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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濠州闯营 比较惨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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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刀在马屁股上狠命一踹,受惊的马儿发足狂奔,冲过营门口的岗哨。帐营中乱作一团。
两人趁乱溜进尺寸最大的一间帐篷,徐知诰果然卧在竹凳上,袒着半边上身让大夫敷药。
筱刀戳了大夫一指,那大夫便哼唧一声躺倒在地。
毒已随血入脏腑,徐知诰动弹不得,但意识还清醒,见状勃然大怒:“何人如此大胆!”
清澄欺负他爬不起来,俯身逼视他,笑嘻嘻道:“我就是那个‘道姑报仇十年不晚’!”
徐知诰认了出来,未受伤的那边手臂立即紧握明月枪,缨枪震气,好不吓人。
“啧啧啧!你未免活的太紧张,总以为天下人都和你过不去。其实本仙家哪有闲工夫找你报仇,只是见你中了沙陀毒,送点药来。好叫你知道我们道门中人才是风轻云淡、以德抱怨。”
清澄又凑近一分,冲他做个龇牙咧嘴的鬼脸,手往后一伸:“筱刀,取药来!”
筱刀刚一开包袱,十余个黑衣人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个个蒙面缚巾手持兵器。筱刀还来不及掏符,便被几柄剑困得动弹不得。她欲要掐十二辰文手诀,可手也被剑网困住。
比较惨的是清澄,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到了徐知诰身上。
“蝇甩”是两把刀的刀背,拍完她便死死压住她不许动弹。她整个头便落到徐知诰光不溜秋又是汗又是药汁的肋骨处,不仅味道可厌,还无处吞吐气息。
黑衣人的头领接过包袱一抖落,神色大变,压低声音问筱刀:“包袱呢,快说!”
筱刀指指自己的喉咙,摆摆手表示不会说话。
头领扯着清澄的发冠往后拉,怒道:“为这个包袱,折了多少人!你不将下落说出来,便即刻去陪我地下的兄弟们!”
清澄总算喘过气来,忍着疼大声道:“包袱里只有一些松香,都给你们罢。”
“小声点!”“蝇甩”又压紧了她,“是问你包袱布去哪了?”
“给我师兄了。”清澄边答辩纳罕。一块破布,一路的械斗和流血。难道是失传多年的云锦织造,价值连城?
“是韭菜坡上那个?”头领问道。彼时几伙人都奔包袱而来,一路彼此设伏砍砍杀杀难免会慢,好不容易将其余几伙杀尽,就见清澄已经下了坡去吴军营了,于是他们趁乱也跟了进来。
“正是。”
头领闻言,将手一松,下令道:“押她们同去韭菜坡。”清澄吃一堑长一智,这回选准落点,直奔徐知诰颈窝而去——那里毕竟有空间可以让她换换气。
正在此时,帐营外有纷纷沓沓的脚步声。军士小声对话:
“那两匹马真难对付!”
“可不是,听说还是将军的,不知被谁偷走的。”
“咦,大夫进去许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嘘,将军若听到我们说话,又该杖责了,我们只管岗哨,别说了。”
……
黑衣人登时立定不动,全都看着清澄身下的徐知诰。
徐知诰很知趣地噤声不语,意思是此事与我无关,你们请便。
清澄大口大口朝他脖子上喷着气,火冒三丈——我们进来你就大骂何人如此大胆,见人家人多你就一句不敢吭,现在还助纣为虐!你但凡喊一声来人,我们也许还不用受苦。
只听一个“蝇甩”凑到头领耳边嘀咕:“吴兵已各自归位,女冠只怕难带出去,是留活口还是——”
“捂住嘴杀了。”头领轻声说。
清澄一听,血都凝住了——我死便死了,死在一个光着半边的男人身上,一世英名俱毁啊!
筱刀正愁符箓掏不到,手诀没法掐,兵器摸不着,步罡走不了……听见说要杀了她们,心里先是一喜,又是一扰。喜的是举刀之时或许是脱身之机;扰的是不知哪边先举刀,要是先杀了清澄,自己活了也无益。
总之,清澄和筱刀都觉得胜算没有负算大,这一回凶多吉少,被那个缢鬼报应了。心内百转千回,人生多少酒肉穿肠无限风光都想了起来,愈发不舍。
一个“蝇甩”松了刀背捂住清澄的嘴,另一人举刀欲落之时,一直作壁上观的徐知诰当机立断喝道:“来人!”说罢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紧紧箍住清澄,在刀落前的一瞬往身侧一滚,两人一齐滚下竹凳。
那刀带着千钧之力斩进竹板,清脆的哔啵声响起之时,两个军士也匆忙打帘进了帐。
“不好,有刺客!”军士慌忙救主。奈何黑衣人皆是高手,三两招便斩杀了军士。
徐知诰刚才运了全身的力气才挣脱毒药的麻痹,落地之后便动弹不得。幸而筱刀也在命悬一线的时机拔剑脱险,此时便举剑持符,护在清澄身前。
此时,吴兵闻讯蜂拥而入。黑衣人见势不好,彼此一使眼色边挡边退,砍破帐篷陆续撤了。
筱刀护着清澄也趁乱想溜。徐知诰双目一凛:“将这两个女冠拿下!”
筱刀剑花一绽,撂倒前面那几个吴兵,拖着清澄便往外跑。两人脚力过人的优势此刻完全显现出来。跑出五里地,就将吴兵甩得不见了踪迹。
清澄停下来揉着自己被“蝇甩”压痛的背,以及被徐知诰压疼的肚子,犹在惋惜:“松香都落在帐里了。”
筱刀心说,没把脑袋落帐里就不错了,幸而你那二哥哥还算机灵。
两人不放心师兄,鬼鬼祟祟重回韭菜坡,发现那伙黑衣人正满坡找,师兄却连人带包袱早不见了踪影。
两人稍微放心,静悄悄离了韭菜坡,预备在荒原上休息一晚再走。
筱刀擦着火石点起篝火,听见清澄又在嘟囔:“筱刀,我派的道术是一人制一人,你看人但凡多些,连你也没辙了。师兄说的没错,还是多收徒弟,也编个阵列出来。”
……
“师兄不会有事吧?只要他交出包袱,黑衣人不生气,大概也不会杀他。”
……
“小和尚太可恶,明明能动,装死装那么久,幸好我不用管什么贞节妇道,不然和他肚子贴肚子,脸贴胸膛,就够我上吊当缢鬼了!”
……
“筱刀,你精通符箓和剑法,也算道教中多派兼修之人,不知你懂不懂观星和占卜?你看今晚星斗漫天,教我观星多好。”
……
她感慨着,身子一仰就躺在地上看星星,嘀嘀咕咕地说:“为什么我会是泽风大过的卦象?为什么我会妨碍爹娘?”
这最后两句筱刀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深知此二句一旦出口,昭示着主人必然紧接着合眼睡着。筱刀于是熟练地替清澄踩灭衣角沾到的火星,又将睡熟的主人就地推了一个滚,像滚木头一样滚到离火堆远一点地方。
她抬头看了看星星。
所有道术之中,她惟独不会看星辰,这真是千古一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