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乱步走丢的一天 【乱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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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步】睁开眼睛的时候，天是灰的。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靠在一堵砖墙边上，身上穿着那身侦探斗篷，帽子歪到一边。他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环顾四周——陌生的小巷，陌生的人，陌生的空气。不远处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一张脸是他认识的。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空了的棒棒糖棍——什么时候吃完的，不记得了。又摸了摸，还有半包压碎了的饼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站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
“乱步大人这是……穿越了？”
他没有慌。慌不是【乱步】大人的作风。
他走出小巷，在街上转了两圈，很快确认了三件事：第一，这里是横滨。第二，这里不是他的横滨。第三，他饿了。
【乱步】摸了摸口袋。空的。那半包压碎的饼干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所有人都在赶路，没有人在看他。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应该被什么人找到，但又说不上来是被谁找。他晃了晃脑袋，把那感觉甩掉，然后迈开步子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边走，但腿好像自己记得路。
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黑色建筑前面。
【乱步】仰头看着那栋楼，歪了歪头。他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但站在门口的时候，胸口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安心还是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这栋楼的气息，是他认识的。
“乱步大人来过这里吗？”他自言自语。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又没抓住。像站在水底看水面上的光，看得到，够不着。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门卫走过来：“小朋友，你找谁？”
【乱步】看了他一眼：“乱步大人不是小朋友。乱步大人是——”
他停顿了一下。他是谁呢？他知道自己叫乱步，知道自己很喜欢吃零食，知道自己应该去找两个人——但那两个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很重要，但具体怎么重要，他不记得了。
“……乱步大人忘了。”他说。
门卫：“……啊？”
【乱步】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他走出两条街，在一家粗点心店门口停下来，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仙贝、薯条、汽水糖、巧克力饼干。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没有钱。
他蹲在粗点心店门口，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乱步大人要怎么办。
就在他蹲了大概五分钟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白大褂、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男人走上前两步：“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乱步】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扫过男人的脸、白大褂、未剃干净的小胡茬、两撮垂落下来的呆毛，然后他说：“乱步大人在思考人生。”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个人，确认这个场景，确认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没有想起来。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喝茶？”男人说，“我那里有零食。”
【乱步】盯着他看了三秒钟：“……你是什么人？”
“一个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人。”男人侧身拉开后座车门，“怎么样，来吗？”
【乱步】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男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走。但这个人的气场他不反感。甚至有点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具体是哪里，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
他站起来拍了拍黑西装上的灰：“……行吧。反正乱步大人也没地方去。”
他爬上后座坐好。车里干净、宽敞，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从车窗往外看，粗点心店的招牌在后退，很快变成了陌生的街景。
他不认识路。也不认识开车的这个人。但他靠在座椅上，觉得这个角度很舒服。好像他坐过很多次这样的车。
【乱步】闭上眼，听着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嘴里还嚼着一点饼干渣——他也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大概是口袋里哪个夹层里藏的。
“对了，”他睁开眼，“你那儿的零食，有那种烤仙贝吗？脆脆的那种。”
前座的男人偏过头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有。”
“那就行。”【乱步】重新闭上眼。
车在横滨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光一块一块地打在脸上，暖的、凉的、暖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只是在动。好像在确认什么——确认手是真实的，动作是真实的，存在是真实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在等。
到了。
车停下来，门从外面打开。他睁开眼，那栋黑色大楼又出现在面前。近看的时候，更高了。他仰着脖子看了三秒，然后跳下车。
穿白大褂的男人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进了旋转门，穿过大厅，上了电梯。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跳动的数字在响。
【乱步】盯着跳动的数字。5，6，7。他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也很熟悉——电梯，上升的数字。他好像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但他想不起来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
电梯停了。门开了。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有点冷。男人推开一扇门，侧了侧身：“进来吧。”
【乱步】走进去。
那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横滨的天际线，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办公桌后面有一把椅子，旁边有一张小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盘点心和几袋零食。他看见那袋熟悉的包装——烤仙贝。
他走过去，拆开袋子拿出一块咬了一口。脆的。咸香，酱油味在舌尖化开。他窝进沙发里，一边嚼着仙贝一边看着窗外。
男人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一份文件，没有急着问他任何问题。
【乱步】也不急着说。仙贝还没吃完。
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好像不是他第一次坐在这样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嚼着脆脆的东西，等着某个人先开口。
但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仙贝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响着，像某种最原始的、让人安心的声音。
……
森鸥外视角：
我在回港‖黑的路上看见了他。
那顶黑色贝雷帽，黑西装，相较以往的棕色侦探服，看起来更像个Mafia。他蜷在粗点心店门口的台阶上，像一只迷路的猫。我的车从他面前驶过，我让司机停了一下。
透过车窗看了三秒——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横滨最让人头疼的名侦探，怎么会一个人蹲在街边？甚至穿着更像港‖黑成员的黑西装，但是那张脸，我不会认错。
不，不对。
我看清楚了。那个人看我的眼神是陌生的，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认识我。他蹲在粗点心店门口的样子，不像一个“名侦探”该有的姿态——更像一个丢了东西的人，在找某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有意思。
我让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
我走上前两步，弯下腰，语气温和而自然：“小朋友，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扫过我的脸、白大褂、胸口的怀表链：“乱步大人在思考人生。”
他说“乱步大人”的时候没有停顿。但说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像一个演员背完了一句台词，发现灯光不对，发现舞台不对，发现观众不对。他在确认什么。确认我是谁，确认他在哪里，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他该在的地方。
我没有点破。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喝茶？我那里有零食。”
他盯着我看：“你是什么人？”
“一个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人。”我侧身拉开后座车门，“怎么样，来吗？”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灰。然后他看了一眼粗点心店的橱窗，又看了一眼我。
“……行吧。反正乱步大人也没地方去。”
他钻进了车里。
我关上车门的时候，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碎饼干叼在嘴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我上了副驾驶。后视镜里，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表情不像警惕，不像害怕，也不像迷路的人该有的慌张。他只是在看，像一个习惯观察的人在做他分内的事。
“对了，”他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你那儿的零食，有那种烤仙贝吗？脆脆的那种。”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
“那就行。”
他闭上眼。我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窗外的街道一截一截地后退，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在后座呼吸，很轻，很匀。
这个乱步是什么来路？和武侦的那个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走到港‖黑附近——是巧合，还是有人安排的？这些问题我没有答案。但一个人只要在你面前，你就有机会。
车开进了港‖黑地下车库。我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后座传来一声轻响——他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手里那半块饼干掉了，落在座椅缝隙里。呼吸很匀，像个没有心事的人。
我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到了。”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车窗外。然后他坐直了，揉了揉眼睛：“……乱步大人才没有睡着。”
“嗯，没有。”
他跳下车，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空了。他低头看了看座椅缝隙里的饼干碎，也没捡，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渣。
我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没有回头看。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后背上，在打量，在确认，在看这栋楼。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站得很随意，重心在左脚，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着。那是一个放松的姿势。一个觉得安全的人才会摆出来的姿势。
我带他进了办公室。他第一眼看向的是茶几——是摆着点心和零食的那边。然后他才看向窗外。
我坐下来翻开文件，没有急着开口。他拆开一袋烤仙贝，咬了一口，窝进沙发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我翻了一页文件，余光扫到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烤仙贝，嚼得很脆。
粗点心，他说过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和他咔嚓咔嚓咬仙贝的声响。然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含含糊糊的，因为嘴里还嚼着：“……你不问乱步大人是谁吗？”
我抬起头。他没有转过来，还是看着窗外，只有侧脸对着我。翠绿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灰白的光。
“我想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我说。
他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乱步大人自己也不太知道。”
“那你就在我这里多住几天。”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等你想起来再说。”
他没有应声。但我听见仙贝换到了另一只手，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口气的呼吸声。
我在心里记下了一笔：这个乱步，失忆了，无措，在找一个能待的地方。而他在港‖黑感到安全。至于为什么——他那颗被清空了的脑子大概不知道。但他的身体知道。
我合上文件，看了一眼窗外。横滨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这一趟出来，收获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乱步走丢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