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颜芷若自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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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芷若自从装病后着实体会了一把苦日子，吃不得穿不得，连围棋都被侍棋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颜芷若不是没有抗议，五子棋又怎么会伤神呢！多好的益智醒脑游戏。可侍棋板上钉钉地说：不是怕小姐玩五子棋，是怕小姐看见棋盘又要琢磨什么新东西！耗神！
好吧！跟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计较什么呢？
颜芷若只好把自己闲下刻的飞行棋和军棋都偷偷藏了起来。
花费了几天功夫研字读书，凭着原身的肌肉记忆找回了勾画的痕迹，再确定记忆已经都溶入脑海，颜芷若这才放心地宣布养病结束，施然和二姐颜芷希去帮大姐颜芷音缝嫁妆。
这日三姐妹正坐在一块绣着帕子，侍书捧着药过来，颜芷若皱着眉，到底是捏着鼻子一气喝了。
颜芷音笑道，“芷若喝药倒是比以前豪横多了。”
“这不是江太医开的方子太难喝了吗？说什么良药苦口，我看纯粹是折磨我来的。”
“贫嘴。燕儿，去给三妹拿盒蜜饯来，甜不死她这张嘴。”
“我又不曾胡说，江太医哪次来不是瞎背一段医理，莫要拿我当小孩来吼。”
颜芷希也笑了，停下手头的活计道，“江太医医理是不熟的，但治病倒称圣手。这里头还有段典故。”
“二姐又做起说书人行当了！说话藏头露尾的，让人好不生气。”颜芷若扑到大姐怀里撒着娇，正好蜜饯到了，连忙捏着一粒含糊不清地指责。
“江太医也是世代行医，他父亲江老太医年轻时游方四海，是极有名的圣手，只是年老迟暮后，自觉再出不了京了，索性便应先皇的诏，入了太医院做了太医，会着天下名医合著了一本千金方。只是没几年……”
颜芷希也捏了一枚蜜饯在手，故意停顿了下来。
“大姐你瞧！二姐就是这样欺负人！”
颜芷音也说，“芷希，快讲。这事我也不曾听过，真难为你打听了这等事情。”
颜芷希目光流转，噙着一丝捉弄的笑意，继续道，“《千金方》书成以后，江老太医更是被先帝封为院使，宫中使唤莫不是头一个请的江老太医，就连当年外祖重病，先帝也是特派江老太医到王府问脉。如此四年下来，好不威风。可往往好景不长，恰在永始三十三年，马皇后中毒去世了。”
“啊！”两个姐妹都惊讶地喊出了声。这之后的事情却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实是不远的一场风波。先帝在位四十五年，而今皇帝即位也方届五载，掐指也不过是一二十年的事情。当年马皇后病重，一说是长年随皇帝征战，身体落下不少病根积重难返，一说是北蒙的王族不死心，动用了一颗埋了十余年的棋子，刺王不成却因此惊了马皇后。此事众说纷纭，因为事在内廷，至今没有一个完整的脉络。只是马皇后到底是死了，其生前性情温婉，颇有雅量，当得起母仪天下的名号，退朝后还能常常劝诫先帝少开杀戒。待到之后，先帝再无制肘，行事手段愈加狠辣，这是后话不提。
“马皇后中毒以后，太医院连着会诊了两天毫无头绪，仅仅是中毒后的脉相都吵得不可开交，有说是寒毒，有说是热毒。吵得最凶时，江老太医出来了，连着问了十三次脉，次次不同脉相，先帝问起时只好据实禀报。听说那天先帝将整个御书房摔了个精光，指着江老太医骂道，‘朕原还道你是个圣手，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狗屁不通的赤脚医生，若是治不好，有的是坑埋了你们！’这话传到马皇后那，又动了这位慈悲圣人的心，她叹道，自古寿命由天定，何况我已经这个岁数了，若要因这个怪罪他人，不如我自个寻个房梁吊死，也算成全了大家的性命。”
颜芷希一番话娓娓道来，实在听得人欲罢不能。恍惚之中，马皇后那善良可亲的形象便在眼前。在这个时代，女性的丰碑总是藏匿于历史的波涛之中，然而拨云见日之后，不改其金玉辉煌的本质。
这边尚在愣神，那边故事的叙述还一如既然地进行。
“先帝默然许久，最后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江院使医术不精，赏他将自己写过的《千金方》抄个十遍，分在全国行省，以飨天下医师。那时江老太医年事已高，谢恩后便辞官挂印，回了江西老家抄书。这一抄便是整整三年，据说抄成以后不说一字，唯面北三叩首，便溘然而逝了。江太医也因此对于医方脉典绝口不谈。”
“这……”颜芷音和颜芷若对望一眼，原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故事，不曾想牵扯这么大的脉络，便是单单择出马皇后，都够开书讲上一折了。
这些故事就如同散落沙滩的珍珠，偶经人手便能将一个王朝存在的痕迹串到一处。比起史册上那寥寥几语的微言大义更能够打动人心。
颜芷希狡黠地眨眨眼，“这话咱们自家人说说便也罢了，我还是当年去外祖家的时候外祖母告诉我这件事的。”
“的确，这话芷若你可切记不要在江太医面前提，小心伤了他的心。”颜芷音也拿出了长姐的架势嘱咐道。
“知道了大姐！”颜芷若无奈点头，只是看着自家二姐那偷偷掩饰的笑意，总觉得这个故事似乎哪里还不对劲。
三人默了一阵，只是手上功夫都没停。午后阳光正好，三姊妹各自绣着京城时兴的款式，底下几个小丫鬟凑堆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若不是婚期将近，也颇有几分闲淡雅致的情趣。
“这些日子不见小丰？”
“而今父亲不在京里，母亲又不曾管束他。我看要不多时就会在京里有个混世魔王的诨号。”
“芷希的嘴是刻薄了些，哪有这样说自家弟弟的。”
颜芷若也在旁边帮腔，“弟弟也是怕了二姐了，抓功课比袁西席还要勤，比起父亲怕是更怕见二姐！”
袁守道是个才学疏通的秀才，只是脾气格外好，多有被学生胡搅蛮缠躲作业的。颜府的三个姐妹都赖他开蒙，哪能不清楚自家老师的毛病，加上父亲外出，因此对弟弟的学业也更上心，三人时不时都会拿他的文章诗歌出来瞧瞧。
颜芷希道，“好哇！都让我一个人成了坏人，你们倒是成了亲姐姐，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笑弯了腰。
忽听得院外脚步匆匆，也不曾叫门，“吱呀”一声便猛推开了院门，惊得几个浇花的小丫鬟把水壶直洒到自己身上。
三姊妹也吓了一跳，待看到来人才面面相觑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颜芷音率先缓了过来，惯常是端庄娴雅地指责道，“虽说是自己家，小丰你也不可如此莽撞，总要先打发人来问个门。”
这是颜芷若病后第一次见到自家弟弟：约莫是十来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的一张小脸，倒也可以看出日后丰神俊朗的胚子，只是此刻服饰冠带倒竟先有了豪奢的模样，反倒失了少年人的灵气。
颜芷若和二姐对望一眼，均是眉头一皱，正要批判，却听得自家弟弟气喘吁吁道，
“不……不好了姐姐，何家出事了！”
颜芷音攥着绣针的手顿时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