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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南谒师 清澄见戳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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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便在长安郊外,依旧是白云缭绕、空山不见人的惨淡姿态。
清澄的师父张真人终年闭门炼丹,观中连香炉都没有。惟一的邻居全真子们耽迷习武,也不受香火。清澄都算好了,如果银子有剩,便接济全真子。
一年不见,张真人似乎修为大增,益发鹤发童颜,快步如风。
清澄嫌华山松香给的少了,软磨硬泡又讨。张真人问她能吃的了吗?她嘿嘿一笑,道:“上回我把松香、初开的栀子花和沉木调成一味香,钱王府的人都说好闻,我再做一些给她们。”
张真人将拂尘一挥,叹道:“清澄,一些女子的爱物妆奁,能免则免。须谨记为师的话——远尘缘……”
清澄然然可可地听着,心里却在合计,这么少的松香,做出来给钱家那几个嫂嫂分都不够分,晚上还须筱刀去偷一些来。听见张真人唤,她喏了一声,又不知他讲到何处,遂信口问道:“师父,您的仙丹可练好了?”
这可真是张真人的痛处,乒乒乓乓愁烟惨雾地练了这么多年,事故频发,火药练出了不少,丹就没有练成一颗。
清澄又问:“内丹可修得更好?”
张真人脸色煞白。吞吐内丹是传说中的绝技,目标就有,方法就没有。多少道人为了腹中这一颗丹皓首穷经,无为而终,这样问他简直是质疑他的修为嘛!
清澄见戳中师父的软肋,不觉解恨——就知道充神仙!当年,要不是你非给我卜出个“泽风大过”之卦,我也用不着离家当女冠。当就当罢,还定要在你门下,年年来终南山拜你一拜。这年月兵荒马乱,这几千里的路岂是好走的?
说了半日的话,房梁上许是爬过了一只耗子,朽木屑落下来,正好掉到她头顶上。清澄想起要修道观的事,乐呵呵地奉上包袱,献宝道:“这些银子,应该够把道观修缮一番。”
张真人看也不看,只将拂尘一挥,淡然道:“等我修成仙丹平地飞升,还要这道观作甚。便是你师兄,也寻了一处宝地,正在广收弟子。这观终究是要废了的。”
说完,张真人便用拂尘柄挑开包袱,将银子尽数抖到炼丹炉中,笑曰:“我这丹正缺金石为引!”
清澄抢救不及,眼见银两落入一人多高的铜炉中,便抱着包袱布痛悼:“师父,那是我……”
“正因为是你自降身份,驱使旁门左道换来的,为师更不能要。你要再替人捉鬼驱邪,往后就当没我这师父。”
张真人除了爱炼丹,还有一大喜好就是踩低旁人、抬高自己,认为全天下的道教流派都不如他,风水派、符箓派、玄易派那都是神神叨叨,全真子更是本末倒置……总之,他谁也看不上。
张真人甚少生气,一生气还是有些威力。清澄唯唯诺诺答应了下来,但心里总觉得委屈,便起了早早下山之意。
临别之时,清澄和筱刀的前胸后腰都绑着偷来的松香。为免张真人识破,清澄前倨后恭慢慢地走。看她背影,只当她对终南山万分不舍。
张真人好不感动,从鹤池里捞了两只仙鹤给她:“为师给你两只鹤,思念师父时,也好有个寄托。你便速速回去,莫在中原逗留。”
“特产?我已经有松香了。”清澄有心不要那两只麻烦的鸟儿。
“松香你吃吃就没了。”
“难道这鸟不是回去宰了吃的么?”
张真人双目睚眦:“仙鹤乃祥瑞之仙禽,岂能沦为果腹之物?”
好吧,不吃了,甩了总可以。
她时不时就和筱刀使眼色,两人发力狂奔,或隐于树,或匿于河。
偏偏它们认准了她,一路跟着她飞一段,走一段。路过村庄,娃娃们好奇,举着弹弓朝那对仙鹤左右开弓。仙鹤总是轻盈一避,十足仙宠风范。清澄就中了许多流弹,十分壮烈。
快走到洛阳的时候,水塘边又一个顽童拖着鼻涕大叫:“娘!快来看这怪鸟!”说完,手起弓开,一枚不大不小的石头往清澄身边的仙鹤飞来。
“五禽戏”莫不就是这样诞生的?清澄这几天也练就了“鹤步”,学那仙鹤轻盈一闪,躲过了石子儿。正在得意间,忽听“啪”、“咚”二声,似有几缕鲜血迸溅到清澄身上,而池塘也奇异地翻着水漪。
清澄以为是筱刀中招,可一看筱刀好好站着。两人往身后一望,芦苇漫漫,并无旁人。
那顽童吓得哇哇大哭,茅舍中有悍妇持扫帚冲出来:“哪个敢欺负吾儿!”
清澄筱刀于是背着那一包袱松香没命地奔,仙鹤也振翅追赶。
芦苇荡被人拨开一道缝,两个黑衣人钻出来,异口同声道:“回头再替老三收尸,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