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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华的自述(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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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决定放弃左右边望的思想后,我便一直待在边望身边默默地做他的影子。而那段时间你正好被边望安排到梅州跟着真夬锻炼。
“日子平淡无奇地过着,边望一直忙着国家民生。那年西北大旱,因为储备粮食不够,旱灾饿死了很多人。边望在处理旱灾的事情时想到即便没有旱灾,夏朝每年也有许多因吃不饱而得病甚而饿死的百姓,于是在解决了西北旱情之后,边望便向天下昭示,意寻善农之人,解决夏朝粮食问题。
“诏令布下后,边望一边关注着大运河的修筑与收尾,一边进一步加固夏朝的边防。为着夏朝更好的未来,边望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着。
“三年后,南境的一位金姓男子,即如今的礼部尚书金延龄来到新京,他夸下海口,十年内可以栽培出能够让夏朝百姓不会饿肚子的谷物。
“夏朝之大,奇人众多,边望并不担心金延龄是信口开河,他在亲自见过金延龄之后,直接拨了北境最肥沃的一片土地给金延龄,让金延龄一心钻研培育谷物之道。
“边望的每一日都是充实而忙碌,在他身边待得越久,我越敬佩他。
“自幼时起,边望便对老庄之道十分赞同,可边望却从未说过他想寻得自由一说。仿佛他的生命本就是这样,无所谓责不责任,他只是顺其自然地做下去……
“原本三年之后边望便想让你在新京任职,可是你母亲却因病去世,边望只得把时间往后推迟。
“宣明十七年,耗时十年,大运河终于到了尾声,边望想去看看最后的收尾阶段,于是离开了新京,前往闽州与蜀州交汇之处,我则留在新京假扮边望。
“在新京的日子一如平常,我像边望一样,如常早朝,如常处理一般政务,如常在边望的房间歇息。
“但是边望的离开却第一次让我感到不安,那些毫无理由的不安使得那段时间我总是做梦,做着真实而又荒诞的梦……
“比如一日,我忽然被一阵震动唤醒,还不待我反应过来,我歇脚的客栈便有了松动之势,我没有坐以待毙,直接飞腾而出。等我落在街上,我才发现人们四处分散,慌乱无比。眼见着一根梁柱就要打到一对母女身上,我急忙飞身向前扛下那根梁柱,却没有想到抬眼看见的是一同挡下梁柱的边望。
“没有时间叙旧,我打开梁柱,与边望换了个眼神,便到了前方疏导那些因为突然的灾难而神魂四散的民众。
“第一次地震持续时间不长,但是我和边望都清楚余震更为可怕,所幸那时正值春夏交际之时,即便在野外露宿也还能将就得过去。
“地震发生之后,一刻钟的时间当地的官员便带着官兵去疏散百姓的暂时居所,但是因为事发突然,还是有不少人受伤身死。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边望的眉头皱的那般紧。
“面对着那样的边望,我没有再操着属于‘风旿’的不成熟的轻佻。本就是梦境,我自然可以做我自己。而我自己,对边望的了解不比他自己少,即便只是梦,我熟识的边望也不会先一个人归朝。
“这是他的仁处,也是他的弱点。
“毕竟,他只是人,他不是神。
“但即便只是梦,我也舍不得让边望陷入险境,于是在第一夜将百姓安定下来之后,我便劝边望离开。
“‘你怎会在此?’
“边望却不愿离开,我自然不会与他浪费时间。
“‘虽然世人生命皆为珍贵,但是你还有未竟的事吧,比起留在这里参与营救百姓,你更应该做的是回去了解目前到底哪些地区也受到地震所困,然后最大程度地降低震后对百姓的影响。附民,这些事,不用我教你吧?’
“因为是梦,所以我肆意了。
“边望皱紧了眉头,我知道他已被我说服。
“‘……风旿,我还会回来的,我们到时再会。’
“我本想否认我不是‘风旿’,可是话到嘴边却像是受到了什么禁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木然地点头。
“……呵,明明是我的梦,我却不能当自己世界的主宰。
“可是,其实梦本来也不会随我的意志而发展,毕竟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控制。
“是啊……那么閎天上神到底是怎样控制‘我’的生死的呢?
“我的思绪逐渐飘远,随后我便醒了,如常地过着没有边望的日子,又继续做着荒诞却又莫名能够连在一起的梦。
“一个月的时间,我没有睡过一天的觉,每日除了寻找被掩埋的人,便是去帮助处理伤员的伤势。
“真是奇怪,我竟然可以坚持那么久。
“可是转念一想,这不是梦吗?在梦中任何荒诞都可能发展下去。
“而在震中的那段时间我忽然发现自己‘活’了几千年,其他的没有优势,但是懂得确实要比一般人多许多。
“几千年习来的任何知识都像是放在一个仓库里面,只要我给出关键词,我便可以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存在有了些新的意义。
“梦中的地震我其实感觉并不大,但在梦中,那场地震却影响了许多地区,而我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震中,故而最为惨烈。但其他相邻地区也并未好受到哪里去,所以边望一直忙着处理各方灾情,并且举全国上下之力一同为受灾地区伸出援手。
“初夏来临,受灾区大致救援到位,但是重建仍需各地出力。可是单凭灾区自身的力量是无法做到的,所以边望干脆以州对州,最严重的岷川得到新京的对应帮助,而其他受灾区则得到对应的其他州相助。
“那段时间我虽然看不见边望,但是每当从百姓口中听到他们对边望的称赞我又觉得与有荣焉。
“原本因为受到地震的影响,大运河的收尾应当搁置,但是边望却没有停止对大运河的修建,甚至可以说更急于完成大运河的工程。
“我知道边望在急切什么,如果地震是在大运河建成并运行之后发生,那么此次地震救灾的效率会快更多。
“地震之后是否有其他天灾是无人能揣测的,所以边望必须做好准备。
“而我,作为一个无名小卒,每日在百姓之间救助反倒也被他们唤了一声大侠。
“直到六月中旬,我仍然留在震中,正当我帮着一对失去所有至亲的母子修筑房子,却得知珉川来了个大人物。
“是边望。
“这是第一次,边望没有以‘李愚’的身份微服私访。
“人们争相想去见让他们能够重获新生的陛下,我却只待在原地继续修筑房屋。
“……我也想见边望,可是莫名的,比起见边望,我觉得把眼前快要完工的屋子修好更让我开心。
“想到那失去父母与夫君的小苑回来后,可以与她初生的幼儿重新拥有一个新家,我不自觉地笑了。
“或许这便是人生吧。
“有希望,有陪伴,有家。
“一想到小苑被我救出时紧紧护着她的孕肚,我便忍不住想起从前的‘杜仲’做的那些恶事。我第一次觉得閎天上神对杜仲,对我们的惩罚不在永无生死,而在永陷忏悔……
“‘杜仲’残忍地消除的是生,是希望,却又希望以死相抵。本就不能匹配价值的事怎么可以轻描淡写地就那样过去呢?
“我自然地将我的思考传达给灵魂深处的‘杜仲’,渴望能让他知晓我所感知到的一切,微微颤动的心仿佛在告诉我,‘杜仲’他听到了。
“‘风旿。’
“当我从灵魂深处回到梦中时,边望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累吗?’
“这世间,只有边望会这样问我……这样的边望怎会让我不心动呢?
“第一次,我没有遮掩隐瞒,我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累呢?
“不生不死地在人间‘轮回’了那么多世,怎么会不累呢?
“‘那歇歇吧,风旿。’
“‘不……’
“我不是风旿。
“‘你想做的,我来为你做。’
“那是边望第一次以那样温和的目光看着我,或者说,风旿。
“‘……叫我世竹。’
“说出来了。
“我感慨不愧是我的梦,还可以背离原有情节。
“边望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手用帕巾抹去我额上的汗,然后缓缓开口。
“‘嗯,附民来了,世竹你好好睡一觉吧。’
“‘……好。’
“我本不愿睡去,我还想与梦中的边望相处久一点,但是边望凝视着我的眼中那浅浅笑意仿佛是一副助眠药,我终于不敌疲惫,闭上双眼。
“再睁开眼。
“果然,一睡,我又回到了现实,过着平静无常,没有边望的日子。
“本不应该沉迷的。
“但不可控制,我很快便陷进了我自己的梦中。
“我再次入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