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Irrevocable Damnation Suddenly,》水木优

3、第 3 章 被雨幕所笼

　　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正向自己走来的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九年的时光，让他拥有了高大的身材和稳重的气质，真正成为了一个男人；而此时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的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十六岁的少年。
　　顾凡在希子悦的身边坐下，静静地注视着那张似乎被岁月所遗忘，依旧美丽的面孔。他很想告诉这个人，比起逞强地装出傲慢的样子，他更喜欢看到真实的一面——哪怕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几乎是同一瞬间，希子悦认出了这个男人。几乎没有时间去考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希子悦跳起来扯住男人的衣领，喉咙却嘶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男人一动不动地任他撕扯着，甚至毫不躲闪他挥过来的拳头。等希子悦用光了力气要倒下去的时候，他扶住那纤细的身体，叹息一般地说：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吧。”

　　望着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希子悦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虽然是因为有话要说才进了这间咖啡厅，可对面的男人从刚才开始就只是陪自己呆坐着而已。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小时了吧，两个男人这样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实在很奇怪，但他真的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希律师。”
　　熟悉的称谓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打招呼的人有点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
　　“想不到在这儿碰见，上次真是太感谢你了。”
　　“哪里……”应该是曾经接手的官司的当事人吧。即使知道这一点，他仍然好不容易才止住颤抖。
　　“这位是希律师的朋友吧。”来人注意到一旁的顾凡，客套地问候着，却让希子悦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
　　打发走那位不速之客后，希子悦神经质地站起来，转身跑出了咖啡厅。顾凡来不及结帐，匆匆扔下一张纸钞便追了出去。

　　不能再呆在这里，不可以留在这儿。脑中有个声音呐喊着。在这个城市里随时都能遇到认识自己的人，如果被看见和他在一起，如果让别人知道自己患了艾滋……希子悦在雨中狂奔着，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背后响起了粗重的脚步声，他很快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抓住。
　　“冷静一点。”男人气喘吁吁。“你要回家了吗？”
　　他立即恐惧地摇头，回家？难道要把自己得了这么可耻的病告诉家人吗？他宁愿去死。
　　“你还有其他可去的地方吗？”
　　希子悦无力的垂下头。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自己现在身上的钱连住一夜旅馆都不够。
　　“那，要去我那里吗？”
　　他没有回答，冰凉的雨水和透支的体力轻易就默许了疲倦的入侵。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车里。暖气开得很大，自己身上还披着厚厚的大衣。
　　“抱歉，这段路有点簸。吵醒你了吗？”
　　懒得去搭理愧疚的男人，希子悦看了看正发出微弱蓝光的电子钟。
　　二十一点十七分。
　　跑出咖啡店的时候应该是六点不到，自己已经睡了三个小时吗？不，比起这个……
　　“你到底住在哪里！”
　　如同受惊的小兽般，他露出警戒的目光，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他略微沉吟一下，淡淡地开口。
　　“我住在靠近郊区的地方。虽然比较远，但就快到了。”
　　诚恳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希子悦稍微松了口气，但却不敢再睡着了。
　　住在距城区有三个多小时车程的地方，上班不会觉得不方便吗？脑中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刚要开口问，却突然发觉这不是自己该问的问题。为何我要在意那种家伙的事情呢？望着窗外被雨幕所笼罩的夜景，他不禁深深地厌恶起这样的自己来。

　　沉默的旅程在那以后又持续了二十分钟，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类似于别墅的独立建筑前。
　　跟随着男人的脚步，希子悦掩饰不住内心的惊讶。在通向别墅门口的这段路上，两旁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美丽花卉。即使在夜里无法看清那艳丽的色泽，但仍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芳香。迅速地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呆板背影，他对这个男人的评价稍稍有些改观。
　　如同预先知道有客人会来，屋子里灯火通明，暖气也像是开了好几个小时的样子。希子悦打量着这里的装潢陈设，觉得越发不可思议起来。建造这宫殿一般的建筑所花去的昂贵费用，自己就算再拼命工作十年也无法挣到吧。而这间别墅，与其说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居所，倒更像个金屋藏娇的地方。他这样想着，忽然察觉到男人投来的视线。顾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那副讨好的嘴脸让希子悦觉得很不舒服，便转过头去，小声咳嗽起来。
　　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做出咳嗽的样子，却让男人一下子紧张起来。几乎是马上，温热的毛巾便递到自己眼前。
　　“……如果不赶快洗澡的话，变成感冒就麻烦了……”
　　这句话提醒了希子悦现在的状况。他立即害怕起来，匆匆接过男人手中的毛巾，慌慌张张跑进了浴室。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可还是从现在开始就注意点比较好。”医生的劝告萦绕在耳边让他想起自己体内不知何时就会苏醒的恶魔。
　　因为不想再让眼泪落下来，他蜷缩在浴缸里，将脸埋入了温暖的水中。

　　在浴室里呆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想出来时希子悦才发现自己没有替换的衣服。正懊恼着要不要穿回换下的衬衫时，却意外地看到门口叠放着崭新的睡衣。换好衣服出来后，便毫不费力地沿着亮着灯的走廊找到了卧室。虽然不想碰放在床头的夜宵，他还是忍不住饥饿吃了一些。
　　如果醒来后发现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临睡前，他这样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