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Irrevocable Damnation Suddenly,》水木优

2、第 2 章 睁开眼时，

　　希子悦睁开眼时，被满室明亮的光线灼疼了眼睛。接着便有人抱住他哭了起来。听着母亲因疲劳而略显沙哑的嗓音，他感到这个女人其实是爱着自己的。不仅没有死掉，还有人爱着自己，幸福和满足瞬间溢满了他的内心。
　　具体的事情是后来才知道的。当母亲说起是顾凡将自己送到医院时，他为了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而花去了好几秒钟。因此比起感激，他更多地觉得意外。而母亲却忽然气愤起来：“那孩子真是古怪，虽然把你送到医院，却怎么也不愿输血给你。偏偏那里又没有你的血型，还是大夫拼命地劝他，这才勉强同意……”
　　后面的话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希子悦仿佛被一记重锤击在了胸口。那时绝望和恐惧的体验还很清晰。就是这个人让自己差一点死去，不得不拥有这么糟糕的回忆吗？想起自己昏迷时所听到的话语，强烈的怨恨让他抓紧了身下的床单。为什么呢？都已经对他那么好了。耐着性子回答他提出的愚蠢问题，牺牲宝贵的时间陪他进行无聊的谈话。被称为天之骄子的自己，肯去理会这个被大家所抛弃的人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可他不但不感激，甚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去。
　　在医院养伤的期间，希子悦为自己行动不便而时常感到焦躁。中午的时候因为想要排遣这种负面情绪去了屋顶，可是被背叛的感觉始终困扰着自己。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使心情平复后，他决定回病房找本书看。
　　来到门口刚想进去，门却从里面被推开，眼前出现的是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面孔。
　　“就算开始不愿意，再怎么说也是救了你……以后见到那孩子还是道谢比较好……”母亲的嘱咐在耳边响起。
　　即使是这样，他也无法再以从前的心情来面对这个人了。
　　“抱歉，等很久了吗？”
　　“没有……”他局促不安地低下头。因为身材颀长的关系，希子悦几乎是俯视着那个紧张得满脸通红的少年。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希子悦因为这不合时宜的问句而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一般人都会问“感觉好些了吗”之类的吧。
　　“没有。说起来还是你救了我，我的家人很感激你。”
　　“不……”少年的头垂得更低了。希子悦甚至可以看到他发红的耳廓。
　　气氛变得相当尴尬。希子悦抬头望向窗外，想找个轻松点的话题。
　　“对了，我出车祸的时候你在附近吧？他们说肇事司机逃走了，是你送我来医院。”
　　“恩……”
　　“可你为什么会在那呢，你当时也要去图书馆吗？”
　　“因为我一直跟着你……”顾凡无意识地说着，嘴一张一合。
　　希子悦惊讶地看着他，却听到了更有冲击性的话语。
　　“我每天放学都跟着你……我喜欢你……”
　　恶心的感觉泛上胸口，他无法控制欲呕的冲动，伏在床沿干咳起来。那可怜的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 。他慌慌张张地拉住希子悦：“你……你没事吧？”
　　“滚——”
　　希子悦觉得自己要疯掉了，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同性恋”这个名词，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仍不可避免地感到生理上的厌恶。听到顾凡走出去，并将门轻轻带上的声音后，他忍不住趴在床上小声地呜咽起来。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他自己也不清楚，被那个人所救，让他看到自己脆弱一面的丢脸感觉，以及想到自己身体里居然流着那个人的污秽血液所带来的排斥感。这些讨厌的心情纠结在一起，让他慌乱地哭了起来。
　　大约一个月后，希子悦终于痊愈出院。当他正计划着要怎样教训那个恶心的同性恋时，却被告知顾凡已在他住院期间转学去了外地。一个月的养病使他耽误了不少功课，而这一系列的事件又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正当希子悦烦躁不已的时候，唯一的发泄对象竟然连招呼也不打地溜走了。被恼怒的心情所折磨着，希子悦更是将一切的不愉快都归结到顾凡一人身上——尽管在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为什么不愿意救我呢？既然喜欢，又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呢？
　　曾经深深埋在心底，百思不解的问题，在拿到检查报告的那一刻忽然明白了——终于睁开双眼，却看到自己被死死钉在十字架上。
　　无法呼吸了，有把名为爱的利仞悬在自己的脖子上。
　　——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