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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汴京捉鬼 银子亮晃晃 ...
天佑十一年,春。
李唐王朝三百年的社稷,已是昨日烟云。
唐昭宗李晔禅位于梁王朱全忠,是在六年前。
梁太祖朱全忠毒死李晔,是在三年前。
新帝朱友贞兵变篡位,也过去了整整一年。
昔梁太祖在位时,诸侯群雄多不服朱全忠这个“乡下流坯”,纷纷拥兵自立。杨行密据淮南,自封“吴王”;钱镠治理镇海已久,民间称其为“越王”;王建霸汉中,是为“蜀”;马殷据洞庭,建“楚”;余者还有闽、汉几个小政权。一时狼烟四起、民不聊生,臣子弑君、竖子杀父的毁纲乱常之事屡屡上演。中国历史上的“末季”已经来临。
这一日天色将晚,大梁都城汴京因没了宵禁,照样热闹非凡。东西二市迎来送往,汴河里船儿穿梭不停,客栈外酒旗迎风,彩楼上红袖频招,好一番清平盛世良宵光景。
一艘满载着越窑瓷和越女绣的岁贡船,在纤夫“嘿唷嘿唷”的号声里,慢慢驶入河沟,预备泊岸。
船还没停稳当,就有人走出船楼。
那人穿着白色醮衣(道袍),挽着云髻,青竹长钗簪着月白色的幅巾,从髻顶轻垂到肩后,远望倒有几分飘逸出尘的仙气。
只见她纵身一跃,等不及泊船便跳到岸上。
那身姿何等迅捷,有如雪驹扬蹄从碧空而落。
甫一落地,她转身回顾。
那仪态何等曼妙,衣裾翻翻飞飞,有如流风回雪从太虚而来。
运河边本来就人多,许多人交头接耳:“这女冠美极!”“难怪女冠要自称仙家,你看她举手投足不带半分烟火气息。”
飘逸出尘的“仙气”只维持了一瞬,就随着“仙子”声如寒鸦的叫喊,沸汤融雪般消散。
“筱刀!筱刀!我的鞋跳飞了!”
又一个穿着粗布醮衣、个子略高些的女冠,从船头上拾起那只鞋,踏上岸来,乜眼瘪嘴地将有些脏的“仙履”甩到“仙子”怀中。
自此,那些个称赞女冠如仙的人都闭了嘴、如鸟兽散,该干嘛干嘛去了。
“仙子”勾身蹬足穿好鞋。有个家丁打扮的汉子凑过来,急切地问:“道姑可会施法避邪?”
“谬也谬也!”“仙子”不悦,“道姑乃是鄙俗叫法,请唤‘仙家’,或直呼本仙家的道号‘清澄’。还有,我派只修道法,不自降门楣去做捉鬼避邪之事。”
说完欲走,被那个家丁拖住不放:“清澄仙家发发慈悲罢!我家公子不知撞了什么邪,前日夜深时悄无声息就找根绳子把自己挂到梁上去了,幸而我起来小解发现了。这两日只要不看着他,他逮着时机就……唉,谁都说是撞邪了!”
清澄呵呵一笑,拍拍他的肩说:“也许贵公子只是喜欢荡秋千,半夜荡荡秋千玩。”
筱刀闻言,拼命忍住笑,重重地咳嗽着。
家丁跺脚道:“仙家莫开玩笑!老爷夫人派我请道长做法,可青云观同静云寺和尚辩法输了,半月不能设醮开坛,我实在没法了!”
清澄有些于心不忍。
那人拿出白胖胖、亮晃晃一锭银子,塞到清澄手中:“老爷说了,若能救公子一命,当筹五百两银子为谢。”
清澄心下大喜,不顾筱刀的眼色,连连点头应承下来:“府上何处?”
“南城李员外府。”
“员外”二字给红口白牙的“五百两”盖上了一个保证兑付的戳,听来分外甜蜜满溢,正如银子那胖胖的身躯。
清澄眼前一片银光闪烁,拉上不情不愿的筱刀,喜滋滋招呼家丁:“走!”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能让从没捉过鬼的道姑慨然领命,有钱却难挡鬼上门。
当晚子时,李府后花园中设好了道坛,闲人退散,只留清澄筱刀二人,还有一个五花大绑神志不清的李公子。
筱刀忙前忙后,清澄就倚着道坛打盹儿。
忽然间,阴风四起,吹醒了她。
明明灭灭的香烛霎时熄了,像是被一双手捂住一般。她眉心突突跳,颤颤地问:“这做法的事,你究竟行不行啊!”
筱刀正在画符,闻言在符纸上草草写了几行字。清澄借着月光一看,上书“幼年曾受教习,如今俱已忘却。生何欢死何惧,不成功便成仁!”
清澄打了个哆嗦,悲戚道:“咱们现在走可好?其实我不慕钱财,只是师父的道观多年失修,又全无香火……”
正当此际,阴风渐密,枝虬草木凄凄哀鸣,满园落叶回旋升空,异状已现。筱刀醮衣单薄,畏寒打了个摆子。清澄见状绝望:“连你都怕了,看来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一个道士反被鬼拿了,一世英名都毁了。”
筱刀嗤笑,就你这去哪山哪山含悲、去哪观哪观发愁的“名”,能叫英名,我都该万古流芳了。她重新点起香烛,用剑尖穿起符纸,在烛火上燃着了,嘴里默念着什么。就在那落叶卷着涡靠近、清澄抖抖索索准备闭眼就义之际,筱刀扬手一掷,将长剑往空无一人的落叶堆上刺了过去——如果她那疯癫的爹教的没错,这一剑下去,必然能钉住那不干净的东西。
霎时,风静叶止。
筱刀扬眉轻笑,拍着清澄的肩示意——你可以停止发抖了!
殊不料两人刚刚宽心,就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响起来:“哪来的毛手毛脚的道士,敢来阻我轮回。”
本来定在空中的长剑忽而一折,哐当掉在地上。
筱刀低头一看案台——坏了!那本该烧了的“辟邪符”还四平八稳地躺在道坛上,反倒是之前给清澄写的“生何欢死何惧”的纸条不见了!难道匆忙间她烧错了符?
眼看捉鬼时机已错过,筱刀也慌了神,束手无措起来。
李公子本来还浑浑噩噩地躺在那里,这时离奇地醒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绳索就朝道坛扑将过来,扫落烛台,抓起坛布甩到树枝上,又准备“自挂东南枝”。
清澄筱刀围着他转,就是拦不住他。眼见他已经开始“荡秋千”了,筱刀拉过清澄往他脚下一垫,自己飞奔去道坛取了鸡血来,朝这“秋千架”和“人肉梯”两人泼过来。
清澄被劈头盖脸地泼了一身鸡血,几乎没哭出来。
她这身衣裳来之不易,是求了王大人,请船上的巧手匠用半匹越纱缝好的,是她惟一一身可以撑起“仙家”场面的醮衣。
望着她的“仙家”服被鸡血毁了,她觉得肩膀上的酸痛算什么,心痛才是真正的痛。
仰天长叹之时,她忽然看见了那罪魁祸首正坐在树枝上——披发、吐舌、凸目,颈间的勒痕仍在往外汩汩滴血……
原来缢鬼这么吓人!师兄清墟曾经道听途说,告诉她虎伥、溺死鬼、坠崖鬼、产难鬼等诸般魑魅魍魉中,缢鬼是最凶神恶煞样貌骇人的。
清澄见那拖于口外二尺长的舌头,骇得两腿一软,心想,我一定被吓死了,不知有无吓死鬼一说?
那缢鬼见两个女冠如此不中用,嘤嘤一笑,垂着舌头就凑过来,不想被一阵金光挡了回来。缢鬼没见过什么世面,这个不成便寻那个,于是朝筱刀挪过去。
清澄不知哪来的急智,拣起剑就砍断了李公子的秋千绳,喝问道:“你为何要害人!”
缢鬼回身吐舌一笑:“我若要轮回,必得找一个同样缢死的人为替。这是阴司的规矩,就像人间补廪补缺。”
清澄见这缢鬼和自己一样爱说话,于是便信天胡地说起来:“谬也谬也,粮食和官职,都是实实在在的,而你只是天地之间的阴阳鼓荡,不过虚靡之物,哪里要补缺!”
缢鬼觉得她说的在理,于是低头沉思,研究起这个哲学命题。
清澄放下剑继续掰:“道友都说缢鬼是厉鬼,最最可恶的。可我却不这么看。你想啊,比起溺死鬼污了一座池塘、一条河,比起虎伥穷凶恶极,你其实算心地善良的了。”
缢鬼居然啜泣起来:“我本就是良家子,夫婿誓死护卫‘乾坤图’丧命,我一时想不开才悬梁自缢追随他去。”
“你夫婿何人?‘乾坤图’何物?”
“当朝——”缢鬼刚说完两个字,不提防筱刀早已焚了符,拍将过来。
“魑魅魍魉,速速归位罗敷山,如律令!”随着这一声咒,那缢鬼的身躯便化为一缕黑烟遁形不见,只余一摊衣物而已。李公子咳了一声,吐出几口血,如梦方醒:“你们是何人,我又为何在这里。”
清澄顾不上回答他,一个劲埋怨筱刀道:“我还没听完呢!她也挺可怜,便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筱刀拈起起清澄污秽的衣摆揩揩剑身,理都懒得理这种好了伤疤忘了痛的主人。
李府的人想必都在窗纸上戳了洞看着,此时纷纷从贴了符的门里跑出来,一番相拥而泣,一番跪地感恩之后,五百两银子便如数奉上。两人觉得抬个箱笼碍眼,便拣了那缢鬼的衣裳,打了沉甸甸的包袱条出了员外府。
次日午后,两人刚走到客栈的木梯边,就有几拨人将那楼梯口堵住,“仙家”、“神仙”喊个不停。不过是些金贵孙儿闹肚子、书房夜闻狎昵声等平常事,听闻李员外请这神仙救了儿郎,于是一窝蜂找了过来。
筱刀见那些人为谁先谁后在台阶上挥拳相向、挤做一团,意欲折回从二楼回廊上翻下去。清澄目光灼灼地拉住了她:“筱刀,我还背得动,莫若再背些银子。”
于是乎,两人在汴京逗留了几日,赚个盆满钵满。直至宰辅大人派人来请她们占卜,说有要事。二人担心修行不够捅出篓子,这才偷偷从客栈后门跑了,连夜去了长安。
呃,写五代十国。。。
其实这个时候故事很多啊,为黄金甲、夜宴等超级无敌大L片提供无数可供YY的素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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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汴京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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