱布，纱布下面是新结的痂。她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淡下去，眼底一片荒芜。
“真是小看她了。”王妃像是自言自语，“从前觉得她不过是个空有皮囊的蠢丫头，没想到她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珊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王妃娘娘，您别气坏了身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就算她攀上叶家，得了王爷的青睐，最多也是个侧妃，越不过您。”
珠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珍珠端着茶盘撞进来，步子又急又重，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
她站定后，也不顾礼数，一开口便是压都压不住的火气：“王妃娘娘，您一定要振作起来啊！您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一个爬床的丫鬟，凭什么骑到您头上来？奴婢就不信了，她就那么有本事，能把王爷的心攥得死死的？总有一天，王爷会看穿她的真面目！到时候，有她哭的日子！”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
可内室里只有沉默，王妃靠在床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珍珠站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鲁莽。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对上珊瑚投过来的那道目光，硬生生又咽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奴婢就是王妃替娘娘不值。”
“你下去吧。”王妃似是累了，闭眼吩咐道。
眼见珍珠走了，珊瑚才轻轻走到床边，替王妃理了理滑落的锦被，“王妃娘娘，珍珠年纪小，说话没遮拦。可她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你说，”王妃开口，“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珊瑚的手顿住了。
“若是当初不派人去追杀她，不让她坠崖，王爷怎会发觉她有多重要...”王妃没有说完。她偏过头，望向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沉默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句，“我真是愚蠢至极。”
“早知道就该听你的，料理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