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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这事还要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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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洛王是今上的幼弟,也是十来岁的年纪,深得皇上宠爱,时不时便得旨入宫谈话。只是洛王年幼贪玩,集了一圈京师的纨绔公子,日日在王府捣鼓新鲜,被御史参了一本后,倒是文绉绉地上了一本折子,说本王做这些是为了皇兄分忧,皇兄大寿在即,本王为了寿礼筹备那是忧心如焚。
虽然明知道自家王弟是在胡诌,可皇帝到底龙颜大悦,随他玩去了。从此洛王更加肆无忌惮不提,单单是奇珍异宝都列了一册。只是王府大门一闭,却也扰不到其余人等。
这日颜丰受了邀入了王府,刚入门就看见洛王撅着屁股在斗鸡,旁边好几个贵公子在摇旗纳威。
总算是看见新人还有些顾忌,洛王慢腾腾地收起屁股,翘着一张骄傲的脸蛋流利地说着自己的开场白,“皇兄大寿,你可是有什么新奇物件要呈给御前吗?”
颜丰多少了解洛王的秉性,也不慌乱,先是绷着一张小脸恭恭敬敬地把礼数做足,方从袖口摸出一张纸出来。
这张纸是方三做的口述,颜丰录的正楷。
自从颜老爷离家去往江南行省巡视,颜府的棋牌局一下涌现出各种各样的花样,诸如什么五子棋、斗兽棋、扑克,连老妈子常玩的骨牌在这场风潮中都落了下风。这原也不是多么出奇的玩意,只是一来样式新,二来规则新,又传闻是京师里贵族太太们常玩的,一时竟有从颜府走向紫衣坊的煌煌威势。
当下洛王捏着纸,越看越眉头紧蹙,他是京师中玩耍的高手,自然看出这些游戏里的规律,“你这些东西倒也没什么新奇的,胜在一个量大管饱。”他摇了摇脑袋,对自己发明出来的四字词格外满意,“就是这斗兽棋、军棋倒是有些意思,待我研究两天。”
所谓的研究就是进行实地的调研活动,一堆人围在一处儿看新型的棋牌怎么个玩法,把小小的石头方桌围得水泄不通。洛王着急发喊了一声,场地便转移到周边的方砖地上,颜丰也成了撅着屁股的一员了。
如此过了好几天,颜丰凭着方三总结出来的几条经验在这群老手中率先杀了个七进七出,顿时被洛王视为手下第一大将。两人岁数相近,又爱热闹,相交处事中便多了几分天然的趣味。有时颜丰被禁在家里,还差小厮光明正大地借了王府的帖子出门。
这日在玩耍间,洛王突然对颜丰眨了眨眼,颜丰会意走到一旁。
“你家是不是与何家有亲?”
“此前有书信问过家父,只不过还未曾声张。”
洛王干脆把话挑白了,“那赶紧退了吧,何家多半不行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颜丰脸上震惊、茫然交半。
何家如今两位侍郎,正是官运亨通,简在帝心,怎么会说倒就倒。但这话偏偏又是从洛王嘴里出来的……
洛王看他还不信,连忙说,“山东那事你知道吧?最后事情捅到了皇兄那,据说还牵连到了首辅!”
这事颜丰也有耳闻,小民一起诉状拉下京官大人的帽子,这种事情放在哪朝哪代都够津津乐道的,不提茶楼说书,便是巷市中拉夜香的也能说几句皇帝圣明体察民情。
对于官场,这更是一场无声的地震。山东事情查到最后,首辅王立礼的痕迹越来越重。事态压了几天,王立礼也受不了压力上表请辞,皇帝特意下旨抚慰。按理这事也应该是大家心知肚明地含糊过去。可等到王立礼重新视事没几日,王党一干重要党羽纷纷被撤职查办。
皇上的态度模棱两可,王立礼越发战战兢兢。何家两任侍郎,在皇权面前也不过是无根浮萍。
想明白这一点,颜丰当即面色一肃,“多谢王爷点拨!”
洛王摆摆手,“快回家去吧!把这事搞明白了再来玩。”
“王爷果然深明大义、盛德若愚,对我们这些人体贴备至。”
洛王被吹得熏熏然,抬脚踹道,“还不走呢?”
等到远远望着颜丰出了院,洛王才得意地翘起下巴,“吾果然是个贤王!”
……
待把前因后果讲述清楚,颜丰也脸不红气不喘了。他连外袍都来不及脱下,问了下人二姐姐何在,便急忙忙地进院了。
颜丰看着三人各有所思的样子,虽然知道自己几个姐姐都是坚毅的性子,可到底还是小吃了一惊。
颜芷音的手指紧了又松,最后将绣针轻轻放下,“这事你告诉娘亲了吗?”
“还不曾……”
颜芷若说道,“还是先不告诉娘吧!娘近来身体也不好,这事我们自己先讨论着。”
话一说完她便意识到不妥。
在这个社会中,占据最大发言权的终归是男性。如今父亲不在,必然是要母亲出来主事的。而在大姐出嫁这件事上,甚至于颜丰的发言权都比颜芷音这个当事人大。
颜芷若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如今颜丰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遇到事情知道与几个姐姐商量,若过上十年二十年,是不是也会变成一个乾纲独断的雄男子,把几位姐姐的婚姻大权都视为自己仕途的消耗品。
她看着正在抓蜜饯的弟弟一眼,终究是把这个念头压下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不是这个。
颜芷音道,“这事到底是要让娘亲知道的。”她站起身来,这时候颜芷若才发现自家大姐一直被周遭满地凌乱的衣织锦绣所包围,而她照旧地一身简单衣服。
颜芷音的脸上没有浮现一点额外的表情,她就像是平日里说话那般有条不紊,先是嘱咐了颜丰去见娘亲,该如何说怎样讲都叮嘱了几遍,接着又吩咐燕儿等人把屋里头都归置好,细细地说明了哪个帕子该放在哪个箱子,哪件衣裳应该放在哪个柜子,镇住了这些已经显得慌乱的丫鬟,才跟两个妹妹说,
“你们也跟着丰弟一块去见母亲,防着他说些不该说的话。这事究竟也要先问过父亲,只是官场素来讲究风驰霆击的,现在行书也来不及。”
她闭眼理了理思绪,方才继续道,“按说已经行了纳采问名之事,我本不便多说。只是何家至今也没传个消息过来,多半也想着借父亲的力来渡过这关。何家与爹爹有什么约定我们不清楚。但唯一清楚的是,无论是要退亲还是如何,都与我们颜家脱不了干系了。”
颜芷音缓缓地笑了一下,“走吧,一起去和母亲请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