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曾欺负过他的》橘子淮树

10、那个男人 死了

　　许末阳还是回到了T城。
　　夏正涛的葬礼在两天后，许末阳没有告诉方梅她回来了，而是在夏正涛家附近的宾馆暂住下来。
　　她不想看见那个男人，但她想见夏然。
　　她担心他。

　　自从被许末阳发现，夏正涛在学校里对许末阳更加关怀备至，许末阳从刚开始的女篮副队长被提到了学生会副主席，夏然替代了陈沉成为了篮球队队长。不少流言蜚语四起，但与方梅无关，而是在说夏然和许末阳。
　　不知道是谁传出，夏然就是夏正涛夏主任的儿子，而许末阳沾了夏然的光。

　　“看不出来啊这个许末阳还挺有手段的。”
　　“夏然也能藏，这么久才说自己是主任的儿子，怪不得他一个体育生都能进A中。”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
　　嫉妒的心像无穷无尽的火焰，烧不尽，蔓无边。

　　“他们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夏然每天送她回家，陪她一起吃饭，他担心许末阳的情绪，却不知她忧心的是另外一个惊天秘密。
　　每次分别相拥时，他都感受到许末阳强烈的情绪，是不舍，但也像……愤怒。

　　那个时候的夏然还不知道，相拥的时间越久，代表他们分开的日期也在临近。

　　葬礼的那几日，阴雨绵绵。
　　夏正涛是会挑日子的，这样的天气，许末阳高兴不起来。

　　和夏正涛最后一次见面，是许末阳和夏然分手之后。
　　他等在她放学的路上。

　　“阳阳，我们可以谈谈吗？”
　　许末阳怕被其他学生看见，于是点头。

　　“阳阳……你这几天都没回家住吗？你妈妈很担心你。”夏正涛欲言又止。
　　“叔叔知道我和你妈妈的事，你很难接受，但是叔叔和你妈妈……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你妈妈是个很好的女人，叔叔是真心爱她的……”
　　许末阳不语，真心爱？
　　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

　　夏正涛重重叹口气。
　　“阳阳，你有时间听叔叔讲一个故事吗？”

　　“我和你妈妈是初中同学，那个时候，你妈妈是班级里学习最好的人，长得又漂亮，很多人都喜欢她。”
　　“你外公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对你妈妈格外地严厉，所以一开始，我也只是偷偷喜欢她。”
　　“当时我啊，家里条件不好，成绩还可以，偶尔还可以和你妈妈考个并列第一，你妈妈文科比较好，我的理科比较好。”
　　“有一天你妈妈就找到我，让我教她一道数学题，那个时候我心里很开心，但我又不能表现出来，我就说好，然后认真地帮她写解题过程。”
　　“你妈妈特别聪明，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她和我说谢谢，我紧张地都不敢看她的脸。”
　　夏正涛停顿了一下，眸中温柔，沉浸在回忆中。
　　“后来，你妈妈经常问我数学题，一来二去，我们的关系熟络起来。”
　　“班级里也经常会有我们俩在一起的传闻。”
　　“直到有一天，你外公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怒气冲冲地来到班里把你妈妈拽走，我赶紧跟上去，还没到办公室，你外公就扇了你妈妈一巴掌。”
　　“那个时候，你外公和你妈妈的矛盾很大，我只听到你妈妈说不用你管，她就哭着跑走了。”
　　“我们的关系也逐渐变得尴尬……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也不再来找我问题……就这样我们初中毕业了。”
　　“我们没有上同一所高中，高中三年，我们都没有联系。”
　　“直到高考结束，我们才又一次遇到。”

　　夏正涛扶了扶眼镜，语气温柔，“我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我和你妈妈在一家书店，同时看上同一本书，看到对方的时候，我们都笑了，三年没见，她还是那么漂亮。”
　　“我们很快就在一起了，我才知道，你妈妈高考没有发挥好，没有考上大学，而我运气好，碰巧刚到录取线。”
　　“每个周末，我都会去找你妈妈，偷偷和她见面。我们约定好，等我毕业，找到合适的工作，我就去和你外公提亲。”
　　“可是还没等到我毕业，你外公就过世了，你妈妈不得不为了成全你外公的心愿嫁给你父亲，我伤心欲绝，却只能尊重她的选择……没过多久，你们一家就搬走了……我也顺应了家里的安排，和我现在的妻子结了婚……我和你妈妈再也没有见过面。”
　　“直到我直到你考进了A中，我们才在第一次家长会上，重新见到对方。”

　　许末阳心里犹如吹进了千层沙。
　　她一直知道，知道她的父母并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但她现在才明白，原来她的出生，也是因为被逼无奈。

　　“阳阳，我不祈求你谅解我……我知道这件事对你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一切都是叔叔的错，我希望你原谅你的妈妈……”
　　怎么原谅？
　　为什么要让她看见这样的一幕？

　　“阳阳……虽然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无理，但是你可以去看看夏然吗？”
　　许末阳一直低头不看他，听到夏然两个字才抬头，“他怎么了？”
　　“他一个星期没怎么吃东西了。”
　　你为什么这么傻？

　　许末阳听见自己冷冷的声音，“我的确不会原谅你，因为你，我的世界崩塌了。”
　　“你的故事很感人，但打动不了我，因为所有的不得已都不能成为你出轨的原因。”
　　许末阳站起身，看到他这张和夏然相似的脸，还是忍不住地心疼，“夏然是你儿子，他怎么样，与我无关。”

　　“阳阳……”夏正涛叫住她，“你和夏然分开……是因为我和你妈妈吗？”
　　许末阳双拳紧握。
　　“你们也配？”

　　七点。
　　出殡时间。

　　漫天的纸花飘落，浩浩荡荡的告别。
　　也许人生只有两件大事，一件是诞生，哇哇啼哭，第二件是离世，满目疮痍，许末阳突然觉得人生的可悲不在于毫无意识地到来，而是带着一生悔恨离开。
　　没有人想离开，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离开。
　　生死面前，凡人毫无还手之力。

　　许末阳穿着一身黑色的皮衣站在丧仪队伍的最后，十月底，天气还不算寒冷，但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涌入。
　　她看到方梅一个人举着夏正涛的照片走在人群中，一脸憔悴，白发已经盖住了她的眼眸，但许末阳好似看到了她眸中的绝望。
　　许末阳记得，许志勇出殡时，方梅一滴眼泪都没掉，整个人的感觉更像是如释重负。
　　她的母亲不爱她的父亲，她的父亲也不爱她的母亲，她是个孤儿。
　　彻彻底底的孤儿。

　　她迅速走到人群中，一把拽住方梅的手，“你不想被他家里人殴打，就和我走。”
　　方梅抬眼看她，泛白的嘴唇上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不怕。”
　　方梅不顾许末阳的阻拦，不管不顾地走到人群的中间，突然大哭起来，嘴里还喊着，“夏正涛……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许末阳突然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夏正涛生时未给她任何名分，死时，她必须争个名分，哪怕是众人唾弃的小三。

　　陆雅丽从前排的队伍里向后走去，站在方梅面前就是一巴掌。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来？”陆雅丽大声谩骂。
　　方梅却像个毫无知觉的傀儡，还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
　　陆雅丽更加恼怒，和方梅厮打起来，人群渐渐变得拥挤吵闹，看热闹的，愤愤不平的，也有上手一起殴打的。

　　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奔跑着来到两人面前，将扭打成一团的人一个个分开。
　　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夏然。
　　许末阳默默站在人群的一旁，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