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老文盲

6、第六章 回家经历

　　七喜是她毕业之后带回家的，那时候还小，她带着一个多月，直到找到工作了，才把它放家里养。
　　“回来了，哟，怎么瘦了，不好好吃饭啊。”妈妈迎了出来。
　　“按时吃了的。”
　　一到家妹妹就拉着她进房间，指着床上的衣服，“我买的姐妹睡衣，你喜欢粉色，所以是派大星，我的是海绵宝宝的。”
　　“哟，哪来的钱啊？”简念放下东西拿起睡衣看了一眼，还不错，就是有点幼稚了，但是她挺喜欢的。
　　“我自己的零花钱”，简嘉佳一脸得意，然后跑回她房间拿来一个小铁盒子，是个月饼盒。
　　“什么东西，给我的？”中秋都过去多久了，还送月饼。
　　接过来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和瑞士糖，简念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感受到妹妹的心意了，把盒子盖好，放在床头柜上。
　　“吃的呢，你说你带回来的吃的呢？”简嘉佳和她脚边的七喜都两眼放光盯着简念，要是她有尾巴，可能也跟七喜摇得一样欢。
　　“你刚才拎的袋子里，我特地挑的咱家这边没有的。”
　　刚说完简嘉佳就跑出去了，七喜本来要跟着她一起跑，跑到门口就紧急刹车，回头茫然看着简念，仿佛再问她不跟上吗。
　　简念顿时觉得好笑，朝它走过来，“走吧，跟上你嘉佳姐姐，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就是两盒小贝还有蔓越莓麻薯这一类，连锁店还没开到他们家这边来，之前简嘉佳就有意无意给她发一些图片，也不说自己想吃，就是分享。
　　好歹也是多年姐妹，她几张图片简念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简嘉佳拆开了，开心得摇头晃脑，把盒子都打开摆好，然后赶紧拿出手机拍一张，一脸嘚瑟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我终于吃到了，我今天是整个亨州最幸福的小孩。”
　　妈妈刚把菜端上饭桌，看到那几盒东西，伸长脖子喊：“少吃一点，马上要吃饭，不然一会儿你们吃不下饭！”
　　“知道了知道了！”说是这么说，简嘉佳把每个都尝了一点。
　　饭桌上爸妈还有简嘉佳习惯性闲聊，简念一如既往地沉默，如果有提及她才偶尔回复或者点头。
　　“一会儿你们小叔叔一家回来串门。”
　　简念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今天的红烧肉不知道为什么，仿佛少了点感觉。
　　饭后不久，小叔叔他们一家果然来了，简念礼貌性打了招呼就自己坐沙发上看电视了。
　　这时候才拿出手机，就看到林森远发来好几条微信，一点开，十几张照片，各种造型的雪，还有林森远跟朋友们去滑雪坐雪橇的照片，他一如既往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小叔叔的女儿莫良谢走了过来，是个十岁的女孩，随妈妈姓。
　　第一眼就让简念很不舒服，她收敛笑意，面无表情看着莫良谢，“怎么了？”
　　莫良谢摇摇头，一脸怯意往正在寒暄的大人那边走，脑袋蹭她妈妈的胳膊，努力引起妈妈的注意力，然后指着桌子上那些甜品，“妈妈，我想吃。”
　　小婶婶看了一眼她手指的方向，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
　　简妈妈这时候马上开口，“谢谢想吃哪个呀？想吃就自己去拿，没关系，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一听到这话，简念起身回自己房间了，果然，无论多久，还是没改变。
　　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玩手机，看着梁姒分享过来的家乡图片和晚餐合照，还有很多本地的朋友知道她回来之后的邀约，慢慢回复。
　　不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争吵声，简念坐起来出去看看，简嘉佳一脸怒气，指着莫良谢，“你不吃就不要乱丢！别人还要吃！”
　　莫良谢把那几个甜品盒子都打开了，每个咬了一口就吐出来，觉得腻了就把它们丢地上，一旁坐着闲聊的大人们也看到了，小婶婶发现之后，一脸严肃打了莫良谢屁股一下，“你这孩子！”
　　莫良谢开始哇哇大哭，脸上也没见落泪，光是干嚎，简嘉佳依旧冷着脸，自己都没吃多少，就这么被浪费。
　　简妈妈看简嘉佳那副模样，先开口指责她，“不就是几盒甜品嘛，下次再叫你姐买回来不就好了，你急什么，她还小！”
　　一听到这话莫良谢喊得更欢了，小叔叔和小婶婶也没再说话，客厅里就剩下简妈妈指责简嘉佳的声音，简嘉佳到底也还是个孩子，听了妈妈的话更是委屈。
　　指着莫良谢对着妈妈说，“姐姐好不容易带回来的，浪费粮食就是她的错，私自动我的甜品就是她的错，你不说她说我！”
　　“你的东西就不要放客厅啊，你摆这儿还怪别人拿！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再多说一句别怪我打你！”简妈妈狠狠剜了她一眼，马上就要举起手。
　　简念走过去，把简嘉佳护在身后，露出职业假笑，“我朋友叫我出门，需要嘉佳给我带路，我先带走她了，你们慢慢聊。”
　　拿着手机拉着简嘉佳的手腕，简念始终没再多看客厅里任何人一眼，准备出门时她叫简嘉佳换鞋去门口等她，然后返回去拿了外套，顺手把她们两人的房门都关上了。
　　家门一关，就看到简嘉佳一脸泪痕，抱着她开始嚎啕大哭，“她每次都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五一去昌阳找我，我带你去吃热乎乎新鲜出炉的，刚出炉的时候味道更浓。”
　　妹妹比她高一些，窝在她怀里哭，简念还得悄悄踮起脚尖配合她。
　　简妈妈一直都是这样，从小到大，跟姐姐妹妹们一起玩，只要是简念跟别人对峙，简妈妈不问原因，先指责简念，然后还会安慰那个跟她对峙的小朋友。
　　妈妈的责问声和其他小朋友有恃无恐的嘲笑，以及那个与她对峙的小朋友不屑的眼神，一直都是简念童年的阴影。
　　简念对于这一点已经看淡了，现在已经可以把自己当做一个旁观者来看简妈妈一切举动。
　　“我朋友刚刚跟我说新桥那开了一家烤肉很好吃，我还没吃过，要不要陪姐姐去大吃一顿啊？”
　　简嘉佳一听有吃的也停住哭泣，简念从包里拿出纸递给她，看她哭红的脸，“别哭了，真丑！”
　　一听这话简嘉佳马上止住哭声，对着手机屏幕照来照去，简念把手机揣进兜里，简嘉佳把外套穿好，去吃个宵夜也好，正好走走，看看亨州的变化。
　　夜晚有很多夜宵摊子也摆出来了，人间烟火气息很浓郁，再加上有很多返乡过年的人，街上人潮涌动。
　　小孩子忘性大，简嘉佳现在就跟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姐姐，吃不吃这个，怪噜洋芋？”简嘉佳停在一个摊子前，生意不错，味道应该不差，简念就点头示意。
　　简嘉佳扭头挤过人群，“老板，我要一份怪噜洋芋，不要葱。”
　　“不要葱要辣吗？”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不停在翻动搅拌。
　　“要辣，加辣！”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妹妹说过自己不吃葱，她就记住了，简念曾跟爸妈说过很多次自己不吃葱，但是他们下一次做饭依旧会放，这么多年，她现在已经习惯自己挑掉或者选择不吃了。
　　她们的那一份做好了，简嘉佳挤过人群，来到她身旁，“快试试，这一家最好吃，跟学校门口小巷子里那一家摊子有得一拼。”
　　简念还在初中的时候，学校附近一条小巷子里有一家摊子做的怪噜洋芋最好吃，那时候放学简念会给简嘉佳带回去，可是后来老城区改造，也不知道那个阿姨去哪了。
　　简念尝了一口，味道确实还行，薄荷叶和折耳根都有，她俩也没吃成烤肉，就顺着小吃街一直吃。
　　吃饱了手上还拎着没吃完的，散散步消食，等他们回到家时，小叔叔一家已经走了，爸妈正坐着看电视，也没说什么，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了，依旧如此。
　　简念洗完澡了才打开手机看看微信，林森远发了好几条消息，一直没得到回复，开始发一些撒娇的表情包轰炸她。
　　她刚回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林森远的视频就打过来了，她捋了一下头发，接通了。
　　还没等她说什么，林森远幽怨的声音就从手机里溢出来，“我这么个大又优秀又漂亮又善良的姐姐不见了，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她，如果看到了，请告诉她，我好想她。”
　　“你大学学的是表演专业吧，戏这么多。”
　　“隔着屏幕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林森远捂着心脏一脸惋惜。
　　“什么？”简念还仔细听了一耳朵，没发现有什么声音。
　　“我心碎的声音。”
　　简念翻了个白眼，咬紧后槽牙，深深叹了口气才忍住了没有怼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森远怕她一气之下就把视频挂了，连忙转移话题。
　　“我跟你说，不是过几天就是情人节嘛，刚刚看电视的时候，我妈突然问我爸情人节她会有花吗，然后我爸说路边很多油菜花，让我妈等着情人节那天他去摘一把。”
　　隔着手机两人一起大笑，大部分时候都是林森远在说有趣的事，简念就听着，她的生活实在太无趣了，也没什么值得分享的，都是鸡毛蒜皮的烦心事。
　　夜深了，心事都躲在云后，月亮底下是眉开眼笑的恋人。
　　一大早，简念因为生物钟醒了，好久没有带七喜去散步了，今早上决定带它出去晃一晃，遛遛弯。
　　“七喜，走吧”，简念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拿好牵引绳，冬天的早晨，湖上一片雾茫茫，广场上许多晨练的大爷大娘，简念怕七喜吓着别人，没往人多的地方走。
　　有个老奶奶从她身旁路过，手上太多纸壳，没扎好掉了，简念立刻叫住了她，帮她把纸壳捡起来，“哎哟谢谢你了小姑娘，这些脏，我自己来就好了。”
　　简念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动手帮老奶奶把纸壳扎好，扎好之后那老奶奶一个劲道谢，“谢谢你了小姑娘，你人真善良，不怕脏，祝你长命百岁咯。”
　　这个祝福把简念逗笑了，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小事而已。”
　　有个正在散步的男的突然停住脚步就往简念身边凑，打量她好一会儿，然后指着她问：“你是简念吗？”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立马自我介绍，“我是周家盛啊，咱俩初中一个班，你变化真大，以前胖乎乎的，差点没认出来。”
　　自己记忆中最不堪的时光被别人提起的感觉真是怪异得要命，简念一脸尬笑，“哦哦，是嘛，你好你好。”
　　“正好年后有个同学聚会，你来吗？”
　　“过完年我就要回去上班了，不好意思哦，下次吧。”她并不想跟以前的人有过多的牵扯，她青春里每一笔羞辱，他们每个人都没少参与。
　　见她抬脚就要走，周家盛直接拦着，“哎，那加个微信啊，老同学，以后好联系。”
　　“我没带手机。”还好她刚刚没手拿手机，把手机揣兜里了。
　　七喜这时候冲着前面汪汪叫，给简念解围了，她也不想再听其它话，趁他还没开口，“我有事先走了。”
　　走开之后她长呼一口气，为什么他们这些人可以欺负别人了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呢，难道给别人造成的伤会随着时间消失吗！
　　她突然觉得外面的空气真脏！
　　直接去买了些早餐，带着七喜回家了。
　　简嘉佳刚起床，睡眼惺忪起来，跟她打了招呼，一转身又被简妈妈骂了，“都几点了才起，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玩手机了，再玩我把你手机摔了！”
　　“寒假我睡懒觉怎么了！你怎么处处看我不顺眼！”
　　“家里这么忙也没见你帮忙，再顶嘴你以后的零花钱不要找我要！”嗯，扣钱就是简妈妈的必杀技，简念以前掉过的每个坑，现在简嘉佳又来走一遍，原汁原味，一丝不变。
　　经济命脉被拿捏住，简嘉佳只是哼了一声洗漱去了，简念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坐沙发上看电视，她就是只乌龟，多挪一步多动一点都嫌麻烦。
　　七喜平时特别黏简念，她走哪跟哪，她坐着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脚边，她吃什么也会一直盯着，等待她分给它一口。
　　除夕到了，一家人都起得很早，做各种吃的，菜品比小时候更多，可是好像年味一点都没有，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匆匆吃过饭之后，简念就带着简嘉佳出门去找朋友了，很久没见了，她们约好每年聚一次，毕竟大家工作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也很难聚。
　　朋友局，简嘉佳也熟悉这些姐姐们，所以没什么不自在的，她们还是跟往年一样，去KTV大展歌喉，玩着那些老套的游戏，喝点酒，互相吐槽奇葩同事。
　　简念觉得有点闷，出去透口气，她一直不喜欢喝酒，一般都是看她们玩，KTV里到处都贴着新年好的贴纸，这家爆米花和鸭脖不错，这就是她每次的回忆。
　　到饭点了，她们也饿了，也就没再唱了，去了学校门口一家片片鱼，她们吃了好几年了，还在上学时就一直惦记这一口。
　　老板娘的儿子都已经上中学了，以前她们来，拿小孩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走过来就抱住简念大腿，撒娇让她抱他，那时候老板娘一脸慌张，准备把他抱走他就哭。
　　得到老板娘同意后，简念抱着他，哄他，那时候就一直觉得生命这种东西真的很神奇，这么小的孩子，以后会逐渐长成偏偏少年郎。
　　她们每年都来，人数也固定，老板娘一直记得她们，这一次一见她们就直接问：“来了，今年还是老样子？”
　　本来低头的少年一看到简念也有些愣住了，他记忆里，她是个肉乎乎的姐姐，少年到底还是尴尬，因为妈妈年年都会拿出这个笑料来打趣他。
　　他已经很久没再见过简念了，但是她们每年来，妈妈回去都会跟他说，这几年说的都是她瘦了，变漂亮了，但是不爱笑了，久而久之，他就记住这个姐姐了。
　　简念也没注意到小孩的反应，直接无视了，径直走去她们经常坐的位子，她们去拿饮料，去夹蔬菜，都熟悉彼此的喜好，所以她们相处起来也没有多余的话。
　　简嘉佳兴冲冲拿来两罐雪碧，简念一看就没再说什么，这是她吃热乎乎又辣的东西的喜好，雪碧给味蕾带来第二道刺激，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等锅底上上来了，按往年惯例，她们合影一张，每年都记录一张，拍照一直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记录大家的变化，记下大家现在的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