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光》老文盲

4、第四章 动摇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介意说说吗？”
　　脑海里浮现了他的模样，简念眉眼里添了些笑意，“他啊，我第一次注意到他，还是运动会，我们大一新生要去充当观众，他朋友帽子上有纸屑，他看到了，顺手帮他弄掉了。”
　　林森远更是不理解简念的关注点，“就因为这个？”
　　简念满脸笑意点头，“对，就因为这样，我们学院被分到清理校园的任务，我跟他一组的，学院穷，没什么工具，我用手捡的垃圾。”
　　“他那时候看到了，过来抓着我手腕，用纸巾给我擦了手，叫我不要直接上手，他是处女座哦，有洁癖症的那种。”
　　她回忆的都是小细节，但是语气里都是满满的笑意。
　　“有一次下雨了，我们都没带伞，我手上有东西，不好戴帽子，他过来帮我戴上的，因为扎了马尾，帽子一直掉，他很耐心帮我又戴上。”
　　“冬天我手太冰了，手指一直解不了锁，买了早餐无法支付，他看到我过来跟我打招呼，被我拽住帮我垫付。”
　　“我生日那天，他是无意间知道的，站在路边，很局促地翻书包，看到半包他课间吃剩的小饼干，很坦然递给我，跟我说很好吃，真是笑死个人。”
　　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不知道从哪问起，林森远就静静等她往下说。
　　“他很喜欢唱歌，跳舞也不错，你俩的声音很像很像，所以那时候，我有一瞬间以为是他，说起来有点可惜，也还好不是他。”
　　“倒是我的不对了。”
　　简念一下子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
　　“我以前生病，吃了很多药，身体激素混乱，那时候整个人很胖，是大家开玩笑会提及的那种胖，我不喜欢他们的指指点点，但是我改变不了。”
　　“他喜欢拟光组合，有他一部分原因，我也喜欢上这个组合了，拟光组合是粉丝歌迷们的小太阳，偶像力量支撑他们，引导他们，他也是我的小太阳，那段时间，因为他多了一些不同于黑色的色彩。”
　　“那他……”，林森远很想问，他现在在哪，他们俩的故事后续呢，是怎样的。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她喝了口饮料，摇了摇头，“他太耀眼了，我像常年见不到光的老鼠，这束光，怎么可能偷得到呢？”
　　“你很优秀！不可以妄自菲薄！”
　　孩子气的模样又一次逗笑了简念，她点点头，“我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优秀，只是当时的简念，当年的我，毫不夸张地说，走路一直都是低着头的。”
　　“我们班主任还跟别人说我看起来就是个没主见的人，成不了大事。”当年耿耿于怀的评价现在也可以当成笑话说出来了。
　　“他很正能量，积极向上，照耀别人，至少照耀了我，但轮到他自己时……”
　　短短一句话，她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她还是有些不忍揭开那段回忆，那段如今想到还是心头一紧的回忆。
　　“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了，学院里有人说他性取向有问题，现代大家的观念还算比较开放了，但是大家都是各持一半一半的想法，班主任又是个每天闲得发慌什么破事都要管的糟老头子。”
　　“这是个人自由，你们班主任连这个也管？”
　　“班主任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把他叫去办公室了，那天我正好在门外站着，办公室的门是开的，那些话语，不堪入耳，他每一次反驳都被班主任以更加激烈的言语回应，最后他保持沉默。”
　　为了克制情绪起伏，她猛灌自己一大口饮料，缓了一会儿，
　　“他们寝室那些室友，知道后还阴阳怪气在班上说睡觉都觉得不安全。”
　　“他在跳下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我，他问我如果他真的喜欢同性，我会觉得他恶心吗，我没劝住他，那天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拉住他了。”
　　简念的泪怎么都控制不住了，她将头扭向另一边，抹掉泪痕。
　　她心中的光，支撑她的那道光，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因为旁人不在乎真相只知道八卦议论，被逼到跳下去了，班主任知道后话语里全都是责怪，同班同学也是嘲笑。
　　他这么爱笑的人，每天给别人带来正能量的人，也救不了自己。
　　林森远静静地拍她肩膀，给予她安慰。
　　“他爸妈来到学校，班主任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就欺负他听不见，无法辩解，他们把他带走了，去更大的城市治疗了，之后就没有联系了，我也不知道他怎样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可能现在过着平静没有纷扰的日子呢。”
　　“希望如此。”简念又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深呼吸，把体内的坏情绪跟着空气排出去。
　　“他很好，我不介意你心里还有他的痕迹，要不是他，也没有我现在看到的这么优秀的简念。”
　　“我习惯了一个人，没有能力去爱别人，我对感情反应比较愚钝，不值得你浪费时间，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如果你愚钝，那就是我不够努力，没让你注意到”，林森远盯着她的眼睛，眼神里的认真都快溢出来了。
　　见她眼神又闪躲，“我是真的喜欢你，认真问过自己了，喜欢跟你分享日常，给你说好笑的事情，不是因为它真的多好笑，也不是我的日常多精彩，单纯是因为我想跟你聊天，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干嘛。”
　　“都这么久了，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吗，你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试着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怪夜晚的人头脑没有白天清醒，怪他的眼睛太亮了，怪风吹乱了她的心，简念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同意了。
　　见她点头了，林森远噌的一下站起来，走到护栏边，背对她，使劲拍了自己的脸几下，然后又揉了揉，怕是自己看错了，又跑回来跟她确认。
　　“你刚刚点头了对吧！你答应了对吧！”
　　“只是给你个机会，不是……”
　　还没等她说其它煞风景的话，“反正就是给我这个机会了嘛！”
　　简念余光看到不远处亭子里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一盆冷水给他浇下去，“现在在你母校，有什么跟前任的回忆吗？”
　　“哎”，他神情慌了起来，侧着身子不让她看脸上尴尬的表情，挠挠头，嘴里嘟囔着，“都过去了。”
　　“青葱岁月，花前月下，多适合谈恋爱。”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逗一逗。
　　“咳咳，就两个。”他见状乖乖坐回她身旁，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
　　“两个！看不出来啊。”
　　“不想骗你，真的就谈过两个。”他时不时偷瞄她一眼，看她脸色没有很难看，小心翼翼地交代。
　　“好了，不逗你了，都过去了。”成年人之间，计较太多了容易累，她也在劝自己往前看。
　　简念其实是个很爱笑的人，只是比较内向，话少，再加上不笑时嘴角向下，所以不熟的人会觉得难相处。
　　但是如今在林森远身边，她的笑容越来越多，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很可爱，想着想着林森远的耳尖悄悄红了。
　　话说开了，两人逛了一圈，大多时候都是林森远在说，简念在听，但气氛刚好。
　　回到家后，简念都有些不敢相信，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像轻松了很多，那个位子，那个人，永远封存在记忆里。
　　第二天下午，林森远带着下午茶来唯启，其他同事只当他是有工作要过来对接，就梁姒意味深长看到他俩悄悄眼神互动。
　　梁姒假装忙碌，林森远到底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从一旁单独的袋子里拿出一杯奶茶和一盒甜品，跑到梁姒工位，“梁姒姐姐，这是给你单独点的，三分糖，去冰，加珍珠。”
　　然后又很狗腿地替她打开甜品盒子，“这是你喜欢的蝴蝶酥和爆浆麻薯。”
　　“哼，别以为我这么容易被收买！”嘴上是很傲娇，手就忍不住伸向那些吃的了，工作这么累，当然只有美食可以给心灵一些慰藉。
　　“下班之后赏个脸，一起吃饭呗。”林森远趁她现在心情好，赶紧提出邀约。
　　梁姒嘴上没停，抬头看向简念的办公室，就看到她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看着她，梁姒随即视线转移到身旁的林森远身上，“行，不宰你一顿说不过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拿着袋子走进简念的办公室，把她专属的奶茶和甜品拿出来，摆好。
　　简念看着桌子上那些吃的，嘴角忍不住抽搐，抹茶奶茶，抹茶牛轧糖，抹茶小面包……都是绿色的！
　　一脸无语看着林森远那一副得意洋洋想要邀功的脸，没忍住，还是问出来，“你知不知道绿色代表什么？”
　　“绿色代表希望啊”，他一本正经接下话，也知道她想歪了，连忙解释，“是现代人平白无故赋予了它不好的意思，绿色代表希望和生机，也是我对你的祝愿。”
　　听了他的解释，勉强能接受，“行，谢谢你咯。”
　　“不客气，应该的”，他笑着大脸就往前凑，要是身后有尾巴现在肯定摇得很欢。
　　简念忙着处理工作，林森远就静静坐在办公室看着她忙，也不觉得无聊，时不时对视一下的时候就露出标准笑容，傻乎乎的模样扫光简念因为工作带来的烦躁。
　　下班之后他们来到一家复古风的店，那是简念之前一直想去打卡的一家网红店，他们擅长饥饿营销，林森远好不容易预约到了，赶到的时候还是需要等待。
　　两个女孩子坐着，林森远去买喝的，这一家的菜都偏辣，所以他先去给她们买好牛奶，看到他回来手上拎着酸奶和纯牛奶，梁姒忍不住打趣，“哟，不买奶茶改买牛奶了。”
　　“大晚上的，念念喝奶茶容易失眠，再加上这家店的菜很辣，先给你们备好牛奶，解辣。”
　　三句不离念念，梁姒抱紧简念的胳膊，一副防着他的模样，简念就看着他俩斗嘴。
　　果然，菜很辣，但是很好吃，简念一直都是个无辣不欢的人，吃得挺开心的。
　　鸡爪上来了，这可是这家店的特色菜，简念刚准备自己拿手套，林森远就叫她伸手，帮她戴上，简念也没拒绝，就这样看着他小心翼翼又认真的模样。
　　梁姒差一秒就要掀桌了，“欺负谁呢！谁还没个对象了！”
　　“啊，不是，我怕念念不方便。”林森远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不对。
　　“欺负谁都不能欺负你啊，来，这个鸡爪很好吃的，他们炖很久了，入口即化。”简念也知道梁姒很好哄，给她点吃的就好了。
　　梁姒接过她送过来的鸡爪，恶狠狠盯着林森远，很刻意地自己戴好手套，然后拿起鸡爪，一口下去一边点头一边继续啃。
　　菜色不错，这一顿还算不错，了结了简念心心念念的一件事。
　　饭后梁姒就赶紧叫小男友来接自己，不想再看他俩，她都快被他俩的粉色泡泡撞晕了。
　　林森远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所以提议一起到处走走，商场里走着形形色色的人，哭闹的小孩，约会的情侣，底下一楼商场中间还有些小朋友在比赛……
　　路过电玩城时简念突然停住了，看了林森远一眼，指着不远处那一排娃娃机，“我想要那只小象。”
　　“好，进去玩玩。”说是这么说，林森远技术也一般，深呼一口气给自己打个气，跟上简念。
　　果然，男人耍帅就不要选择娃娃机，最后两个硬币了林森远还是没抓上来那只小象。
　　“不然我们换一换旁边那只鸭子，它的小围巾看起来挺可爱的。”简念实在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了，推着他往旁边挪。
　　这一爪子下去，还是错开了，他们准备叹气时，爪子卡着旁边另一只小鸭子的围巾里，把它带上来了，抓到了！！！
　　林森远高兴得蹦起来，把那只鸭子拿出来时没忍住揉了它一把，然后递给简念，“还好，总算有一只。”
　　“嗯，它确实也很可爱。”简念全程都抱着它。
　　这些生活琐碎，以前年少时羡慕别人，长大了变成不解，现在自己经历，确实感觉不一样，事情依旧还是那些看起来很无趣的事，只是身边的人，让它看起来不一样。
　　走过广场上，有一群阿姨在跳广场舞，林森远拉着她站在她们身后一起跳，明明没有人注意到，可是简念又开始局促，“来试试，现在就努力，比别人少走几十年路，以后努力做那个领舞的老太太。”
　　感觉很奇妙，一开始简念还很拘束，但看到林森远肢体也没有多协调，而且他还很努力跟上阿姨们的步伐，她也就没顾及其它，抱着那只鸭子脚跟着动。
　　阿姨们的广场舞很嗨，不同于社交媒体上经常看到的那种，简念也跟着嗨起来，跳了半个小时才气喘吁吁停下来。
　　“怎么样，还好吧？”林森远见她停下了也停了。
　　“还不错。”稳住气息了，他俩旁边的小店买了水，坐一旁看了一会儿。
　　林森远一副经常来跟跳的样子，坐下之后给她介绍，“看到领舞那个姐姐没，背影看着年轻吧，我当初看到还以为最多二十四岁呢，四十六了！”
　　简念随着他的手指的方向观察，领舞的都站第一排，那一排的背影都很年轻。
　　“姐姐们就是喜欢跳舞，我之前经常来，还进了他们的群呢，每天六点半就开始通知大家要跳舞了，每天七点半准时开始，九点半结束。”
　　简念点了点头，一脸恍然大悟，“运动使人年轻。”
　　“以后你想的话，也可以来跳一跳，运动运动，锻炼身体。”
　　初冬的夜晚开始有些冷，他们也没逗留多久，休息好了就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