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曾欺负过他的》橘子淮树

11、他知道了 那些见不得

　　方梅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夏正涛的遗照也随之抛了出去，停在了夏然的脚边，方梅抬头，看到夏然，而后笑了，“像……真像你爸爸。”
　　夏然不明就里，陆雅丽情绪还未平复，“我警告你！这是我儿子！你离他远一点！”
　　“妈……她是……”

　　“她是我妈妈。”
　　许末阳从人群后走出来，人群熙熙攘攘还未散去，议论声四起。
　　“这就是小三的女儿啊……这么大了？”
　　“这是夏老师的私生女吧？”
　　“天哪……看不出来夏老师是这种人啊……藏得太深了吧？”
　　“你们不知道夏老师是车祸去世的吗？车上只有他们俩。”

　　许末阳缓缓牵起方梅的手，方梅的脸颊被扭打地涨红，脸上清晰可见的巴掌印，“走，我们回家。”
　　夏然还未从呆滞的状态中晃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陆雅丽口口声声骂着的小三是许末阳的妈妈？小三？夏正涛出轨？
　　他看到许末阳镇定如常，仿佛早就知晓一切。

　　方梅被许末阳搀扶着站起身，听到回家二字才有了反应，“不回……我想去看他一眼……”，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丧仪队的方向，“阳阳，可以吗？”
　　方梅一生要强，和许志勇结婚的几十年，从未低头，甚至不曾流过委屈的眼泪，许末阳继承了方梅的性格特征，从不轻易掉泪。
　　这是第一次，方梅像个可怜巴巴的孩子。
　　许末阳突然平静下来，她的母亲，只是想最后看看她心爱的人而已。

　　“好，我们去。”
　　夏然挡在了他们面前。
　　“请你们离开。”
　　许末阳与他四目相对，“如果我们偏要去呢？”
　　“这是我父亲的葬礼，请你们离开。”夏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早已处于崩溃的边缘，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但他不敢多想，他只想让许末阳快点离开，因为眼前的场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保护得了她。

　　趁众人不备，陆雅丽推开挡在许末阳眼前的夏然，用尽全身力气扇了许末阳一耳光，许末阳差点没站稳，脸火辣辣地疼。
　　“原来是你！你们家真是有本事！你妈勾引我老公，你勾引我儿子！你们全家都是不要脸的东西！”
　　陆雅丽认出许末阳就是夏然当年带回来的女孩子，一瞬间怒气冲上头顶，她们娘俩害得她老公死了，儿子被她女儿折磨得不吃不喝，竟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夏正涛的离世对她而言就像台风过境，终有一日会风平浪静，但是随之而来的丑闻和议论却让她无法容忍。
　　夏然拉过陆雅丽，场面一度失控，“妈！你冷静一点！今天是爸的葬礼，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你还向着他们俩吗？你没看到你妈妈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吗？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你个没良心的东西！”陆雅丽崩溃大哭。
　　一别多年，这是许末阳第二次见到陆雅丽，她与记忆里那个面容姣好，大方得体的女人已经截然不同。原来所有的体面，都是因为上天眷顾，一旦失衡，面目全非。

　　“我今天非打死你个贱人不可……”陆雅丽再次情绪失控，朝着方梅一顿乱扯。
　　许末阳及时挡在了方梅的面前，但没抵住周围人的推搡，她把方梅护在了身后，却没注意方梅后方的人群拥挤，方梅被推倒在地，几个人不注意从她的身上踩去。
　　“妈！”许末阳大叫。

　　医院急诊人满为患，许末阳搀扶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方梅，来到了急诊排队。
　　许末阳发现方梅是如此的轻，后背隐约可见的肋骨如骷髅，眼底渐渐湿润。
　　为了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你这是何苦？

　　护士给方梅验了血，拿报告的时候许末阳被叫住，“你是方梅的家属吗？”
　　许末阳点头，“是的。”
　　“你这做女儿的是怎么回事？你母亲已经属于重度贫血了，上个月已经晕倒过一次被路人送入抢救室了，这次又是因为低血糖，身上还被人踩踏导致昏迷，你是怎么做女儿的？”

　　方梅躺在病床上，许末阳很久没看到如此平静的方梅了。
　　夏正涛曾说，方梅年轻时很美丽。
　　但是和许志勇在一起的几十年，方梅很少笑，更多的时候是看见她吵架时的声嘶力竭和崩溃时的抱头痛哭。
　　突然间，许末阳有些感谢夏正涛，因为他，方梅变回那个娇羞端庄的女人。

　　夏然木讷地看着父亲的棺材被众人抬起，哭喊声一片，陆雅丽在之前的大战中耗光了力气，现在真正到了应该大哭的时刻，反而没了动静，夏然则双眼无神，头脑发胀，面对亲戚的安慰也无动于衷。
　　他们说，夏正涛是和一个女人一起出了车祸，车祸发生时，他紧急右转，没有给自己一点生还的可能。
　　他从不知道，父亲还有如此深爱的人，这个人还是许末阳的母亲。
　　而这一切，她早就知道。

　　许末阳等着方梅苏醒，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到十七岁的夏然牵着她的手，亲吻她的额头，轻揉她的头发。
　　不舍得醒。

　　一阵寒意。
　　许末阳打了个喷嚏。
　　方梅昏迷了一天一夜，许末阳准备起身出病房买早饭，昨夜的护士推门而入，“病房外有你的外卖。”
　　许末阳疑惑，她没有点外卖啊。

　　外卖上的收货人的确是许末阳，但是手机号码却不是她的，许末阳将手机号输入手机。
　　是夏然。

　　外卖里是皮蛋瘦肉粥和小米粥，还有许末阳喜欢的油条和生煎包。
　　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在这家医院？
　　许末阳将外卖丢在了一旁。

　　方梅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才醒过来，慢慢恢复意识。
　　许末阳和她一样，这三日除了喝了点水以外，什么也没有吃。
　　夏然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下，都被许末阳丢在了垃圾桶里。

　　“饿吗？想吃点什么？我去买。”许末阳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和方梅说话了。
　　方梅缓缓地眨了眨眼，不发一语，眼角慢慢流下眼泪。
　　许末阳知道她在难过什么，她顶着小三的名声，被众人议论唾弃，最后也没能和心爱之人在人世告别。
　　“我打听到了他的墓地，”许末阳轻轻拂过她眼前的白发，语气温柔，“等你出院，我带你去。”
　　方梅有了反应，眼神充满感激，“真……真的？”
　　许末阳轻轻点头，“嗯。”

　　许末阳请了一个半月的假，于沙沙虽然严肃地训斥她，但还是答应她项目可以延期开启。
　　几天没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了，许末阳感到身疲力竭，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手机震动，是陈沉打来的。
　　“你现在在哪儿？”
　　“市中心医院。”
　　“等我。”

　　许末阳没有什么朋友，这几年来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陈沉算一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末阳不习惯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在工作中，一旦有同事表现出想要亲近她靠近她的时候，许末阳下意识地反应是躲避。也许是因为她从心底里排斥和鄙夷亲密关系，那些虚伪的，冠冕堂皇的，拿着爱的名义的伤害，她避之不及。

　　陈沉到医院时，看到的是一脸憔悴的许末阳。
　　“我给你买的午饭，吃点吧。”
　　“嗯。”许末阳觉得身上软绵绵的。
　　“阿姨怎么样了？”
　　“明天……可以出院了。”许末阳狼吞虎咽起来。
　　“那就好。”陈沉顿了顿，“末阳，还有一个人……也来了。”

　　许末阳停下碗筷。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倒映在地上。

　　她知道，这一切逃不过去。
　　转头，对上夏然阴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