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一》百叶格

7、第 7 章 你这小姑娘

　　12月21日，冬至，一个温柔治愈、抚慰人心的日子。
　　程依迎来了自己的13岁生日，喻年也终于出院。

　　两家人决定一起庆祝程依生日和喻年出院，程母和明姨分别做了各自的拿手好菜，摆了满满一桌，程父下班后也带回来一个超大的生日蛋糕。

　　都说南方冬至吃汤圆，北方冬至吃饺子，今晚因为有程母和明姨两位大厨，桌上是既有饺子，也有汤圆。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其乐融融，热闹温馨。

　　“今天适逢冬至，是我们依依生日，也是小年出院的日子，我在这里先给大伙敬一杯。”程父端起酒杯对大家说道：“祝大家冬至快乐，也祝我们依依公主生日快乐，祝小年今后能够平安健康，万事胜意！”

　　一大家子都站了起来，大人喝酒，小孩喝饮料，互相道贺。

　　程依笑的眼睛弯弯，“谢谢爸爸。”
　　喻年也急忙说：“谢谢叔叔。”

　　再之后，两家的关系已经十分亲近起来，喻年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程依家里写作业、练字，程父得空时也会给喻年指导一番，喻年进步很快。

　　作业写完后，程依想让喻年陪她一起荡秋千，可程璟总会拉着喻年一起拼乐高，玩赛车游戏，两人因这事常常争得面红耳赤。

　　喻年只好无奈的做一个端水大师，计算好时间现在该干什么。但每次喻年去陪程璟玩游戏的时候，总会先给程依塞一颗巧克力，表示还是我俩更好，刚才还一脸别扭的小姑娘一下就变得笑容满面了起来。

　　喻年很喜欢程依妈妈做的饭，因为和他记忆中妈妈做的味道很像，他觉得明姨就做不出那种味道，所以总是流连于程依家蹭饭。
　　明姨虽然受到了打击，却也乐的清闲。

　　有时程父和程母也会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出差，不能照顾孩子，就会把程依和程璟托付给明姨。明姨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做了很多苏明才有的特色菜，得到了程依和程璟的一致好评，一天都乐呵呵的。

　　在喻年家，程依和程璟就不再争抢了，因为两个人都喜欢听喻年弹琴。

　　喻年家里有一个大大的器乐房，程依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喻年不止会弹钢琴，还会很多种乐器，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宝藏一般。
　　三个人能在房间里待一天，姐弟俩缠着喻年给他们弹各种各样的曲子，要是弹累了呢，就让喻年教他们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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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声笑语的日子总是很快过去，几个小伙伴就这样在你追我赶中逐渐长大。

　　程依和喻年顺利考上了盛启一中高中部，程璟也上了一中初中。

　　黎璃父母离婚，法院把她判给了母亲，但母亲早已定居国外，正好黎璃学的美术，国外的艺术环境会好一点，就带着黎璃一起出国念书去了。
　　周策和林小天成绩差了一点，去了二中。

　　去机场送黎璃的那天，程依哭的梨花带雨，她是一个见不得分别的人，可如今，身边的一群小伙伴，只剩喻年了。

　　高中的课业任务比初中重多了，从高一就开始分快慢班，每日晚自习上到十点，周末单休，一个月放才一次双休。

　　程依和喻年都是以年级前几的成绩进的一中，毫无疑问被分到了最好的班级，高一1班。

　　两人心照不宣的做了同桌，每日一起学习、一起练字、一起拌嘴、一起大笑。会在晚自习后一起买街头小吃，在院子里一起给木槿花施肥，在喻年妈妈忌日时一起爬上九都山千安寺祈福。

　　喻年已经完全接纳并且融入了盛启的一切，折断的花枝重新长出了根系，开始感受到外界的幸福与美好。
　　程依跟喻年相处久了，也变得成熟稳重起来，遇事不慌不乱，处理问题果决了断，举手投足间竟有不少喻年的风范。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日复一日的生活，平淡却不乏味。这是喻年人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一段藏在他内心深处值得被细细珍藏的记忆。

　　—
　　又是一年的9月25日，喻年妈妈的忌日。
　　恰逢周日，程依和喻年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九都山。

　　千安寺在九都山的山顶，是盛启的礼佛圣地，也是旅游观光的好去处。
　　九都山不高，两人都喜欢徒步上山，沿途欣赏路上的盛放的木槿花。

　　木槿花是盛启最常见的景观花，花期长达半年之久，每到夏秋，道路两旁的木槿花就会竞相开放，朝开暮落，美不胜收。

　　程依从小就喜欢漂亮美丽的东西，花之尤甚。其中，最爱木槿花，原因无他，好养活。

　　父亲以前给她买多很多花来养，可惜都不尽人意。

　　她养的牡丹从未开过花；养玫瑰却扎伤自己的手；昙花呢，美则美矣，但受不了每晚都熬夜赏花。
　　唯有木槿最合她的心意，不需要过多打理，独自生长也能不遗余力的绽放。

　　所以之后，她的小花园里只出现过木槿花。
　　它不似牡丹那样华丽，也不似玫瑰那搬娇贵，但生命力顽强，一朵花谢后，另一朵花就会相继盛开，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程依不信佛，喻年说他也不信，所以他每次都会在主庙里上三炷香，却从来不拜。

　　明姨信佛，也是明姨告诉他，人死后灵魂就会自由支配，回到最初来时的地方。若是能放下心中的执念，便能够轮回往生；若是不能，便只得守着生前的痛苦，日日飘忽在这世间。

　　他能感受的出，母亲生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痛苦且后悔的，她总爱跟自己讲述家乡盛启的故事，可也从未回去过。
　　所以他想，如果母亲有执念，那么一定也会回到这里，现在他愿意过来告诉母亲：我现在过的很好，您可以放心离开了，下辈子就别再遇到喻家的人了，幸福快乐的过完一生吧。

　　两人上完香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千安寺里逛了逛，坐到崖边的凉亭中，吹着山风，看着上山下山、络绎不绝的游客们。

　　程依感叹：“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好像每个人都很渺小。你说，如果我们坐的这个崖壁塌了，是会先把我们摔死还是把先把山下的人砸死呢。”

　　喻年回答：“如果不考虑任何阻力，我们应该是会跟掉落的石块一起落地，把他们砸死，但是石块不一定会碎，我们却一定会死。”

　　程依说：“他们上山肯定都有自己的心愿，或是仕途，或是名利，或是姻缘，但若是真的崖壁坍塌，那一刻，所求就都不重要了，只有赶紧逃命才是最重要的。”

　　喻年笑她：“你倒是很有顿悟出家的潜质。”

　　“那我可不行，我的生活中可有太多美好且令我留恋的人和事了，我可舍不得。”
　　程依迎着山风，一个个数道：“比如我的家人，父亲、母亲、阿璟，还有黎璃，她说她以后一定会回国的，要我等她回来。当然，还有…”

　　程依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喻年。

　　喻年问：“还有什么？”
　　程依撇开脸，继续看着山脚下，说道：“还有你呀！”
　　我还想和你一起上大学，一起做好多的事情呢。

　　喻年的心漏跳了一拍，一股暖意涌入心头，他轻轻回道：“嗯！”

　　程依又问：“喻年，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喻年没有回答，反问：“你呢？”

　　程依摇晃着两条腿，一双眼亮晶晶的。
　　“我觉的，做个律师或者法官就挺不错的，你觉得如何。”

　　喻年中肯的评价：“很适合你。”
　　“真的吗，那你说说为什么适合我？”

　　喻年想了想，“比如说你很善于倾听、会沟通交流、警觉性很高，当然，有很强的正义感、很能共情、也很聪明。”
　　程依双手捂着脸：“啊，你这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喻年促狭的笑她：“你会不好意思吗，我以为你脸皮很厚的。”
　　程依羞报的打他：“你才脸皮厚呢！”

　　“脸皮厚也很好。”喻年笑着回答。
　　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好。

　　12岁之前，程依的世界是单纯而美好的，每日都生活在父母给她织造的梦幻城堡中。

　　12岁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不那么美好的事情存在，而且，也不是每个小孩都像她这么幸运。喻年小小年纪离开了父母的怀抱，独自一人生活；黎璃的原本幸福美好的家庭也因为父母的离婚而破碎；还有职高的那几个混混，究竟为什么会坏到拿刀子捅人。

　　她一开是不理解，也难以接受，但是现在她已经渐渐的明白了，饶是稳如地球，也会有四季更迭、昼夜交替，那善变如人心又怎会没有黑暗和阴影。
　　所以，既然不能避免这些问题的存在，那么她愿意去做一个守护社会公平正义的人，让更多的如喻年这般不幸的孩子，能够如同程依一般幸福的长大。

　　“那你呢，你还没说你想做什么呢？”程依问。

　　喻年摇摇头，“这听起来是个很遥远的问题。”
　　他从来都没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应该说他以前对未来是没有期待的，日复一日的，过就是过了。

　　程依问：“那你会去出道当明星吗，肯定会很火的。”
　　程依觉得喻年比班里女生追的那些男爱豆们都要好看，会唱歌，还会弹琴，要是出道，那不得甩他们一条街。

　　可是程依想了想，又摇头：“当明星也不好，你这么聪明，应该去当个科学家，去发发火箭、造造卫星什么的。我跟你说，我以前就梦想着自己造个火箭把自己送到天上去。”
　　她说着说着就被自己逗笑了，“哈哈哈，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仙女，应该住在天上，然后披着个床单，想学七仙女飞回天庭，从床上跳下来，结果摔的不轻。”

　　喻年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程依蹲在木槿花旁问他是不是住在隔壁城堡的小王子，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你这小姑娘，到还挺爱做梦的。”

　　“哎呀，怎么又扯远了，你还没说呢。”

　　喻年回答：“或许做个律师或者法官也挺好的。”
　　程依欣喜，“真的吗？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喻年点点头。

　　程依心里甜蜜蜜的，其实，她早已将喻年列入了自己的未来规划中，幻想着，他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工作。

　　如果可以，她想，一辈子都在一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