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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韭山观战 清澄分明是 ...

  •   道观多在高山险阻之上,登山、疾走对于道士女冠简直是家常便饭。
      清澄和筱刀快步如飞,即刻甩开白马寺门前使暗器之人。

      刚“飞”过一座石麒麟镇宅的府邸,清澄便折回来,咬牙切齿指着门口的马车说:“这不是那忘恩负义小和尚的车吗?”
      筱刀一看,可不正是!
      清澄命筱刀把马夫拖走抢了车,扬言说:“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筱刀嘟嘟嘴。
      “也好甩开那些跟屁虫。”清澄又编了一个理由。
      筱刀终于依言照办。

      两人得了马车,连哄带骗赶马急奔汴京而去。
      等了王大人数日,不想他居然变节,说梁帝苦苦挽留,自己在汴京感觉尚可,决计不回江南了。

      这王大人呆过三个朝廷:先是觉得吴地尚可,后又觉得吴越尚可,现在觉得汴京尚可。反正哪里都尚可,周游列国总比固守一域要有趣。

      她和筱刀驾车回江南,本不须经濠州,可清澄忽想起师兄正在濠州盖道观,临时起意绕道。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终于进入濠州地界。
      这几日,天公不作美。本来是白日曜青天,一转眼又是时雨静飞尘。

      清澄止不住地幻想,
      若是坐画舫在运河里迤逦而行,桨声灯影,落花烟柳……
      或者乘官船顺东海而下,鱼龙曼舞,海天缱绻……
      那定是一桩美事。

      但实际的情形是——
      她觉得生命是一袭华美的马车,里面爬满了虱子!

      两只鹤前日淋雨病了,非要挤到马车里来,蹭了她一身泥浆不说,还惹了几只跳蚤进来。
      再者,也许是马车略显华丽,一路上打这车儿主意的各路江湖豪侠、草寇饥民并不少,筱刀疲于跟他们过招,累得要死。
      马儿又极不听话。听说马是很通灵性的,大概亲眼见了筱刀怎样算计了前任马夫,所以来复仇来了。消极怠工有之,指东奔西有之,撒蹄狂奔更有之。清澄从小缺人管教,本不是什么淑女,但一路大呼小叫地跟两匹愚忠的马儿斗智斗勇,她觉得很没脸面。

      况且,她一想到马上就要到得仙山,见到师兄和许多师侄、师侄女,架子自然就端了出来。走这半里地,她已经清嗓子八次,整衣冠七次——筱刀暗暗替清澄算着,嘲笑她紧张。

      可奇怪的是,这一路来,她们都没找到仙山在何处?

      筱刀对山川河流都谙熟在心,知道附近没有什么山,打着手势劝清澄死心。
      清澄总以为筱刀好逸恶劳想早些回杭州,不肯信她。

      又一拨避战乱的百姓迎面涌过来。
      清澄逮到一个面善的妇人问:“听说濠州界内有一位法力甚高的神仙,现今正在山上大兴土木,弘法收徒,大嫂可听说?”
      妇人一手牵一个孩子,茫然地摇摇头,又好心劝一句:“仙家姑娘,吴国的兵打到附近了,快些掉头走吧。”
      清澄几近绝望:“好吧,你就告诉我方圆十里,有没有山?”
      妇人坚定地摇摇头:“别说十里,百里之内都没删。”她说完欲走,手里牵着的那个垂髫小儿冒出来一句:“有个挟山’,在后面。”

      清澄大喜过望,一记响鞭打在马屁股上,那马却在原地踱着小碎步,就是不肯往前走。
      筱刀只好故技重施,用长棍栓了半截玉米,悬在马头前方,这两匹马才撒开了蹄子。

      及至“山”下,清澄发现相信师父的确不能轻易相信。师父曾说你师兄如今自立门户,占了一座山,正在大兴土木修道观,修好道观就准备招收弟子。言语间满是得意之情:“清墟是开山拓界的人才!”清澄当时听了也满心憧憬,幻想着师兄的山自然有一半归她。

      可是仙山在哪里呢?
      眼前这个小山包上如果还能起道观,那么站在道观里一笑,山下的人连你有几颗牙都能清楚地数出来。
      清澄和筱刀不费多少劲就爬了大半个“山”头,心里只祈祷千万别看见清墟,好存着念想再继续寻找所谓仙山。

      是以,当清澄在盖了一半的小道观前,看到大师兄清墟那落寞的背影时,差点哭了出来。
      她戳戳清墟的脊背,既同情,又焦躁——
      青城、峨眉、龙虎、三清、终南,这一等一的山已经住了好几派的僧人道长了,想盖个观,只怕有人会来揭瓦。
      鹤鸣、崂山、军观,这二等二的山也被各派祖师爷慧眼挖掘,渐成一派圣山,自然也不会让他人酣睡。
      占山为王的好时机已然过去!清墟能找到这座比馒头大几号的小山丘,着实不容易。

      清墟正在愁云惨雾之中,见是师妹,也只勉强一笑。他告诉清澄,晋王李存勖部将周子恢数日前发兵,攻入吴国地界,现在又被打得败一阵逃一阵,撤回了濠州。吴军乘胜追击,两部正在韭山以南交战。

      听到“韭山”这种充满人间烟火牙垢气息的俗名,清澄已经对清墟完全失望了。愚钝如她,也知道修道修道,定要在灵山灵水边修嘛,你看青城、终南,一听就仙气勃发。韭山,韭山,情何以堪。

      筱刀心里一合计,便知道韭山的正经名字是“韭菜坡”,于是对清澄的师兄也顿生怜悯。

      “清墟,你想闻达于诸侯,封个国师吗不然,为什么偏偏选在两国边界。活该你的工匠都跑光了。”清澄对师兄一向大不敬,对于她不幸正好名带“清”,撞了这一辈的道号,觉得十分晦气。

      从前,清墟对师妹的奚落很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定要和她理论个鸡飞蛋打。但今天他只愁他的道观:“几十根上好的木头啊,都被吴军抢过去了!师父也没教我一些撒豆成兵的法术!”

      两人坐在大石头上絮絮叨叨地埋怨师父,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山南面传来阵阵的擂鼓声。

      这山太小,清澄只需掉转个脑袋,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吴晋两军营地不过隔了一二里地。吴军似乎是来挑衅的,擂鼓催战。打头的是一个银盔白甲的年轻将军,只是看不清脸。

      见晋军高挂免战牌,吴军便加快了鼓点,更命人高声骂起阵来。
      “骂阵”这种匪夷所思的激将法不知兴起于何时,总之每个将军都怕骂阵。
      晋军将领周子恢只好出阵应战,他一身重铠,胯下马儿十分雄健,尽显沙陀骑兵的威风。

      周子恢使一把马刀,吴军的将领使一杆明月枪。刀枪交战,甚是漂亮。尤其是那明月枪,又快又洒脱,像白虹贯日一样,把马刀引得左右乱舞。

      清澄边看边点评:“难怪我娘从前喜欢跟我嚼李存孝和罗成,实在是使枪太好看了。刀也好、板斧也好,总有一股莽气;鞭啊,锏啊,又不够硬气。只有长枪,又轻灵,又含蓄,连带着把使枪的人也衬得有灵气了,你看这吴国的将军,明月枪使得那么好,白马银甲和他那么匹配,英姿勃发如斯,就算是赵子龙、罗成和李存孝再世,也不过尔尔嘛。”

      清墟嗤了一声。
      正好那吴国将军中了周子恢一刀,幸而铠甲坚固,才无大碍。清澄紧张地站起身来,不过一会儿,又舒一口气说:“你看他侧身拖着枪往后逃,分明是在诱敌,只等着回身一刺呢。这才叫智勇双全。师兄你不要因为人家抢了你几根木头就忠奸不辨。”

      清墟和筱刀对了个眼色,就知道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清澄分明是看吴将俊逸潇洒,就不分青红皂白倒向人家。

      清澄看那吴国将军回身迎战,看得如痴如醉,叨了一句:“这枪法,这枪法!不知是不是父亲调教出来的。可惜软甲挡了脸,我也认不出来。”

      清墟随口把夺他宝贝木头的仇人名讳报上来:“那厮是润州刺史徐知诰。”

      徐知诰?!

      这回轮到清澄落寞悲伤了。白赞了半天,徐知诰不就是忘恩负义的小和尚二哥哥吗?

      清澄本来还准备了大段大段的溢美之词,现在只能悬崖勒马,立刻改口道:“这明月枪也太花哨了,枪头中空如明月,能刺到人么?这人也太自怜了,一身白色只顾着好看,沾了血怎么办?这名字也太俗气了,还不如叫徐封诰,徐封禅呢!太上老君显灵,还是让使刀的赢了吧!”

      清墟也在对玉皇大帝许愿,千万别是吴军赢,不然徐知诰奉佛,道观怕是修不成了。

      这师兄妹难得同心同德,但兄妹同心,未必能其利断金。就见周子恢拍马追到一片密林,徐知诰探低身子伏在马背一侧,回身便刺中了周子恢的坐骑。马儿长嘶一声,将周子恢掀翻在地。吴军早已在此埋伏,几乎生擒了周子恢,晋军几个部将拼死相救才救回主帅。

      吴军的步兵得了号令,杀入晋军骑兵队列中,用带刺头的刀,没命的往马腿上砍。不消一会儿,沙陀兵就损了一半的兵力。

      吴军像潮水一样漫到山脚,又淹进濠州城,沙陀兵逃的逃,降的降,已经不见了踪影。
      此一役,吴军大获全胜。

      清澄用手拔着地上的草,忿忿地说:“用的诈败计,这耍花枪的果然满肚子花花肠子。”
      筱刀频频点头,又用手捅捅主人,指指自己的肩,示意她往山下看去。

      原来徐知诰的右肩被周子恢砍了一刀。刚才不过拼死对阵,如今胜了,他便把枪往地上一掷,捂住右肩,从马上滚了下去。两个部将接住他,搀扶着往营帐那边去了。

      “沙陀兵武器都带毒的,他必定是中毒了,我们下山献点草药?”清墟一门心思想保全他的道观。
      清澄瞥了他一眼,直摇头:“师兄,别这样没气节。他不让盖,咱们去别处便好。最好他毒发身亡,谁叫他看不起我们道士!”

      “道观还是其次,收徒才是正经。师父一心炼丹,我派眼看后继无人。”清墟瞅了一眼筱刀,继续说,“师父就是偏心,凭什么你有小跟班,我就没有?筱刀只怕是我派惟一的传人。将来这一整座韭山,就要靠你了。”

      这话吓到了筱刀,她一跳三丈远,哀求地看着清澄,坚决不肯留在韭菜坡。
      清澄也想早早回杭州。她找师兄讨了几味药,放进包袱里,掉转头预备下坡。

      清墟瞅到清澄的包袱布,定睛一看,连退三步:“师妹,你,你这是什么?”
      清澄顺着他目光所指,答道:“松香。你眼馋了?眼馋我也不给你。”
      “不,我是说——你的包袱?”
      “哦,这个啊,这就是一身衣服而已。”
      “你在何处得来?”
      “汴京。”清澄不愿将自己为钱捉鬼这丢脸的事说出来。
      清墟若无其事道:“我瞅这花色好,将来道观盖好了,想找个匠人雕到墙上去。你这包袱留给我可好?”

      清澄可怜他房梁都被抢了还黄粱一梦想着雕梁画栋,便大大方方将包袱给了他,自己顺手抄起他的一件道袍包了松香就下坡,奔吴军大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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