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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全世界最幸 ...


  •   喻年再次醒过来已是两天后的上午。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妈妈是温柔的,爸爸是慈爱的,他变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被所有人羡慕。

      昏迷前的回忆涌入脑海,那把刀插进身体的痛感是那么的真实,他好像体验了一把母亲去世时的痛苦。

      偌大的病房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难闻。
      他睁开眼睛,程依扒在病房靠窗的桌子上写作业,身上穿着乳白色的外套,头发绑的松松垮垮,还有一撮落在背部。

      他就这样盯了她许久。

      程依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对上了喻年温柔的眼神,她不自在的避开,飞快跑到床边。
      “喻年,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喻年微笑摇摇头。

      “那就好。”程依总算是放下心来。“医生说你今天就能醒,明姨就回家煲汤去了。保温桶里还有我妈妈煮的白粥,你要不要喝一点。”

      喻年一点都不饿,但看这程依期待的眼神,又不忍拒绝。
      “好!”

      “那我去给你盛!”
      程依盛好粥,见喻年还躺着,想伸手把他扶起来,又怕碰到他伤口,纠结了好一会,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喻年见她这个样子,有点好笑,“床位底部应该有一个摇把,你帮我把靠背摇起来。”

      程依走到床尾蹲下,还真是。

      她把病床靠背调到合适的高度,问喻年“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谢谢。”

      程依好像又学到了一项新的技能,开心的不行,“你好厉害,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床可以升降的?”

      喻年垂下眼眸,“我妈以前住院的时候见过。”

      “那你妈妈?”
      “去世了。”

      程依愣了一下,“对不起喻年。”她不该问的。
      “没事。”

      程依把粥放到可移动餐桌上,推到喻年面前。学着母亲之前照顾生病的自己一般,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到喻年嘴里。

      自从母亲去世后,喻年就像是个被遗弃的孩子,父亲不爱他,继母打压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被人悉心呵护是什么感觉了。

      他看着眼前认真细致的女孩,心内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崩塌,好似终于接受了这个第一次见面就令他羡慕不已的姑娘,进入他的生活。

      听到喻年醒了,明姨很快就赶了过来,程父和程母也刚好做了午饭送过来。

      “小年,你怎么样。”明姨趴在床头哭泣,“是我没用,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明姨,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喻年拍了拍明姨的背,又问,“我爸他,他知道吗?”

      明姨不敢刺激他,又不想骗他,只低头说:“前天晚上我给先生打了电话,是,是太太接的。”
      喻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明姨想起程家两夫妻也来了,急忙擦干眼泪,给喻年介绍,“这是程先生和程太太。”

      喻年对程父和程母微笑,“叔叔阿姨好。”
      两人见到人醒过来也欢喜,“醒了就好,这几天你可把明姐吓坏了。”

      明姨继续说,“这两天多亏了他们的帮忙,你进手术室那天,也是程先生一家人在外陪着我一块等着,不然我一个人可怎么办哟。”

      喻年又对程父和程母躬了躬身体,“谢谢叔叔阿姨,也谢谢程依。”

      程母赶忙扶住他,“这孩子,太见外了,扯到伤口就不好了。都是邻居,互帮互助都是应该的,况且你是我们依依同学,又是因为依依受的伤,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应不管。”

      喻年不太好意思,“其实是我连累的程依,她本来可以不管我的。”
      “说什么傻话呢。”

      明姨看着和喻年温声细语说话的程太太,内心苦涩。亲生父亲在儿子进手术室后,却没有邻居一家人尽心,要不怎么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呢。
      只是苦了孩子。

      下午,警察也过来向他询问了那天发生的具体情况。

      警察走后,程依跟他说:“我之前听警察说黄毛已经17岁了,可能要坐牢。然后他的父母还过来找过我,也找了明姨,问我们愿不愿意给黄毛出谅解书。”

      “你们出了吗?”

      程依义愤填膺的说:“当然没有了,他欺负了那么多一中的学生,就该抓起来,而且他一开始还不承认,说是我们先打的他,是不是很过分。”
      喻年:“那他现在承认了?”

      程依说:“因为我有录音啊。那天晚上他们也没跑多远,警察把我们几个都带到了派出所,他们就集体污蔑我,然后我把录音放出来,他们就不敢乱说了。”
      喻年:“我以为你说录音是骗他们的。”

      程依狡黠的笑了一下,“那DIY巧克力确实是假的,本来就是想骗他们,但是我还留了后手,用手机录了音,嘿嘿,我是不是很机智!”
      喻年赞许道:“确实很机智。”

      喻年住院后,父亲从来都没有过问过儿子的情况,反而是老师和班里的同学时不时来看看他,林小天和周策更是扬言要组队去教训一下职高那群混子。

      程依跟他们说人都被抓进去了,他们才消停。

      程母得空时也会炖好汤送过来给喻年补补,她是真心喜欢喻年,相貌好,教养佳,还很努力上进。但又心疼这孩子,最近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从小就没了妈,爹又不疼,她只能尽量多照顾他一些。

      程依就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过来陪喻年写作业,她会把一周的各学科的笔记都整理好拿给他。
      她还跟他说,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没了喻年这个大BOSS,她拿第一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所以喻年,你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呀,我这年级第一都觉得没劲。”

      喻年:“这不是为了让你多体验一下当第一的感觉?等我回去你就体验不到了。”
      程依不屑:“切,才不是,我明明好几次都考过你了好不好。”虽然只是几分之差。

      喻年不再跟她辩驳,翻开程依给他写的笔记看起来。
      “你的字写的很好。”喻年赞许道。

      程依骄傲的说:“那当然了,我爸爸可是书法家,我从会写字的时候就开始练字了,硬笔软笔都写过。”

      “那你能教教我吗?”

      喻年的字不差,但是完全写不出程依那种风骨。
      “好呀,不过你真的想学吗?练字可不是写个十天半个月就可以的。”

      喻年点点头。

      程依突然又不自信起来,自己写可以,但是教人好像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程依说:“不然你先报一个书法班怎么样,我以前也一直都有上书法班。”

      只是后来程父说程依已经掌握了书法的要领,需要让她自己练习,写出自己的风格,就没再上课了。

      喻年摇摇:“太麻烦了,你教我就好了。”

      “这样啊,那等我回去先找一下我初阶的课本。”
      “好啊。”

      程依翻遍了以前的书法教材,发现知识点实在是太繁琐了,好多东西她自己都忘记了。她现在写字完全就是凭感觉,让她给喻年上课着实高估她。

      因此她只能照葫芦画瓢,找了几本字帖让喻年练着。可喻年却说印刷的字帖他小时候就写过好多本了,没什么长进。

      于是她就把以前父亲写来供她临摹用的书稿拿给喻年,里面有很多详细的标注,包括常用字的写法,还有初学者容易犯的基本错误等等。
      她这半吊子老师没有教学经验,也只能这样,指望着学生能够自己感悟了。

      —
      周天下午,风和日丽,喻年和程依坐在医院公园的长凳上,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喻年的母亲在喻年六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后来父亲再娶,生下了一个弟弟。从此父亲所有的爱都给了弟弟,继母更是明里暗里的挤兑他。母亲死后,他就迫搬离了主宅,和明姨一起住在偏院里,直到12岁来盛启。

      喻年说:“明姨是家里的老人了,在喻家干了一辈子,丈夫早亡,无所出,却也不愿意改嫁,妈妈死后只有她会护着我。可也是因为我,让她年过半百,却还要背井离乡。”

      程依安慰他:“明姨肯定也想你能过的开心一点,等我们以后长大了,会赚钱了,就可以报答她了呀。”
      喻年点点头。

      “谢阿姨嫁过来后,一直很不喜欢我,她总是觉得我会抢走弟弟的东西,可是我从未想过要与弟弟争什么,因为我最想要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可是,他们好像不是这样想的,他们不让我考第一,不让我叫同学来家里玩,也不让我练琴,否则就不能住在家里,最后明姨就带着我住进了偏院。”

      程依问:“那你为什么又来了盛启呢?”

      喻年缓了缓神,说:“有一次弟弟跑到偏院草坪放风筝,不小心摔跤磕破了额头,流了好多血,我担心他出事,就把他扶起来,被过来寻找弟弟的保姆看到后,说是我推的。”

      “她太对分了,所以你爸爸就相信了吗?”程依气的叉腰。

      “保姆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夸大修辞,说我想要弟弟的风筝,跟弟弟抢,弟弟不同意,我就推他。”喻年说到一半,自嘲的笑笑。
      “我一直跟他们解释不是我推的,可是他们都不相信。父亲本来就偏爱弟弟,加上谢阿姨的哭闹,说我小小年纪就打人,长大后得杀人放火了,一定要父亲严惩我。我当时气极了,就跟他们大吵,我说既然你们这么不喜欢还我,那我就离开好了。”

      “妈妈以前跟我讲过盛启,说这里是她的故乡,一个很美的城市,能看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一年四季都很暖和,就算是冬天,街道上也全是翠绿叶子。我想这里既然是妈妈小时候生活的地方,那她死后的灵魂一定也会回到这里,如果有妈妈在,一定不会让他们这么冤枉我,所以我就来盛启了。”

      喻年来到这里发现,原来妈妈真的没有骗他,这里不仅仅有独特的风景,也有像妈妈一样温柔美丽的人。

      程依听完一股气憋闷在心中,她从小就是父母宠爱的小公主,就算是弟弟出生以后,也没有任何改变,反而是在这个世界多了一个人爱她的人。

      她被保护的太好了,在她的认知里,生活是美好的,是充满爱和希望的,对于世界上的坏蛋,仅仅局限于小学时爱扯女生头发的捣蛋鬼。

      而之后发生的喻年被黄毛捅刀子事件已经是颠覆了她的世界观,所以她根本就无法想象亲人之间竟然也会有看不见的刀子,也无法想象不爱孩子的父母是怎样的,更难以接受喻年的童年竟然过的如此艰难。
      程依拍拍喻年的背,想安慰一下他。

      喻年却面带轻松:“没事,我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只是很羡慕你。”
      程依低下头:“那你恨你父亲吗?”

      喻年摇摇头:“我不恨他,也不怨他,因为我很早就想通了,没有谁对谁好是天经地义的,就算是父亲,也没有义务一定要爱我。”
      “而且,他养育了我,至少在物质上从不亏待我,我应该感恩,而不是要求他把给弟弟的爱分一点给我,我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这么做。所以在那个家里,既然没有的位置,我就离开好了。”

      程依觉得不是这样的,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她觉得喻年像是一支被折断后插入瓶中花蕊,表面上娇艳盛放,实际早已失去了孕育生命的土壤,无根无源,毫无生机与活力。好像对于他来说活着就只是活着,不会恨更不会爱,没有情绪的变化,没有感知的欲望。
      长此以往,终将花败枝衰,没入尘土。

      程依温暖坚定的看向喻年,真挚的许下自己人生第一个诺言:“我会一直对你很好的。”

      喻年粲然一笑:“谢谢你,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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