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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清华的自述(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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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梦中一睁眼,我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边望。
“‘睡好了?’
“边望眼中含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到底多久没有好好地歇息过了?’
“从未。
“我觉得这个答案没有意思,便默不作声。
“‘饿吗?’
“我摇头。我以炼化恶气为生本就不用进食与睡眠,所以我似人却又非人。
“‘可小苑姑娘说请你去吃火锅。’
“我抬眼看向边望,第一次发现原来边望对我竟也有些了解。
“不过,这是自然的,我的梦,即便边望不是我,他也终究由我的意识掌控。
“‘走吧。’
“来到小苑安居的地方,她已生好了火,备好了鲜美的食材。我抱起小苑的幼子,向边望介绍他们母子。
“‘这是小苑,这是附民。’
“‘我们此前已相识了。’
“边望神色如常,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他不将自己当作救世主,他只当自己是这俗世的一个过客。
“吃完晚饭,正值中元节,四处都在悼念祭祀逝去的亲人朋友以及因为地震受灾的同胞。
“我看着那些燃烧不尽的星火,看着那些闪烁的双眼,心中飘过悲哀,又忍不住惋惜。这凡世的人有着这样特别的方式去思念那些离开的人,然而我却没有思念的人,也没有思念我的人。
“‘一起吗?’
“我看向拿着一篮纸钱的边望,忽然想起眼前的人不只有思念的人,还有思念他的人。
“‘嗯。’
“嗅着粗糙的纸钱燃烧着的味道,我不知道为何忽然开了口。
“‘以后我死了,可以请你在悼念亲人的时候,也顺带给我烧一些纸吗?’
“边望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我。
“‘你的亲人呢?’
“‘我没有亲人,我只有我自己一人。’
“‘可你我非亲非故……’
“我忍不住笑了,怎么在自己的梦里我还是不能如意呢?
“笑着笑着,我心中的悲哀又一点点被放大。
“‘也罢……无人会愿意为我放一缕思念的。’
“我站起身,没有去拍抚刚才跪脏的衣摆,打算离开。
“‘你又要不辞而别吗?’
“不辞而别?
“‘陛下聪慧,应当知道我为何离开。’
“‘是。你是风,自由自在,不愿在我身边受困。可我并没有要求你在我身边,我父亲母亲即便未在一处,但他们仍然心心相印。我只是希望你能对我真心相待,而不是戴着你的面具来捉弄我。’
“边望向来擅长揣测人心,果然,我的出现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可是陛下,我不是风,我是世竹,是……’
“世世代代被困在禁制之中的罪恶。
“‘总之,那时陛下的拒绝让我知道……’
“或许我们相忘于江湖更好。
“‘……我无法再欺瞒你了。’
“谁在说话?
“我?
“‘一时的见色起意却让我有了想要拥有你的妄念,所以我逃走了。毕竟,你对我并无他意。’
“这是我的真心?
“‘不,我对你,并非毫无……情意。’
“我惊讶住了。
“眼前的边望显得有些陌生,我胸中快速跳动的心也很是陌生。
“不对,这哪怕是梦,我也不希望与边望有——
“‘初见时,这双眼便已让我难以忘怀。’
“边望温厚的手抚上我的双眼,仿佛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
“‘世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相护拥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附民法世竹。’
“边望的话轻飘飘的,可是却直冲我的心房,让我无法抵挡。
“何来谁法谁呢?我们都只是这天地自然的一魂,我们都法自然……
“也罢。
“只是梦。
“何时我连梦里也要拘束那些真心呢?
“我与边望重归于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这个形容词,但是我和边望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他会向我诉说他的旧事,他会向我传达他对我的在乎。
“我不是很明白,即便只是梦,但边望对我也太过迁就了。
“我从前以‘风旿’的身份也并未与边望经历那么多事,我的梦做的真是越来越虚假了。
“在泯川的两个月,我与边望同吃同住,他忙着大运河竣工的事,我则帮着当地受灾的灾民重新恢复生计。经过全国的努力后,到了九月,泯川的情况已好了许多。
“虽然此次泯川强震使得受灾区死伤数十万人,但是全国的民心也在这一个特殊的时刻被集合在同一根坚韧不拔的长绳上,真正做到众志成城。
“边望对此感到很是欣慰。
“‘你要回新京了吗?’
“最近大运河已竣工,正准备试用,边望应该差不多该回到新京主持大局了。
“我这个荒唐的梦也该醒了。
“‘不。’
“边望走到我身边,取下身上穿着的斗篷披在我身上。
“‘你是真的一点也不爱惜你的身体啊。’
“我愣了一下,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我并不需要这些来保暖或者御寒。你还没回答我,你何时归京。’
“‘半月后。’
“‘怎么还要半月?’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最后的道别吗?
“我对自己还真是心软。
“‘你不愿去?’
“‘不,我要去。’
“‘嗯。’
“第二日,我们便启程了,只有我们两个。而全国却传出消息,边望已经归京。
“我只觉得这梦果然就是梦,我都还在这里,新京又何来一个替身呢?
“果然,梦是经不起推敲的。
“行了两日,我们来到了苍山。
“这是边望母亲的居所,是边望幼时的美梦。
“‘三十年了……’
“边望看着面前的崇山峻岭,说出的话满是怀恋。
“我忽然想起最初‘杜仲’生长的地方。
“那是一方幽潭,暗无天日,什么也看不清楚,但是‘杜仲’却凭着生的本能吸食着不知名的恶气,成为了一个以未出世的婴孩为食的怪物,在之后……
“经过两千多年,就有了现在的我。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幼时的居所。’
“我跟着边望一步一步向上攀爬,刚一进入苍山,我便感受到了一种来自苍山山神的善意,看来山神也是边望母亲的故人。
“不出所料,没走几步路,山神便已将边望送到目的地。
“‘果然是我长大了啊。’
“‘呵。’
“我忍不住笑了,边望原也有如此‘蠢笨’的时候。
“‘怎么了?’
“边望走到我身前,我有意后退,他却先我一步拉住我的左臂。
“‘世竹,我们在此处拜天地如何?’
“‘拜天地?’
“‘对。其实外人并不知道,我的父亲被葬在了苍山,他们分隔几十年,最终在苍山团圆。而我与你相识相知,来到苍山之后,我想告诉他们,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相守余生,矢志不渝。
“边望的话让我沉默无言。
“我想告诉边望,我们做不到他父母那般澄澈,我们的开始是欺骗,我们的结束也只会是分离。
“‘……世竹,你我彼此有情。若我是出世起便被治世所赐的有,那你就是让我的生命不再空白,填补了有的无。世竹,你的出现让我的生命完整,我不求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只希望我们的心在一处,自然而然地在一处,不会飘向极限的有,也不会偏向极限的无。世竹,你愿意吗?’
“我本想告诉边望,我才是有,他才是无。可是真正计较起来,有与无也并无区别。
“边望他没有真正明白,一个人的完整,不会因为另一个存在的出现而达成,他的完整只能靠他自己去圆满。
“我本应该拒绝的。
“可这只是个梦……
“因为是梦,我肆意妄为,顺从了私心,抱住了边望,承下了我实现不了的诺言。
“拜了天地与父母后,我们在苍山度过了五日,那是让人流连忘返的五日。
“多么可怕,仅仅五日的记忆却几乎要将我从前几千年的记忆填满。
“我真的有些乐不思蜀了。
“可是梦是会醒的。
“回到那些无常的日子,我再也耐不住寂寞了,迫不及待地下朝,迫不及待地进入梦乡,但当我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已不在苍山了。
“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回到我的脑海,边望竟然昭告了天下,在新京举办了一次婚宴。
“怎么可以这样!
“即便先皇圣明,但是大多数百姓还秉承着尚且传统的习性,边望这一作法只会让那些被他打压的贵族有了攻击他的武器。
“我舍不得让边望为不必要的事摧毁他从前付出的所有努力。
“‘好些了吗?’
“边望的脚步有些不稳,但是目光充满关切。
“‘早知道便不让你喝那么多的酒了。’
“‘我没事。’
“我有些急。
“‘附民,我们,唔——’
“边望俯身而下,堵住了我的嘴。
“‘……嘘,春宵一夜值千金。’
“我的耳朵忍不住有些发烫,这个梦会不会也太真实了,明明之前在苍山什么都没有发生。
“‘世竹……’边望一边啃咬着我的耳垂,一边低语,‘我不愿欺瞒世人,我与你的洞房之夜也只会在今夜,在我告知全天下你是我的爱人的今日。’
“我的心忍不住狂跳,边望何时会说这些话了?
“‘世竹……’
“可不管边望说怎样的话,都是我所在乎的边望,我也做不到推开他。
“‘附民……’
“一夜春宵,我本以为我的梦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却不想,一切都不是我所想的那样……
“我忘了,我不只是我,我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