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江太医圣手 ...
-
江太医圣手,几服药便将病魔送走,当然,病魇去时,不忘捎上这幅躯壳的原主人。眼下的颜芷若,正如志怪小说中的画皮,轻巧地占了原主的皮囊,但好在没有一并吞了五脏六腑,倒还可以看出少女原先的玲珑身材。
她一连沉沉睡了两三天,脑中回忆走马观花地激荡交织,直把什么世界观、人生观搅成一团乱糊,勉勉强强地贴在了这个时代的砖墙上,这才勉有余力地醒了过来。只是不管前世诸缘如何,今生都被颜芷若这个名字锁住了,就像一粒雪花生于天地,而又轻轻巧巧地散于天地。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二者的性情相差不大,这几天下来侥幸没有露出太大的马脚。
颜氏夫妇琴瑟和鸣,生育三女一儿,都是养成的俊俏人物。颜钦不附时流,忠耿清介,官场人言“铁头御史”,这些年倒也算官运亨通,去年京察被吏部尚书保着升了一任,年初又因江南行省的旱情被点了监察道,整装待发之际,又因舐犊之情慢了行程。眼下见小女病情终于有所起色,颜钦也以皇命在身为由推却了见客,于次日叩殿离京了。
颜芷若也松了一口气,父亲这一走,直接打退了一波夫人外交,她也不用每日苦思冥想这是哪家的太太小姐,几品的诰命夫人。这日好容易得了空,正和侍棋在院落摆开棋盘准备厮杀,颜芷希飘飘然入了小院。
颜芷若是有些怕这二姐的,之前怕二姐是因为她年纪大,管得严,操了一半母亲的心,而今怕却是因为这个二姐分明似笑含笑,那眸流动的秋水中便掩映了知晓一切的锋芒。但再如何也盖不了颜芷希的姿色,甫一进门,便让人觉得天光一亮,连院中那奄奄的花苞都绽开了不少。
“病才刚好不久,怎么又玩起这伤脑力的棋局了?”颜芷希嗔怪道,一边又让紫烟把煨好的滋补送到房内,“连喝了几天药,想必嘴巴馋了不少吧?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
颜家虽是新晋的紫衣官,佣人开销等却一应维持着原先的模样。虽说是让厨房特意做的,可颜芷若也晓得自家二姐姐使唤不动一群惫懒货,多半是塞了钱求来的。
颜芷希款步走近,见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浑没有大龙屠杀的模样,不由笑着说,“你们这玩的又是什么新鲜玩意?棋子放得七零八落的。”
侍棋早已经站到一边,嘴快道,“是小姐琢磨的新玩法,叫五子棋!”
“哦,是吗?”颜芷希笑着看了妹妹一眼,又低头看着棋盘,“是五颗棋子连在一处便赢了吗?”
“是的!”
“那你这输得可够彻底的啊!”
侍棋嘟囔道,“都怪小姐,原也不说规则,直把五颗棋子都下完了方说的五子棋。”
侍棋的金角银边才落了四颗,便被自家小姐毫不留情的五子黑龙给掀翻了。
“妹妹倒是和以前一样爱抓弄人,只是不知又从哪雕磨起这些东西。”
颜芷若差点要被这话给吓着,幸而颜芷希只是说了一嘴,又开始拉着她的手话起了家常,这不免又让她有种跌回现实的错落。
似乎这个时代的女子的宿命已经在出生的时刻便已决定,哪怕是在最开明的士绅家,读了十八年的经纶满腹,临到出嫁又要匆忙用细针密线将其缝制起来,偶有泄露,又要用一团锦绣补丁和和美美地遮掩过去。
颜芷若思绪翻飞,到底是养气功夫不到家,那丝悲哀一经表露便被颜芷希给捕捉到,虽然不知道三妹妹又在想些什么,但还是有意地转了话题,开始说些流行的话剧和词赋了,但颜芷若也无心再听下去了。草草说了一会话,喝过汤,她便借着头疼歇下了。
颜家三个小姐都是天足,因此不用搀扶,但颜芷希坐得久了,出门时恍惚跌了一下,吓得紫烟连忙扶住。颜芷希只是笑,立在院墙外歇了一会,又叹了口气,对紫烟说,“咱们去看看大姐吧”,不待应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里头颜宅不声不响地潜着暗流,皇城里倒突然爆发起一桩惊天的案子来。
原来前年山东某县遭了灾,县尹特地请了旨免了赋役。可恰逢科闱舞弊前后落马官员无数,县尹无辜被扯了秧子,降旨罢籍。县里的士绅赶忙写了请愿书、制了千人伞陈情,不知是哪个长舌的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最后倒搞得龙颜大怒,下旨要锦衣卫彻查县尹操弄民意,鱼肉百姓,定了个秋后问斩的罪名。这倒也罢了,只是人亡政息。
新任的县尹却是个镀金的牌坊,打定主意政不沾手。县里的大户歇了一阵,看了县尹的态势就又嚣张起来,买卖田地、催纳佃租,好不热闹,原是大好的丰年光景,却连着饿死了好几户人家,逼得一户姓徐的人家进京滚了钉床,告了御状,把自家血淋淋五口人的掌印印在了宫墙上。
“且住,告御状怎会把手印印宫墙上?”
“这……这告御状不就是去宫里告状吗?”方三只是为小公子说个时事逗趣,没想着还有着答辩环节,一时瞠目结舌,支吾了半天才说道。
颜丰皱着眉,又问道,“你说那人家贫无所支,又哪来的盘缠进京呢?”
“这……这……许是一路乞讨过来的?”
颜丰摆摆手,“你继续说吧。”
这故事方才起了头,这徐姓人家告了京状,都察院领了状子,立即派御史下访。这一访,便如同火舌卷纸,一股脑把积年的芝麻烂账都翻了出来。那新上任的县尹惶惶然,是做也错,不做也错,索性为了脱身,把上上下下告发了个遍。
“且住,这世上哪来的蠢物会如此做?”
方三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颜丰,看他脸上只是好奇,才敢干巴巴地应了一句,“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
“也罢,”颜丰振了振衣,随手抛了个香囊,“喏,赏你的。”
方三眉开眼笑地接着,这一个香囊便是好几两银子,抵得过寻常不少月工钱,“少爷咱这是要去哪?”
颜丰跨出房门后顿了顿,似乎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默了一会道,“先去给母亲请安吧。”
“夫人现在怕是在午睡吧?”
“那便去看看三姐。”
方三恭恭谨谨道,“里头传话说三小姐头疼,也睡下了。”
颜丰烦躁地扯了一把袖子,“大姐呢,大姐向来不午睡的?”
方三不做声了。
颜丰才意识到颜芷音这会怕不是在整理嫁妆——京城的规矩麻烦得紧,席面被铺都要新娘亲手一针一线完成,整整装满两笼嫁妆——颜家小姐出阁读书,用力较一般男儿还要深,自然在针线活上落下不少功夫,而今谈婚论嫁却不看这些,左右是女德女容,又有哪个做媒的会考较四书五经的功夫?颜丰自个儿还读不利落呢!
只是当下左顾右盼,想要出门却觉得乏味,不防看见方三贼兮兮地在旁边笑,颜丰也明白过来了,“你这厮要带我去哪儿瞎玩去?”
“回少爷的话,这哪能叫瞎玩。是前个洛王府的公子邀您去府上弈棋!”
“是弈棋?”
“保真!”
“也罢,既然是王府相邀,那便去一遭吧!”
“好嘞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